嘉寧神色滯了一瞬,眼底浮掠過一陣驚愕,她穩住心弦硬擠出一抹笑意,裝作鎮定般問:“夫君不是隻要開鑿毗鄰嶺南邊界的運河就好麽?怎地要掌管整個大魏河運這般龐統?”
屋子內,隻有趙懷羿手指節輕叩案麵的聲音,惹得嘉寧愈發的緊張。
“難道郡主是覺得,荀清沒有那個能力?”
默了一刻,趙懷羿才慢悠悠反問。
嘉寧的呼吸有些紊亂,立刻搖頭否認:“不是,我隻是覺得如今還沒到那一步...”
“那何時才到?”
他抬起眸子,直逼視她。
“等...等...”
嘉寧的手掌心裏直冒汗。
不知為何,明明他已經是自己的丈夫,可嘉寧卻越來越怵他,她覺得趙懷羿越來越有以前的樣子。
“等到腹中你我的胎兒瓜熟蒂落?”
他輕嗤,眼裏滿是譏誚。
“不錯,到那時我一定會回去求皇伯伯,讓他把大魏河運的掌管權交到你手上。”
嘉寧急忙點頭。
她想孩子落地,自己手中才算有了留住趙懷羿的籌碼。
“等不到了。”
輕飄飄的幾個字,不知是在說給自己還是說給她聽。
“等得到,一定等得到的。”
嘉寧心頭一驚,抓住他的手苦苦哀求。
“來人,郡主累了,帶她回去歇息。”
趙懷羿無視她的哀求,喚來永清,永清怔了怔,見嘉寧的狀態不太好,為避免她太過激動傷到肚中胎兒,永清不顧她的阻撓硬生生將她帶回寢屋。
外麵,傳來她不斷哭泣的聲音,可屋內的人卻始終無動於衷。
“啪!”
嘉寧直接揚手扇了永清一巴掌,“放肆!如今你連我的話也不聽了?!”
嘉寧冷斥。
“郡主莫要激動,以免動了胎氣,腹中的胎兒才是最重要的啊。”
永清急忙下跪勸她。
嘉寧臉上餘怒未消,但永清的話倒是直擊她心底,她能拴住趙懷羿唯一的辦法,或許隻有腹中的孩子了。
思及此處,她才沒再繼續為難永清。
一到子時,不等趙懷羿回來她便昏昏欲睡。
睡下後沒多久,她便察覺到有隻大手在自己身上撫摸,熟悉的感覺再次侵襲而來。
“荀清...”
她咬唇囈語。
八月的天,空氣中已泛起一絲涼意,她身上薄衫卻全然濕透。
紗帳飄**,紅燭搖曳,以往睡意朦朧的感覺讓她無力睜開眼皮,可今夜,那股睡意朦朧的感覺卻好似沒有那麽深,她恍恍惚惚睜開了眼。
“啊——”
霎時間,她驚叫出聲,倏地推開攀附在自己身上的人。
屋內頓時亮起燈盞,一盞接一盞,嘉寧的眼神隨著燈盞的亮光一路往前看,最後茶案上的燈盞亮起時,她看到了神色冷淡坐在茶榻邊上的趙懷羿。
她緊忙攏緊身上薄衫,從床榻上爬下來,差點摔倒在地。
永清的頭原本昏昏沉沉的,在被嘉寧的驚叫聲和推搡下,恍然回攏幾分,待看清眼前景象,還有身上半敞開的衣襟後,他嚇得跪到地上,額頭上冷汗涔涔。
“夫君,我什麽都不知道,一定是這個色膽包天的奴才,對我使了什麽下作的手段!”
嘉寧反身指責永清,被薄衫包裹下的軀體在劇烈顫抖。
永清雙目間瞬時氤氳出一抹黯然,鋪滿他整個身心,讓他不斷往下墜落。
永清沒有說話,就這麽安安靜靜跪著,默默承受嘉寧對他的那些指責。
“可是郡主,使了下作手段的那個人是我。”
趙懷羿彎下身子,雙手扣住她雙臂,將她從地上緩緩扶起。
他神色淡淡,就連對她這個新婚妻子說出這麽殘忍的話,也沒有一絲愧疚感。
“你,你是說...”
猛然間,嘉寧好似想到了什麽。
趙懷羿點點頭,緊接著,是另一個更殘忍的消息落入她耳畔,“沒錯,每天晚上和你共度良宵的人都是這個奴才。我從來就沒有碰過你,就連你肚子裏的孩子,也是他的。”
嘉寧腦袋“嗡——”地一下炸開,她推開他的手,往後踉蹌兩步,眼淚撲簌撲簌往下掉落,“不是的,不會是這樣,你在騙我,你在騙我!”
“來人!”
趙懷羿一聲令下。
突然,屋門外頓時有兩個人推門而入,裴驍和紫凝來到趙懷羿跟前。
“脫下他的衣服。”
他眸光落到地上未替自己出言申辯過一句的永清身上。
“是,公子!”
裴驍和紫凝雙雙應下。
下一刻,永清身上衣衫被扒下,他的後背上,還殘留著前幾個晚上被嘉寧抓傷的抓痕。
那些抓痕,將嘉寧垂死掙紮的心弦徹底斬斷,她重重跌坐到茶榻上,滿臉不可置信般痛哭出聲。
“我不會要這個孩子,不會要這個孩子的...”
嘉寧低泣著不斷捶打自己肚子。
“郡主不要...”
永清怕她出什麽事,跪著爬到她身邊,抓住她雙腳,想讓她冷靜下來。
“你滾開,滾開啊!”
卻被嘉寧一腳踢開,她滿臉透著嫌惡,仿佛一刻也不想再見到永清。
永清沒了法子,隻得轉頭去求趙懷羿,“郡馬爺,一切都是永清的罪過,求您好好疼愛郡主,不要讓她傷了自個...”
他一遍遍地磕頭。
趙懷羿無動於衷,任由他們倆人鬧了一陣後才幽聲開口朝嘉寧道:“你若不想讓這件皇室醜事傳遍大魏,知道該怎麽做了?”
至於她肚中的孩子,等時機一到她愛怎麽處理怎麽處理。
看出他的絕情,嘉寧終於絕望開口:“明日我就封書跟皇伯伯請命。”
“盡快。”
他冷冰冰扔下這兩個字,便起身離開。
到了這一刻,嘉寧才明白他今夜說的那句‘等不到了’是什麽意思。
永清從地上爬起來,要扶上她時,被她一手推開,喝斥他,“別碰我!”
他沒有辦法,隻得來到案桌邊上,替她仔細硯墨,讓她提筆寫下給魏帝的請命書,隨即交到裴驍手上。
接下來的日子裏,嘉寧幾次三番想偷偷喝下滑胎藥,都被紫凝阻攔下來,她絕食也不頂用,趙懷羿要讓她繼續留著肚裏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