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蔑的眼神拂過她眉眼間隱隱湧動的不安,淩綰綰駕輕就熟地斂眸離開。

沈雲枝指尖用力撕扯帕子,此刻心中就算有千般不爽快,她也絕不會鬧出動靜聲。

她要忍著,慢慢等待時機,親眼看著她成為淩家人唾棄、被淩家人狼狽趕出家門的那一日——

“回來後可有聽說三夫人有身孕的跡象?”

想到淩謹辰淩瑾榮方才說他們近來回府的次數極多,淩綰綰邊往回走邊問春盈。

春盈搖搖頭,“聽下人們說三夫人為了拿到夫人承諾她的那幾處宅子,前段日子一直在積極備孕,可未見有動靜。”

淩綰綰稍稍點頭,依紀霧玥的性子,若是有孕定然是不會瞞著。

可都三個多月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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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盛京的這兩日,趙懷羿大部分時候都待在宮裏,先帝七子一下子隕了兩個,朝中臣子頗有異議,兩日的功夫,慕容陽的案桌全被折子堆滿了。

有讚揚聲,但指責聲偏多。

指責內閣首輔趙懷羿手段殘忍,先斬後奏,不給聖上及皇室留有一絲顏麵。

就連太皇太後,都上了諫言的折子。

趙懷羿讓她一下失去兩個皇孫,她惱怒得在鳳榻上連躺了好幾日。

“趙卿,朝中言論遲遲壓不下去,朕想著要不你這幾日先...”

“既然陛下心意已決,臣先告退——”

慕容陽的話還未說完,趙懷羿便猜出他的抉擇,在被他親口清退前主動退出禦書房。

他在朝中本就權勢滔天,如今又以雷霆手段逼死兩位親王,朝中已開始冒出對他不利的言論。

“趙卿——”

見他疾步離開,人瞧著像是氣著了,慕容陽一下沒了底氣。

過了一會兒,禦書房外傳來一陣輕盈的腳步聲,陸之凝提著盈動的裙擺來到慕容陽麵前。

張讓剛想上前攔住她,不想她一下就鑽入慕容陽懷中,扯住他明晃晃的龍袍衣袖朝他撒嬌道:“皇上,你都處理了許久的折子,快來陪陪臣妾罷...”

陸之凝是內閣重臣陸鶴年的小女兒,自在新歲宮宴上太皇太後瞧上她後,兩個月前便被選進宮當秀女,陪在慕容陽身邊兩個月最得他的寵愛,前段日子已升為婕妤。

“還有一堆折子未處理完...”

慕容陽為難地看著眼前摞成山的折子。

她柔若無骨的手指頭輕輕絞動他衣袖,嬌聲道:“可是臣妾都一整日未見到皇上了...臣妾聽說近來的折子都是指責首輔大人的,皇上聽朝臣們的,把首輔大人給處置——”

“放肆!”

慕容陽厲喝出聲,陸之凝身子瑟縮一下,緊緊閉上唇齒,把沒說完的話咽回肚子裏。

“後宮妃子不得妄議朝政——看來宮裏的姑姑還沒把你教透!”

慕容陽讓張讓吩咐下去,責罰她的教習姑姑,而她,也要背誦後宮宮規——

張讓應承退下。

“嗚嗚嗚...”

進宮這麽久,陸之凝從未見慕容陽發過脾氣,此刻被他大罵一通,晶瑩的淚珠嗚咽嗚咽往下掉落。

淚水砸在慕容陽手背上,他又落下一絲不忍,軟聲問她:“以後還敢不敢亂妄議朝政了?”

她搖搖頭,長睫垂掛著淚珠回:“不敢了...”

慕容陽頓時心軟下來,幫她擦掉臉上淚珠哄她,“好了,趕緊回去背宮規吧,明日朕可是要過去查驗的。”

“嗯...”

她點點頭,乖乖從他身上下來,隨著身邊婢女出了禦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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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府的路上,趙懷羿覺得頭有些沉,這兩日他替慕容陽處理了太多事。

他揉著眉眼,讓裴驍直接驅車到私宅。

片刻後,裴驍勒緊手中韁繩,馬車停得不太穩。

“公子,江大小姐來了。”

裴驍跳下車轅,掀起車簾。

趙懷羿抬眸望去,江婉珺的馬車安安靜靜停在他私宅門口。

應該是到趙家去沒見到他,特意到這來候著。

他起身步下車轅。

青嵐隔著車簾說了兩句話,片刻後江婉珺也從車廂內下來。

好幾個月未見,她眉目間氤氳的陰鬱仿佛更濃了。

“我想著你會到這來,便直接過來等你。”

她著一襲淺藍蘇繡月華雲紋裙,發髻用芙蓉暖玉步搖綰起,宛若夜間盛開的幽蘭,氣質清雅又高貴。

“太晚了。”

趙懷羿有些倦怠。

他抬步往前走。

“如果是她,你也會這樣嗎?”

江婉珺背對著他,沉沉問出聲。

趙懷羿頓下腳步。

“你大抵會求之不得罷。”

她轉過身來,凝著他修長的背影。

他離開盛京後不久,江婉珺便得知了淩綰綰去徐州的消息。

從得知消息的那一刻,她急得要命,很想義無反顧追到徐州去,可身份的桎梏和心中尚存的理智製止了她。

她要顧及侯公府的顏麵,顧及父親母親的顏麵,顧及她的顏麵。

但前兩日,當她知道他這一路上是和淩綰綰一道回來的時候,她顧不上自己的顏麵了,她發了瘋的想要見到他,問問他是怎麽一回事。

連著等了兩日,今晚才見到他。

如果是淩綰綰,他會讓她找不見他,等得這般久嗎?

“我累了,你先回去。”

趙懷羿的聲音有些沙啞。

他確實累了,慕容陽處理事情不夠果決,為了幫他穩固江山,鎮壓虎視眈眈的各地藩王,趙懷羿不知幫他解決了多少棘手事。

此次淮南河白銀一案,他已經連軸轉了好幾個月。

“你跟她在徐州是怎麽回事?”

江婉珺不肯聽他的,執著開口問。

她丟掉自己的顏麵好不容易才等到他,不得他一番解釋她絕不會離開。

“就如你看到的那樣。”

趙懷羿不想多做解釋,也沒那個必要。

他收回花在她身上的那一點精力,硬撐著往前走。片刻後,裴驍緩緩關上宅門。

江婉珺站在石階下,忽覺全身冰涼刺骨。

“小姐,咱們也回去罷...”

看著她靜靜盯著緊閉的宅門站了許久,就連夜風都裹了抹涼意,青嵐輕聲喚她。

“嗯。”

她終於轉過身。

“吱呀——”

忽然,身後傳來宅門打開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