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懷羿柔和的眸色一寸寸變冷,陰鬱漆黑的墨眸裏閃過一抹寒光,就連周圍的空氣都變得壓抑下來。
淩綰綰看到了他眼底山雨欲來的戾氣。
她唇邊笑意更濃,雙手端起船內茶案上的茶盞,眉眼覆上層妍麗奪目的光,“大人隻需管好朝堂上的事,到了日子便和江大小姐成親。小女過往受大人照拂頗多,在此謝過。”
“從今往後,不敢再承大人的情。”
說完,她抬頭將手中杯盞茶水一飲而空。
這是要,跟他斷了?
“你敢?”
他聲音低沉得嚇人,清雋無匹的麵容寒冷刺骨。
淩綰綰當做聽不見他的質問,往外看一眼他們此刻的境地,四周都是池水,離岸邊極遠。
她揚唇道:“還望大人將小女送回岸上。”
趙懷羿冷哼,“不是說從今往後,不敢再承本君的情麽?”
淩綰綰眸光滯了滯,提裙起身往船外走去。
“把船撐回岸邊上。”
她命令裴驍。
“敢動卸了你的狗命!”
陰涼的聲音從船內傳來,裴驍不敢動。
她憤憤朝坐在船內巋然不動的人看一眼,咬咬牙狠絕收回眸光。
“小姐——”
“撲通——”
下一刻,春盈的驚呼聲和有人跳水的聲音同時傳入船內。
趙懷羿眼底的戾氣在須臾間收攏,他直接袖手起身,朝船外奔去,隨後也“撲通”一聲跳入青蓮池。
“公子!”
這下,是裴驍的聲音從船上傳出。
淩綰綰溺過幾次水,最害怕的便是水,一跳入荷池中便有股恐懼從心底湧來,她雙手撲騰想要逃離那抹把她緊緊箍住的恐懼感,卻越來越不受控製地往下沉沒。
趙懷羿朝她遊過去,將人緊緊抱在懷中。
“咳咳咳——”
淩綰綰撐在他肩上,邊咳邊撫去臉上池水。
將人帶回船上,趙懷羿盯著坐在船內雙手抱住雙膝的人,終於猩紅著眼開口:“回去。”
裴驍趕忙將船撐回岸上。
趁著宮宴未散,春盈緊忙將淩綰綰帶回春波殿。
好在彼時是六月盛夏,就算是在池中泡了會兒水,及時回來將身上浸濕的衣裙換下後,淩綰綰也並未受寒。
春盈不放心,還是去給她煮了碗薑茶。
“小姐...”
春盈把薑茶遞到她手邊時,她才收回心不在焉的思緒。
次日,趙懷羿來到慕容陽休憩的武華殿。
“趙卿。”
見到他主動過來,慕容陽的麵上滿是溫和笑意。
“陛下,近日臣落下朝中諸多國事未議,實乃臣落了本分。今日來是想主動請纓到冀州,幫助冀州新晉藩王治理冀州,待八月陛下回到盛京,臣再從冀州折返。”
慕容鄴眸光微滯,他跟昨夜在清音閣裏的那個趙懷羿,完全是兩個人。
“趙卿可以等從避暑明園返程回盛京時再去冀州。”
慕容陽勸他,他們來這本就是來遊玩放鬆的,沒道理再把他派到冀州去忙那些朝事。
“臣心意已決。”
然,他卻不聽勸。
仿佛在這多待一刻對他來說都是折磨。
“既然如此,朕允了。”
趙懷羿肯把心放回朝堂上,慕容陽求之不得,沉吟片刻後答應了他的請命。
驕陽照到避暑明園的園門外時,趙懷羿翻身上馬,連轎輦都不肯坐。
“雲岫。”
他手執韁繩時,聽到身後傳來的聲音。
回過頭,江婉珺從明園裏追出來,她來到他麵前,抬頭凝他,陽光刺眼,但她捏著寬大的袖擺虛擋在額前,盡量睜開眼眸,柔聲叮囑他:“路上小心。”
對著光芒萬丈的日光,趙懷羿看到她的手腕又綁上了新的紗布,他眸間不見一絲情緒,稍稍點頭。
“我在盛京等你。”
他轉過身時,她急聲道。
握著韁繩的手手背上隱隱現出幾道青筋,趙懷羿腳擊打下馬腹,馳騁而去。
“小姐。”
見人沒了蹤影,青嵐喚她一聲,扶著她往明園內走。
經過春波殿外,見到淩綰綰和江怡蓉坐在水澗邊的樹蔭下乘涼。
她心間滑過一陣惱意,朝她走去。
“婉珺妹妹?”
江怡蓉看到她朝她們走過來,訝異叫出聲。
淩綰綰收回盯著水澗中遊動小魚的眸光時,江婉珺已經來到她麵前。
“堂姐,我想同她說幾句話。”
她語氣不算好。
“這?...”
江怡蓉臉上露出幾分難堪,她不知道江婉珺是何時與淩綰綰相識的,而且倆人好像還不生疏。
“二嫂,你到前邊去等我,一會兒我過去找你。”
淩綰綰抬眸笑著叮囑她。
“行。”
猶豫片刻,江怡蓉欣然答應下來,帶著疑惑的心思往前走。
“江大小姐找我有事?”
淩綰綰抬眸,笑意盈盈看她。
“啪!”
下一刻,江婉珺抬手,狠狠落到她臉上。
她嬌嫩的臉上,殷紅的掌痕頓現。
淩綰綰蹙起眉頭,見到她綁著紗布的手,那口奪腔而出的氣才壓下去幾分。
“難道江大小姐要靠扇我來爭回首輔大人的心麽?”
她抿唇嘴硬道。
“是不是你把他氣走的?!”
江婉珺的淚珠在美眸裏打轉,聲音微顫。
淩綰綰沉下眉眼,反問:“什麽意思?”
“他去冀州了,在昨夜去與你見麵之後。為什麽你總有那樣的本事左右他的心?為什麽?憑什麽?!”
江婉珺攥緊衣袖質問她。
趙懷羿去冀州了?
淩綰綰心下微澀,水眸有一瞬的暗下去。
但不消片刻,她便抬眸對上她裹滿怒意的眼,冷聲開口:“他去了冀州關我何事?又不是我讓他去的。江大小姐既沒有那個本事留下他,跑到這來為難小女,難道就算有本事了麽?”
“他若是沒有安然無恙回到盛京,你也別想好過!”
江婉珺冷冷瞪她,咽下喉間酸澀,過了許久才甩身離開。
江怡蓉雖答應淩綰綰自己會走到前邊去等她,可到了假山石後,便停了腳步。
聽到假山石後邊倆人傳來的吵鬧聲,她的臉上滿是震驚,要知道江婉珺最在意的人隻有那權傾朝野的趙懷羿。
淩綰綰何時與趙懷羿扯上了那般深的關係?
江怡蓉的心間驚濤駭浪。
“二嫂。”
忽然,她聽到身後傳來淩綰綰的輕喚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