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因是司天監的主事官將慕容陽帶到賢明堂中,透過屋頂的琉璃瓦日觀天象時,發現紫微宮有異變,同那日午時看到的異象一模一樣。

“陛下,可拖不得了。”

那主事官在他耳旁煽耳邊風。

“那要如何做?”

慕容陽麵上浮現過一絲慌亂,他心中謹記先祖遺訓,一旦紫微宮有變,便是江山受異動之時,他不能允許任何禍亂大齊江山的人出現。

“放血。”

那主事官嘴裏隻輕飄飄吐出這兩個字。

一個時辰後,守在淩家外麵的禦林軍衝入府中,將淩家人從床榻上叫起來,呈一字排開跪在那主事官麵前。

“他最年長,就送他先上路吧。”

突然,他伸出手指頭,直直落到淩天朝身上。

地上跪著的眾人臉色皆是一變,“別動我父親!”

淩謹辰和淩瑾榮是家中的頂梁柱,這個時候都挺身而出,想要護淩天朝周全。

“別急,會輪到你們的。”

那主事官邪氣笑著,隨即眼神一狠,命禦林軍將他們倆人拖拽開。

下一刻,淩家傳出一陣撕心裂肺的慘叫聲。

不僅有痛楚,還有哀慟。

那主事官命人取了淩天朝的血,帶著禦林軍從前院離開。

“父親!”

淩謹辰和淩瑾榮撲上去,摸到他的手時已然一片冰涼,唯有身上流出來的血還是熱的。

“去取麻布來!”

淩謹辰厲聲喝斥一旁被嚇得呆傻的下人。

“是...”

有兩個小廝反應過來,飛快往後院跑去。

麻布拿上來後,淩謹辰和淩瑾榮合力將淩天朝包裹起來,他們竟想不到自己有一日會變得這般無力,自己的父親去了連個體麵都沒有。

一夜之間,淩家從人心惶惶陷入沉痛的深淵中。

天空中忽然響起一陣驚雷,緊接著猶如電光火石的閃電從空中劈下來,好似要將黑沉沉的天空劈成兩半。

“要下雨了,咱們先將父親帶回靈堂罷。”

江怡蓉開口勸淩謹辰他們,她和沈雲枝已經命令下人擺好靈堂。

眼見著大雨就要飄落下來,她們急忙先撐開傘跑出來。

“嗯。”

淩謹辰和淩瑾榮麻木地點點頭。

隔日,天空中的雨幕還是落個不停,淩綰綰這一夜睡得不好,醒來時尚覺得頭昏昏沉沉,竟提不起半分精神。

“夫君呢?”

她伸手摸向身側,發現身側一片冰冷,早已沒了溫度。

“夫人忘了,公子一早便去上早朝了。”

紫凝過來服侍她起身時,笑著提醒道。

“我竟是魔怔了。”

淩綰綰也兀自搖了搖頭,自己一夜沒睡好竟連這個都忘了。

“夫人出了好多虛汗,要不要泡個澡?”

七月份的天兒,又下著大雨,夜間已然涼快許多,可這會兒服侍她時,紫凝才發現她後背上都被虛汗沾濕了。

“也好。”

淩綰綰點點頭。

紫凝趕忙下去叫人備好熱水。

泡進浴桶裏,待身上的疲倦都消散了,淩綰綰的神智才慢慢清醒過來。

“擦幹罷。”

泡了半個多時辰,淩綰綰才開口囑咐紫凝。

“是。”

紫凝取來汗巾,替她擦幹身上水漬。

她堪堪穿好衣裳,便聽見外麵傳來陣急促的腳步聲,不像是趙懷羿的。

“夫人可在裏麵?”

陳乾的聲音從外麵傳來,是在問守在廊下的兩個丫鬟。

“在裏麵。”

有個丫鬟垂首回道。

“勞煩通傳一聲。”

他話剛說完,便見屋門被人從裏麵打開,淩綰綰從裏麵走了出來,叫他:“陳指揮使。”

“下官見過夫人。”

陳乾急忙朝她行禮。

“可是有事?”

讓他免禮後,她焦聲問。

“淩家老爺,昨夜出事了。”

陳乾麵色沉沉,這個消息他也是兩個時辰前才知道,趙懷羿讓他直接來通稟淩綰綰。

淩綰綰身子陡然虛晃一下,無力地扶住門框,紫凝見了急忙扶住她手肘。

“人,如何?”

她麵色蒼白,氣息微弱。

“昨夜便已西去。”

陳乾低垂著臉,不敢看她的神色。

淩綰綰眉心霎時緊擰,唇齒動了動,竟好半晌才能說出話來,隻聽見她顫聲道:“有勞你過來通傳。”

陳乾身子僵直站著,不知該說什麽,隻告訴她馬車已經備好,他隨時能送她去淩家。

趙懷羿已經打過招呼,禦林軍的人不敢攔她進府。

淩綰綰緩了好一會兒,方失神地點下頭。

去淩家的一路上,她心不在焉。在淩家,除了後麵嫁進來的江怡蓉,便數淩瑾霄和淩天朝最疼愛她。

如今,他們一個兩個都去了。

“小姐今日就沒吃過東西,多少吃一點罷。”

紫凝勸她,她從後廚拿了些點心出來,就怕等會她去到淩家要跪著守靈,還是要吃些東西,以免體力不支昏厥過去。

“嗯。”

想來也是想到這一點,她茫然點下頭,吃進嘴裏的東西卻味同嚼蠟,許久才咽得下一塊點心。

馬車到了淩家外,見從裏麵走下來的是淩綰綰,禦林軍果然無一人上前,陳乾將她護送進去後,就一直在府門外守著,哪裏都不去。

“綰兒。”

跪在靈堂內的人見到她回來,皆淚眼汪汪瞧著她,空氣中充斥著悲痛的氣息。

“二哥三哥,大嫂二嫂三嫂,你們受累了。”

淩綰綰既是朝淩天朝的靈位下跪,亦是朝他們下跪,感念他們收了淩天朝的屍首,給了他最後一份體麵。

“別這麽說,你也為淩家做了不少事。”

在他們眼裏,淩綰綰為這個家付出的並不比他們少,甚至比他們還要多。

淩綰綰低著頭沒有說話,眼淚撲簌撲簌往下掉落,她想不到與淩天朝再見竟是天人永隔。

“父親生前最是疼愛你,別讓他擔心。”

淩謹辰見她眼淚掉得凶猛,久久不肯停歇,上前寬慰她。

“嗯。”

她忍著喉間苦澀點頭。

淩綰綰的到來,才得以讓淩天朝的屍首入棺木,大雨下了一整日,仿佛要將昨夜發生的事都衝刷幹淨。

淩家發生這樣的變故,便是有人想來拜祭,見到禦林軍守在門外也不敢上門。

淩綰綰在淩家待到天色漸晚,才起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