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風樓是盛京裏的大酒樓,盡管到了晚上,明燈初上,也仍有許多客人在裏麵用膳。

“司庭,快帶我們去找二公子!”

一樓大堂裏盡是往來酒足飯飽、嬉笑打鬧的客人,淩綰綰趕忙吩咐司庭一聲。

“哎,四小姐和二夫人快隨我來。”

司庭還算機靈,急忙躥到前邊去給她們帶路。

淩謹辰和江長柏打架的包廂在三樓,是春風樓內檔次最高的樓層,隻有京中身份地位夠高的人才能訂到三樓的包廂。

是以,三樓是聚集京.城名流的樓層。

而淩謹辰無論是出身亦或是官階品級,都不夠資格上到三樓。

邁上三樓的階梯時,連淩綰綰的手都不自覺圈緊。

壓抑的氣氛自三樓席卷而來,她們趕到包廂裏時,淩謹辰和江長柏已經被他們一道前來喝酒的同僚拉開。

包廂裏麵的氣氛劍拔弩張。

“長柏兄,大家都是一塊出來喝酒消遣的,不至於不至於。”

拉住江長柏的同僚心平氣和勸他。

“他一個六品官階的工部小侍郎,父親也不過是個五品官,家中大哥犯了事流放邊疆,怎配跟我們在同一包廂內用膳!”

江長柏心高氣傲,從不與出身、官階比自己低的人結交,方才進包廂裏一見到淩謹辰,他麵上便顯露出厭惡來。

倆人發生了口角,這才扭打在一塊。

聽到此處,淩綰綰圈緊的十指才緩緩鬆開。

“我大哥是被人冤枉的,你別欺人太甚!”

淩謹辰聽他這一番汙言穢語,自然是咽不下這口怨氣,人跳起腳來,又想上前與他廝打,江怡蓉急忙衝進去,幫著將人給攔下。

“謹辰,別鬧了,咱們趕緊回家去。”

江怡蓉看著他被打得鼻青臉腫,眼裏滿是心疼,又不忍抹起淚來。

“我怎麽給忘了,我那家中不景氣的堂妹嫁給了你,倒真應了那句話,魚找魚,蝦找蝦,烏龜配王八。”

見到江怡蓉衝進來,江長柏又找到羞辱他的由頭。

“堂哥,您別這樣...”

江怡蓉求他,她母家與侯公府雖同出一胞,可家中光景卻是天差地別。

在江長柏江婉珺這對兄妹麵前,她從來抬不起頭。

他連同江怡蓉一道羞辱,讓淩謹辰惹紅眼,他推開江怡蓉,朝江長柏衝過去。

“二哥!”

“哥哥!”

兩道急促的聲音同時從包廂門口傳來,淩綰綰愕然回過頭,才發覺江婉珺也來了。

她剛到,走得太急臉色泛紅,還在微微喘氣。

樓階下還有聲音傳來,淩綰綰往下瞧眸光不由一怔,發現趙懷羿也來了。

“雲岫,人在這裏。”

江婉珺轉回頭,對著趙懷羿說道。

趙懷羿抬起頭,與淩綰綰的眸光撞在一起,倆人的眼神都閃過一抹異動。

很快,淩綰綰轉回頭,走進包廂內攔下衝動的淩謹辰,柔聲勸他道:“二哥,咱們先回去罷,與這種人糾纏作甚?”

“又來一個上不了台麵的東西。”

見到淩綰綰,江長柏眼中的鄙夷更濃,淩綰綰接連被退親的事在官眷中一度傳得極盛,江長柏雖不是那些愛嚼舌根的長舌婦,可也聽到些風言風語。

“哥,你再這樣我可不理你了,侯公府家的名聲可不是讓你拿來這麽詆毀的。”

江婉珺走上前來,輕聲輕語勸他,矜持得體,很有名門大家閨秀的風範。

江長柏由來寵愛他這個妹妹,聽她怯聲怯氣地說出這番話,不由心軟下來,對著淩綰綰他們道:“看在我妹妹的份上,我不與你們計較,你們走吧,今後可別不長記性再上到這兒來髒了本掌院的眼!”

“江掌院都要放人走了,何必還要嘴上不饒人的羞辱人一番?豈不顯得自個沒氣度?”

江長柏的話聽得淩綰綰氣血翻湧,她和江怡蓉扶著淩謹辰往包廂外走時,耳邊響起趙懷羿開口替他們說話的聲音。

她抬起頭,看了一眼他淡漠疏離的麵龐,悄無聲息地收回眸光,繼續和江怡蓉扶淩謹辰下樓。

“雲岫兄,咱們就快成一家人了,你怎能向著外人說話?”

人下樓後,江長柏上前來要摟住他肩膀,被他往後退開一步,他對著江婉珺道:“既然人沒事,我便先回去了。”

江婉珺微微點頭。

她拿絲帕擦拭江長柏嘴角上的血絲,問他疼不疼,他搖了搖頭,跟她說道:“你若是想去追便去追吧。”

江婉珺攥著絲帕的手滯了滯,收回眸光與青嵐一道下樓。

“雲岫。”

趙懷羿上了馬車,裴驍正要趕車時,江婉珺追了出來。

他急忙又跳下車轅,給她挽起車簾。

“方才多謝你肯跟我一道過來。”

江婉珺朝他道謝。

“無妨。”

他淡聲回。

他也是在回府的路上偶然碰到江婉珺,聽到她說他哥哥在春風樓裏跟人打起來,瞧她那副六神無主又不肯開口請他相陪的樣子,才想著陪她過來一趟。

她由來高傲,出了事也隻會一個人默默受著,從不肯開口求人。

他陪她過來可以壓一壓場麵,免得她出事。

“但是,你不該開口替她說話,讓我哥哥難堪。”她摳著手背,輕咬唇瓣。

她覺得他與淩綰綰再好,也不能牽扯上她的家裏人。

“我看不慣你哥哥欺辱她。”

他的心房不自覺扯動了下。

“可你替她說話,便是羞辱了我。”

她盯著他手背上的齒痕,顫巍巍站起身,裹著喉間酸澀走出他車廂。

趙懷羿擱置在案幾上的手,慢慢攥到一處。

“小姐,方才在春風樓裏大公子在給您出氣,您為何要維護那一家子人?”

青嵐看她將委屈都吞回肚子裏,臉上落滿不忍。

“你還說,這件事回去不能跟爹娘講,尤其是娘,上回的事我還沒找你算賬。”

她冷斥青嵐。

“奴婢省得了...”

青嵐見她生氣,連忙顫著聲應下。

江婉珺咬緊唇,上了馬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