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我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周圍已經恢複原樣,壓在頭頂上的依然是昏沉如夜的黑霧,聚在身邊的依然是狼狽不堪的同伴,空中狂笑的依然是白長了張俊臉的窮奇。

隻是,在我的手上,多了七張空白的卡片。

身體的傷勢並沒有任何好轉,但是那種被稱為“魔力”的力量,似乎很擅長隔斷痛楚,所以隻要隔斷了痛覺,再用魔力支撐身體,無論多麽嚴重的傷勢,都不會影響戰鬥力——雖然這種方法隻是飲鴆止渴,戰後很可能當場死亡,但怎麽也好過現在就死……

好在,至少目前看來,情況還沒糟糕到必須動用那種方法的地步。

可能是為了享受貓捉老鼠的變態快感,窮奇並沒有讓妖怪們一擁而上,撕碎我們這些攔路的廢柴,反而讓它們三兩成群,一撥一撥地上來。

這樣下去,應該還能再堅持一段時間吧……

真奇怪,窮奇那個家夥是腦殘嗎?陰陽寮的援軍隨時可能趕到,一休大師也隨時可能破關,他為什麽在這個時候冒傻氣呢?難道他四千歲都活到狗身上去了?

我的腦海裏麵,冒出白胡子拖到地上的老頭版犬夜叉形象。

……就算活到狗身上,也沒可能白癡到這個地步的,犬夜叉那家夥應該還不至於這麽笨……

……或許是老年癡呆……

但不管怎麽樣,能夠多拖一段時間,就多一份希望——雖然可能最後等到的隻是絕望。

黑霧一分分壓下來,眼看快要到我們麵前的時候,從我們身後的小小禪房裏麵,突然升起了一圈金光。

這圈金光是如此溫暖,讓人猶如寒冬之中泡進了溫泉,頓時整個人都放鬆了下來,連身上的傷勢,都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快的好轉。

一休大師出關了?

我們驚喜地回頭,卻依然隻看到破舊的小屋。

“好一個一休宗純!”窮奇臉上浮起一絲驚訝,轉瞬化為讚歎,“一邊對抗他化自在天的侵蝕,一邊還能分心擴展佛光護住你們,區區凡人竟然有如此修為,實在少見!”

“可是,佛光的範圍越大,消耗的法力就越多,你能夠撐多久呢?”

這個老妖怪說的話,真是他媽的太有道理了……

老牛和彌勒不約而同地對窮奇豎起中指。

接下來,老牛大嘴一張,滔滔不絕地用幾種方言輪換著親切問候著窮奇家屬中的所有女性。

彌勒比老牛要斯文很多,他列舉出各種貶義書麵語,並和自己的妻子搭檔,使用類似東北二人轉的風格,對窮奇本人的私生活大加批評。

不到一分鍾,窮奇的家屬(假設真有的話)已經經曆了十來種悲慘到令人痛哭流涕的遭遇,而窮奇本人更倒黴一些——他目前是喜歡被捅**的同性戀,未來有望突破到“賤人”的最高境界——賤聖……

好吧,我承認,聽到這兩位風格迥異的罵街,我覺得很爽。

看到窮奇越來越難看的臉色,我就更爽了!

“大家後退,貼著禪房。”消耗太重,隻能靠珊瑚攙扶的桔梗突然說,“你們有空囉嗦的話,不如想辦法讓一休大師少花點力氣。”

……

看到窮奇變得更難看的臉色,我終於明白過來——

窮奇沒能力攻破佛光——或者他有這個能力,但是不想浪費太多力氣,所以就引誘我們在距離禪房挺遠的地方和他吵架,借以快速消耗一休大師的法力……

真是可怕的家夥!

我後退幾步,倚著牆壁坐下,一邊感歎著窮奇果然不愧是活了四千年的老鬼,當真陰險得可怕,一邊將目光投向桔梗。

她依然很虛弱,但是卻固執地站著,而且還拒絕了珊瑚的攙扶,顯然是不喜歡和別人太過親密。

但就是這個已經幾乎完全喪失戰鬥力的女子,在我們還懵懂不覺的時候,洞悉了窮奇的陰謀!

她聰明果斷,反應敏銳,性格堅強而又固執,猶如一朵盛開在深穀中的蘭花,美麗冷清,孤芳自賞,卻令人忍不住為之吸引。

犬夜叉那個家夥,居然不要這麽好的女人,反而跟那個怎麽看也不出彩的日暮糾纏不清,果然是白癡無藥救啊!

要是我有這麽出色的女朋友,肯定整天圍著她轉,別的女人就算再怎麽好,都不會去理睬的!

……為什麽鮮花總是插在牛糞上啊!

碎碎念,碎碎念,碎碎念……

正當我暗自腹誹犬夜叉的狗屎運之際,一直捏在手上的那疊卡片,突然開始發熱,並輕微地顫動起來。

哦?這些卡片莫非是傳說中的電動按摩器?實際用法是貼在後頸和腰椎,進行紅外理療加震**按摩的?

我稍稍吃力地將卡片舉到眼前,仔細打量著。

依然是一片空白……不對,有圖案漸漸浮現出來了……

浮現出圖案的,正是那張發熱的卡片,它不斷地發熱,猶如泡在顯影液裏麵的照相紙一般,

漸漸浮現出清晰的圖案……

我下意識的把這張卡片塞進嘴裏,嚼了兩口,然後就這麽吞了下去。

不能讓任何人看到它!

抬起左手,明明沒有戴手鐲啊……

……既然想不起來那就算了!

我將目光投到另外一張卡片上,它依然是一張白紙,既沒有浮現出圖案,也沒有發熱的跡象,卻在輕輕地顫動著,不知道是什麽原因。

“老牛、彌勒……你們來看看,這些卡片是怎麽回事?”

遺憾的是,無論活了上千年的老妖怪還是狗頭軍師,都不明白那些卡片究竟是怎麽回事。

珊瑚當然更不能指望,她是個傳統的退魔師,跟妖怪戰鬥的時候她是專家,可除此之外她完全一無所知——實際上退魔師們大抵如此,如果沒有彌勒這個軍師的話,想必他們遲早會被人算計,然後落入陷阱,死得一幹二淨……

“桔梗,你發現了什麽嗎?”注意到桔梗似乎一直在盯著這些卡片看,我索性把它們都遞過去,“喜歡的話送給你算了,不過小心一點,這些東西很莫名其妙……”

桔梗沒有回答,卻伸手捏住了一張卡片,把它抽了出去。

正是那張在顫動的卡片。

“這張卡片,給我一種很熟悉的感覺……”

桔梗將那張莫名其妙的怪異卡片翻過來覆過去,仔仔細細地端詳著,但是很顯然,她也一樣毫無收獲——除了卡片顫動得越來越劇烈……

桔梗的臉上,很罕見的,出現了苦惱的表情。

不得不說,這種表情出現在她的臉上,實在令人驚豔啊!

因為被美色迷惑,所以我沒來得及阻止她把卡片送到嘴邊,輕輕地咬了一下。

猛烈的白光從卡片上爆發,將桔梗整個吞沒,離她最近的珊瑚急忙伸手,卻拉了個空——那團光芒似乎根本不是實體。

留在我眼簾中的,是桔梗稍稍有點驚訝的表情。

這是怎麽回事?

我是這麽想的,也是這麽叫出來的。

還沒等我們明白過來,白光卻已經散去,如同它剛才出現那樣突兀。

桔梗依然稍稍有點驚訝地站在那裏,但卻換了一身裝束。

巫女服的袖口和褲腳都特意收緊,顯然是為了方便戰鬥;在輕薄的巫女服外,還罩上了護胸、護臂之類簡單護具;無數猶如雲霞的花紋繪滿衣服,仔細看看卻是隻在古代陶片展裏麵出現過的古樸文字;她左手提著朱漆長弓,右手掛著獸牙手鏈,手鏈中央吊著一枚晶瑩剔透的明珠,發出魅惑的光芒。

莫非這張卡片是某種COSPLAY工具?它的效果就是給人換衣服?

桔梗似乎並沒有和我們詳細解釋的意思,她看了我們一眼,目光稍稍在我身上停留了一下,然後就抬起頭來,注視著窮奇。

沒有廢話,沒有猶豫,她直接拉開了長弓。

明珠在空中劃出一道璀璨的軌跡,然後這軌跡化為一支耀眼的純白羽箭,搭在空****的弓弦上。

射箭。

從羽箭的頂端開始,耀眼的白光猛的爆發,將正在緩緩壓下的濃厚黑霧一箭擊穿,又連續射穿窮奇施展的多個法術,餘勢不減,正中這紅衣老妖的胸口。

一聲驚天動地的慘叫,窮奇的身影猛地炸裂,化為一團火雲,急速地飛向天邊。

但是還沒等他跑遠,第二支羽箭又到了。

這一箭直接射散了火雲,露出裏麵的窮奇真身,那是一隻外貌酷似老虎,卻長著一雙羽翼,通體赤紅如火的巨大妖怪,雖然傷在桔梗的神箭之下,但是它依然散發著令人戰栗的妖氣,這妖氣陰沉汙穢,即使離得很遠也依然讓人非常不舒服,倒是很符合他“凶獸”的名號。

窮奇怒吼著,鼓動雙翼,駕著殘餘的火雲,一溜煙地遠去,隻是眨幾下眼睛的工夫,就消失在遙遠的天際。

桔梗輕歎一聲,似乎對沒能射死窮奇感到有點遺憾,但她依舊什麽都沒說,隻是第三次拉開了長弓。

無數白光四麵八方射出,**盡漫天黑霧,然後仿佛有靈智一般,落入地上被冰封的凡人們身上。

幾秒鍾後,冰層崩裂的聲音四處傳來,那些公卿、武士和侍者們紛紛醒了過來。

我們沒有在意他們驚慌失措的樣子,而是陪著珊瑚,送昏迷的桔梗前往山下,尋找安靜的地方休息。

雖然有很多問題想問,但至少有一點是肯定的——

我坐在一棵大樹旁,看了看正在烈日下苦練運氣導引之法的兩個徒弟,又把目光放在手上的卡片上。

不知何時,我手上的卡片,又重新恢複成了七張,每張卡片上都注著一行字體怪異的英語,但是隻有兩張卡片有圖案,別的都是空白。

除去那張讓我莫名其妙覺得尷尬的Berserker(它被我貼身收藏,絕對不會讓別人看到),另外一張有圖案的卡片正在我的手上。

畫麵上正是不久前大展神威擊退窮奇的桔梗,依然是那身裝束,依然是冷清而固執的表情,隻是在卡片的下方,有如此的標注:

Archer,澄空之箭。

………………

那七張卡片究竟都是誰,相信大家也猜到不少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