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這個人呢,自問腦袋並沒有多麽聰明,一步三個計的那種妖孽境界,估計這輩子都沒希望。

但是,我對自己的直覺還是有那麽一點點信心的。

雖然這個女人全身都罩在黑袍下麵,雖然那件黑袍怎麽看都不像善良人士的裝備,雖然可以清楚地看到她身上屬於死亡世界的陰森氣息……可我就是覺得,她對我並沒有任何殺意。

這個錯誤的直覺,給我造成了很大的麻煩。

因為這個錯誤,當那把黝黑的鐮刀逼近眼前的時候,我沒能在第一時間反應過來,而是等到利刃幾乎沾到身體,才靠著本能的反應猛地倒向地麵,以極其微小的間隙躲過了這一擊。

不對勁!

這女人出手間,竟然沒有絲毫的殺意!

可那寒光閃閃的鐮刃告訴我,她絕對不是在開玩笑。

因為開始時候的失誤,我在戰鬥之初就喪失了主動權,被這個黑袍女子揮舞著鐮刀不斷追殺。

作為一個靈界偵探,我在武學方麵也有一定的功底,戰鬥技術絕對不像這個世界上大多數強者那樣單調,即使遇到實力比自己更強一些的敵人,也能憑借武藝的優勢對抗。

可這一次,我卻遇到了一個武技比自己更加高明的對手!

黑色的鐮刀完全沒有多餘的動作,每一次回環都鎖定了我移動的軌跡,利刃不止一次緊貼著我的身體擦過,逼得我甚至連拿出“狂戰士”卡片,變幻為武器的時間都沒有。

又一次躲過攻擊之後,我決定試著強行突襲,作為一種長兵器,鐮刀的威力雖然很大,可攻擊的圈子也比較大,隻要能夠衝到近距離,它就無法流暢地施展起來,我也就能夠挽回劣勢。

當鐮刀再次從正麵砍過來的時候,我深深吸了口氣,猛地一彎腰,在感到利刃劃破空氣、從我頭頂掠過的瞬間,衝了上去。

就算她的武藝再怎麽高明,現在也來不及回過手來!

但我的盤算落了空。

麵對著我的突襲,黑袍女子沒有絲毫的慌亂,身體急退的同時,左手鬆開了鐮刀,探向腰際。

糟糕!她還有別的武器!

一看到這個動作,我就知道壞事了,當下再也顧不上攻擊,雙腳發力,身體猛的一個翻身,跳到了空中,剛好避過一道雪亮的刀光。

我以頭下腳上的姿勢,在空中擺出了射擊的動作。

靈丸!

熾白的靈光激射,霎那間就轟到了她的麵前,將她打成一片灰黑霧氣。

不對!這家夥的實力絕對不在我之下,一發靈丸不可能殺得死她!

——她有霧化的能力!

靈力護盾!

我在電光石火間展開了靈力護盾,擋住了霧氣中迸發的黑色光環,卻被它的衝擊力轟退到十幾米外。

奇怪的是,那個女子由霧氣重新凝為實體之後,並沒有追擊,反而收起了鐮刀,站在原地。

“靈界偵探上杉和也,實力果然很強。”她說,“我所聽到的傳言,果然沒有錯。”

“什麽傳言?”我問。

以目前這個距離,她不可能再發動突然襲擊,反倒是擁有靈丸的我稍稍有些優勢,可這種優勢並不足以確保勝利。

更重要的是,直到現在,我依然覺得她對我並沒有太多的敵意。

剛才戰鬥中,她的攻擊雖然很猛烈,卻根本沒有朝著真正致命的要害部位進攻,就算我失手挨了一兩下,最多也就是受點不輕不重的傷,絕對不會有生命危險。

這更加讓我確定了自己起初的感覺。“沒有殺意”並非她特有的絕技,而是因為她本來就沒有真正打算要暗殺我。

“靈界偵探上杉和也,武藝高強,靈力可以媲美天災等級的大妖怪,依仗著自己的本領,經常胡作非為,惹出許多事情,給自己和別人添了無數的麻煩。”

呃……不用說得這麽直接吧……

被人這樣批評,就算像我這麽臉皮厚的人也難免有些生氣,語氣自然就凶惡了幾分。

“那和你有什麽關係!”

“當然有關係!”想不到這女人居然比我還生氣,大叫起來,“你把我害慘了!”

怎麽可能!

“飯可以隨便吃,話不可以隨便說啊!我可不記得有招惹過用鐮刀的人!”為了自己的清白起見,我立刻反駁,“尤其像你這樣本領高強的家夥,我不可能沒有印象的!”

那女人冷哼一聲,褪下了黑袍。

這女人長得倒也頗為妖豔,大眼睛、細眉毛,看起來並沒有多少強者氣息;長長的黑發紮成了拖到腰間的雙馬尾,黑袍下麵那套輕便緊致的鎧甲頗有些緊身衣的感覺,雖然密不透風,卻並不能掩飾她火爆的身材;布滿鎧甲之上的怪異花紋讓我有似曾相識的感覺,而她脖子上那酷似領結的蝙蝠項圈,則表明了她的身份。

作為靈界偵探,我學習過很多神係的特色裝束,也見過這種項圈的介紹。會做這種打扮的,隻有來自天空界的死神!

不過我更加在意的,卻是她的長相。

應該是記錯了吧……肯定是記錯了才對……我怎麽可能招惹到天空界的死神呢?

“我沒去過天空界!”我連忙說道,“你找錯人了!”

“我叫裘卡,是出身於天空界的死神。”

哦……裘卡……

我忍不住歎了口氣。

死神裘卡,來自天空界的名人,以“被雇傭的靈魂收割者”而著稱,遊走於各個神係,專門做“大買賣”——一次收割大量的靈魂,護送到某些人煙稀少的世界,補充人口——在靈界這個圈子裏麵,算得上是名聲赫赫的人物。

但我歎氣的並非這個原因。

“算了,我還是把話挑明了吧。”裘卡看出了我的疑惑,搖搖頭,說道,“十二年前,我接了一樁大買賣,一次性收割了二百三十萬靈魂。”

她說的是學園都市毀於基因病的事件吧?可我已經改變曆史了啊!

改變曆史?

我想我明白了……

“但由於你的‘出色表現’,原本應該死在十二年前的二百三十萬人,居然活下來了差不多二百萬!”裘卡憤怒地瞪著我,眼睛裏麵幾乎要噴出火來,“那是我一輩子做過的最大一次生意,就這麽被你給砸了——我十二年前就收了人家的酬勞,依靠著那筆巨款組建了一個大型的雇傭事務所,現在死人複活,債主上門,我的財產全部被扣押,如果不能及時償還債務,‘風色幻想’雇傭事務所就得破產關門,而且剩下的債務足以讓我一萬年都休想翻身……”

“你把我給害慘了啊!”

“可二百萬人因此獲救,這是好事吧……”我為自己辯解,“難道要我對那些人見死不救嗎?”

“天下哪有你這麽亂搞的!生死之間自有秩序,起死回生原本就是違反自然規律的,何況——那是已經死掉十二年的人啊!”裘卡憤怒地拿出鐮刀,“你這個罔顧生死常理的混蛋,不砍你幾刀,難消我心頭之恨!”

喂!還要打啊!

作為一個專業人士,我當然知道“起死回生”其實是不對的,要是春日出手的話倒也罷了,因為她“重置世界”的手段,可以抹消任何相關的因果,但十二年前學園都市的那些師生們卻是被我改變了命運,“死亡”的曆史被“生還”的曆史所取代——在地球上,這當然不算什麽問題,可這些靈魂並非在地球本土靈界轉世,而是被裘卡接引去了某個人口稀少的世界——現在那些人統統複活了,那個世界驟然失去了差不多兩百萬人口,不知道那邊的神靈們會暴跳如雷到什麽地步呢……

基於各個世界的法則,那些神靈無法來地球找我的麻煩,但他們卻能找裘卡的麻煩,告她一個違約。

莫名其妙就淪落到破產邊緣,還背上了天文數字債務的裘卡,當然會將憤怒之火發泄到我的頭上。

呃……這麽說來,她要砍我,倒也合情合理……

“因為我的行為給你添了大麻煩,非常抱歉!”我先道歉,然後掏出浦飯師傅當初送給我的金卡,暗暗感歎師傅的先見之明,“你究竟欠了多少錢?我這邊多少還有點積蓄……”

我這一服軟,裘卡反而愣住了。

她呆了一會兒,苦笑著收起了鐮刀。

“這不是錢的問題。”剛才還氣勢洶洶的女死神仿佛被抽掉了氣門的足球,頓時軟了下來,“人家現在問我要兩百萬靈魂啊……”

“還錢不行嗎?”

“合同裏麵一個字都沒提到賠償金的問題,那邊的大神們一口咬定了我欠他們兩百萬靈魂,要我替他們打白工,直到還清這筆債務……”裘卡有氣無力地說,“兩百萬旺盛的優質靈魂,我什麽時候才能還得清啊——世界上那麽多靈魂接引者呢……”

這倒是——地球上各個神係,活躍的靈魂接引者數量甚多,單幹的裘卡一次收割不了幾個靈魂,要湊足二百萬的分量,的確需要很多時間。

不過……這個我可真的幫不上忙了。

憑空找二百萬靈魂出來,這種事情大約也隻有春日做得到,別人是絕對不行的。

“那你準備怎麽辦?”我關心地問,“逃債嗎?”

“……混社會,信用是很重要的,這麽大一筆債務,怎麽能逃呢!”裘卡苦笑起來,“我隻是打算砍你兩刀,出口惡氣罷了。以後怎麽做,實在一點頭緒都沒有。”

“那個……上杉先生,很抱歉打攪了你,告辭了。”說完,她化為一道黑煙,消失在空氣中。

我沉默了半天,最後歎口氣,掏出七張卡片。

劍士嘉拉迪雅、騎士庫丹、射手桔梗、魔法師美琴、刺客佐佐木、狂戰士真武……

最後一張空白的卡片正在變得灼熱,慢慢浮現出畫麵來。

槍騎士,裘卡。

這件事情,我可不能袖手旁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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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張卡片終於揭曉了。

裘卡砍人的理由,很說得過去吧?

於是,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