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人。”
他言簡意賅,眸光裏翻滾著滔天怒浪。
“首輔大人先將王爺給放了,這件事王爺瞞著不報是為手足情義——”
阮氏挺直脊背,盡量控製下已然發顫的聲音。
“此事聖上自有定奪,福晉抓著人不放隻會是罪加一等——”
趙懷羿的怒意已升至頂峰。
“先讓妾身見到王爺!”
阮氏心亂如麻,身子漸漸發抖。
“母妃...”
慕容甫和慕容熙開始開口勸她。
“找死——”
趙懷羿唇齒間瀉出這兩個字。
半個時辰後,慕容錦被陳乾押上來。
他被雨簾浸濕,身上和麵龐上混著泥濘,人很頹然,全然沒了之前的尊貴模樣。
“王爺——”
阮氏撲入他懷中。
“父王——”
慕容熙和慕容萱也撲了上去。
“婼兒,你不該這麽做...”
‘婼兒’是阮氏的小名。
“妾身怕王爺...”
阮氏靠在他懷裏,驚懼的淚水不斷湧出,身子顫成一團。
“你這樣,便是著了他的道...”
慕容錦認出了被慕容甫挾持的人不是郭雨柔。
當今聖上性子不夠強硬,全靠內閣在背後撐著,淮南河白銀一案,趙懷羿壓根就沒想給慕容錦留活路,他要拿他和慕容權的命來震懾其他藩地親王。
隻要阮氏一挾持‘郭雨柔’,他便隻有死路一條。
“王爺...”
懊悔灌滿心間,阮氏不舍地凝他。
但是一不做二不休,慕容錦鬆開她和兩個女兒,倏然起身奪過慕容甫手裏的刀,反掌將他推開,沉甸甸的刀柄落到他掌間,冷冰的刀刃朝淩綰綰白頸處壓得更深。
他壓下眉眼,冷嗤問:“貴妃娘娘曾幾何時與首輔大人狼狽為奸了?難不成我父皇還在時便——”
霎時間,慕容甫愕在冰冷的地上。
“什麽條件?!”
趙懷羿生平從未被人威脅過,唯獨此刻,他恨不得將慕容錦千刀萬剮。
“罪臣懇求首輔大人放過內子和三個孩子,一切罪責,皆由罪臣承擔!”
慕容錦拋出鏗鏘有力的條件。
“好。”
趙懷羿冷聲應下。
下一刻,他便以掌心使力將淩綰綰推開,冷冰的刀刃劃過脖頸,鮮血自他手中刀刃流下。
“哐當——”
人與刀刃一同往地上倒去。
“王爺——”
“父王!”
阮氏和三個孩子爬到他身側,將人撈入懷中。
淩綰綰往前趔趄幾步,直直跌入趙懷羿懷中。
她驚懼回過頭,看到慕容錦滿身是血,頓覺胃裏有股翻江倒海的嘔吐感湧上來。
趙懷羿急忙將人抱到廳堂外,帶她遠離那個氤氳滿血腥味的地方。
“母妃——”
就在她被他抱到馬車上時,她聽到了王府裏傳出的撕心裂肺聲。
慕容甫回過頭,隔著雨簾看著那輛馬車消失在雨幕中。
淩綰綰躺在他懷裏,身子在輕輕發抖,她白皙嬌嫩的脖頸上,還落著刀刃的印痕。
趙懷羿伸手撫上去,“疼嗎?”
他問。
淩綰綰別過臉,不讓他再碰。
趙懷羿的手滯在她衣襟邊上,隻得將她衣襟拉上蓋住。
他將人帶回郭家府上,直到放到他床榻上,她都沒開口跟他說過一句話。
“有什麽事叫我。”
今夜他會待在這間屋子裏,哪裏也不去。
他抬手捋好她泄在枕上的青絲後,她背過了身。
她一背過身,便有淚水從她臉頰滑過,無聲無息。
今夜慕容錦對阮氏說的話她聽到了,直到慕容甫的刀落到她脖頸上,她都不肯相信趙懷羿會利用她利用到這一步。
難怪他那日會說出那一句,“等運河的事落定,會讓你安然離開。”
他是真的會救她,也是真的利用了她。
一次又一次,變本加厲。
她攥著被角,死死咬唇。
運河一完工,天上便像是跟著鑿開了窟窿,雨連著下了一整夜都不肯停息,雷聲伴隨著閃電,一次次將淩綰綰從睡夢中驚醒。
“別怕,有我在。”
她不記得醒了多少次,隻記得回回醒來時耳畔都傳來這道聲音。
溫柔體貼,但也錐心刺骨。
次日,整座錦王府冰冷灼人,滿府都掛上了白綾。
慕容錦和阮氏的靈堂設在廳堂裏,慕容熙慕容萱和慕容甫三姐弟跪在靈堂前,對著前來吊唁的人鞠躬。
府內下人無人管轄,就在章念珠想要偷逃出錦王府時,崔融的刀落在了她麵前。
昨夜廳堂裏發生的一切她在雨幕中都瞧到了,原來之前關在廂房裏的不是郭雨柔,而是淩綰綰,那日她在王府後花園看到的一切不是錯覺。
“崔校尉,你就放我走吧,我表姐是淩綰綰,你昨夜也看到了,就是被首輔大人抱在懷裏的...”
她央求著,下一刻,人已被押到慕容甫麵前。
她跪在地上,扯著慕容甫的錦袍,被他一腳踹開,冷聲道:“將人關起來!”
“是!”
崔融立刻將人關到後院。
慕容甫冷冰冰盯著那間廂房,他要等著淩綰綰來求他。
郭家。
陳乾上前朝趙懷羿回稟,慕容權得知慕容錦和阮氏畏罪自盡的消息後,也在牢中自縊了。
趙懷羿冷下眉眼,吩咐他將淮南河裏打撈上來的銀兩妥善安置好,留一部分給慕容甫重整徐州,餘下的運回盛京。
冀州那邊,也要盡快派新的藩王過去。
交待好一切事宜,他回到房間內。
“還是什麽都沒吃?”
見到桌上的膳食一點未動,他開口問春盈。
“嗯,小姐說她沒食欲。”
春盈小聲回。
趙懷羿伸手接過她手裏端著的小米粥,便讓她退下去。
“你都一整日沒吃東西了。”
他對著榻上背對他的身影道。
淩綰綰闔上雙眸佯裝睡覺。
“好歹也要吃一點。”
他坐到她床沿邊上,極有耐心地勸。
“再過幾日我們便要回盛京了,你還要不要將你那個表妹從錦王府裏救出來?”
見她不動,他又開始同她談條件。
不知為何,淩綰綰心間頓生出一陣反感,他們從一開始便是互相利用,互相談條件。
她終於肯轉過身來,眼神直勾勾盯著他,嗤笑問:“是不是我吃了東西,首輔大人就會說幫我把人救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