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你不是說過,頡兒除了去過瑞明堂,便是待在瑤光殿裏,哪裏也沒去麽?”
慕容陽打斷杜青筠的話,反問她。
“父王,母妃說的沒錯,兒臣去瞭望台的事並未告訴她。”
不等杜青筠開口回話,慕容頡已經搶先回慕容陽。
如此,慕容陽才沒再追問。
“擺架回禦書房!”
片刻後,慕容陽震聲道。
“是!”
張讓趕忙吩咐宮人。
沒過多久,宮內便傳出慕容陽責罰司天監一幹官員的消息。
趙懷羿趕在此刻,遞上刑部卷宗,上麵說崔信堯已經查出四名男屍的身份,皆是籍籍無名的普通百姓,元凶極有可能就盤桓在盛京及近郊,需等查出第五名無名男屍興許案情才能水落石出。
對於這個結果,慕容陽還算滿意。
隨即,趙懷羿又遞上第二道卷宗。
慕容陽伸手翻開,上麵說的是淩瑾榮的案子。
再過兩日,便是淩瑾榮問斬的日子。
卷宗上還寫了引起大連簷一角掉落的原因,是材料黏合度不夠,除了人為還有天氣的因素。
趙懷羿開口道:“可見此事不能全怪淩大人。”
慕容陽垂下眼眸,當初他也是在氣頭上,加上司天監在一旁煽風點火,他才會一氣之下對淩瑾榮下那樣的旨意。
如今想來,確實過於衝動。
“可旨意朕已經下了,哪有收回的道理?”
慕容陽是一國之主,麵上還是透著抗拒。
“淩大人對修繕賢明堂一事盡心盡力,多年來在工部做事亦是勤勤懇懇,淩家已經沒了位大公子,若是連這位三公子也沒了,隻怕會寒了其他臣子的心。”
趙懷羿勸誡他。
“讓朕想一想。”
慕容陽猶豫不決。
“他受了五十大板,又在禁中待這麽多日,隻怕是半條命都沒了。陛下若是覺得這樣處罰太輕,可以罷黜他的官職,留他一條命也足矣。”
退下前,趙懷羿又給了他個提議。
默了一瞬,慕容陽才開口道:“朕會仔細考慮。”
看他像是把他的話聽了進去,趙懷羿才斂眸離開。
一回到趙家,趙懷羿立刻將最新消息告訴淩綰綰,說剩下唯有等慕容陽做決定。
“留下一條命便行了。”
淩綰綰給他遞茶道,這個官她已經不奢求淩瑾榮能繼續當下去了。
“若是留人不留官,陛下應當不會否決。”
跟在慕容陽身邊多年,他的性子趙懷羿還算摸得清。
“明日我便悄悄去跟我三嫂說一聲,這幾日恐怕她也煎熬得很。”
淩綰綰臉上的驚慌還未完全散去,這幾日解意樓的生意她都是交給春盈去打理,完全沒心思去管,江怡蓉也在淩家陪著紀霧玥,亦是沒心思過去。
趙懷羿點點頭,叮囑她小心些。
隔日,淩綰綰坐上馬車往淩家趕去,悄悄從後門去找的紀霧玥。
將這個消息告訴她,她積鬱了好幾日的陰霾才散去一些,但心底的驚慌猶在。
“能撿回一條命我已知足。”
她哭著握緊淩綰綰的手,感念她在危急關頭救了淩瑾榮一命。
“三嫂不必客氣。”
淩綰綰撫著她後背,想讓她穩下心緒。
“綰兒同我們是一家人,她對我們向來如此。”
沈雲枝的眼睛也濕了,話裏透露著感慨,說完還拿絲帕抹去眼角的淚。
“大嫂說的是。”
沈雲枝回來後,紀霧玥早已和她重歸於好,如今淩家的妯娌關係比章氏在世時還要好。
淩綰綰在明景院同她們說了好一會兒話,才從淩家悄悄離開。
慕容陽將趙懷羿的話考慮了兩日,才做出最終的決定。
彼時的淩瑾榮已經被押出禁中,趕赴刑場,淩綰綰的心連著揪了兩日,沒曾想還是迎來了此刻。
紀霧玥已經嚇昏了好幾次,她仍舊讓沈雲枝和江怡蓉將她帶去刑場,說要見淩瑾榮最後一麵。
刑場前圍滿了看熱鬧的百姓,他們不認識淩瑾榮,隻知道他犯了事。
淩綰綰和紀霧玥她們早早便站在人群前,有了趙懷羿的相幫,已經有五城兵馬司的人幫她們與其他百姓隔開距離,這樣便能避免被人擠到。
淩瑾榮身穿一身囚衣,從後麵押著登上刑場,他身上傷痕累累,囚衣上還沾染著血跡。
“三哥!”
“榮郎!”
直到聽到耳畔傳來這兩聲呼喚,似乎刺激到了他,他才恍恍惚惚抬起頭,“玥兒,綰兒。”
他回過頭,眼神裏透著疲憊和驚慌。
“三哥,對不起...”
淩綰綰朝他道歉,她原以為自己能救得了他。
“別自責。”
淩瑾榮搖了搖頭。
“榮兒。”
“三弟。”
淩天朝和淩謹辰也趕了過來,都滿臉不舍地望著他。
“二哥,照顧好父親。”
淩瑾榮的眼裏也積了淚光,他痛苦地看著他們每一個人,想要記住他們的樣子。
“沒想到你大哥才走沒多久,你也...”
淩天朝兩鬢花白,淚水滑過蒼老的麵龐。
“恕孩兒不孝...”
淩瑾榮徹底痛哭出聲。
“準備行刑!”
見給他們敘舊的時辰已到,坐在主位上的刑官揚聲吩咐道。
“榮郎!”
紀霧玥驚叫出聲,整個人痛苦到極致。
“大嫂二嫂綰兒,你們照顧好她。”
淩瑾榮不舍地收回目光,任一旁的侍衛押著倒下。
刑台下的淩家人,俱痛哭出聲。
“慢著——”
就在此危急關頭,人群後麵突然傳來一陣馬蹄奔騰聲,陳乾手裏舉著明晃晃的聖旨,在人群的注視下走上刑台,念出慕容陽最後關頭做出的決定。
聽到淩瑾榮被免死刑的消息,淩綰綰他們揪著的一顆心才終於落下。
刑官命人將淩瑾榮身上的繩子解開,當場將人放了。
紀霧玥從刑台下奔上去,與他緊緊相擁在一塊。
淩家的人也都圍著他,同他一道體驗到了劫後餘生的感覺。
眾人聊了幾句,淩綰綰去跟陳乾道過謝後,便同淩家人一道走下刑台,將淩瑾榮先送回淩家。
人群中,淩綰綰好似見到了一抹似曾相識的身影穿行而過。
她神色沉了沉,很快跟上淩家人的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