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合乎規律的意誌單純作為這樣的意誌,在其自身和由其自身。就將肯定無疑地、毫無例外地產生結果;我的意誌的每個合乎職責的規定,即使沒有產生任何行動,也將在我們所不理解的另一個世界裏發揮作用,而且除了這合乎職責的意誌規定以外,在這世界將沒有任何東西發揮作用。——然而,我設想的是什麽呢?當我設想這一點時,我是以什麽為前提呢?

顯然,這是一條規律,是一條毫無例外的有效的規則,合乎職責的意誌必須按照這條規則產生出結果來;這正象在我周圍的凡俗世界裏,我假定了一條規律,按照這條規律,一個球體在被我的手用一定力量,推向一定方向時,就必然會沿著這個方向以一定量的速度不斷向前運動,也許以一定量的力量碰撞到另一球體上,這時另一球體又以一定的速度不斷向前運動,如此遞進,以至無限。在這裏,我已經用我的手的單純方向與運動,認識和把握了以後的一切方向和運動,確信它們好象就在眼下,並且已經被我知覺到了,同樣,在精神世界中我也用我的合乎職責的意誌,把握一係列必然的和不可避免的結果,仿佛它們就在眼下,隻是我不能象規定物質世界的結果那樣,去規定精神世界的這些結果,就是說,我隻知道它們必將如此,但不知道它們怎麽會如此;正因為我是這麽做的,所以我就設想了精神世界的一條規律,我的純粹意誌就是這個精神世界的動力之一,宛如我的手是物質世界的動力之一。堅定我的信心和設想精神世界的這條規律完全是一回事;它們不是兩種思想,似乎一種是借助於另一種產生的,相反地,它們完全是同一個思想,正象我據以計算某種運動的確信和對於某種機械自然規律的設想是一個思想一樣。規律這個概念,根本不表示任何其他東西,而是表示理性對於定理的堅定的不可動搖的依賴性和假定相反的情況的絕對不可能性。

我假定有精神世界的這樣一條規律,這條規律既不是我的意誌給予的,也不是某種有限生物的意誌和一切有限生物聯合起來的意誌給予的,而是我的意誌和一切有限生物的意誌都服從這條規律。那怕是理解一個單純的意誌如何產生一些結果,這些結果可能有什麽性質,都既不是我能辦到的,也不是某種有限的、因而在某些方麵屬於感性的生物能辦到的,因為它們的有限性的本質正在於它們不能理解這一點。——我和某種有限生物雖然完全控製著單純意誌本身,但通過自己的感性,卻必然把意誌的結果視為一些感性狀態;——因此,我或某種有限生物究竟怎麽會把我們大家既不能設想、也不能理解的那種東西設定為目的概念,從而認為它有現實性呢?——我不能說,在物質世界中,我的手或這個世界包含的、萬有引力定律決定的某個物體給出了運動的自然規律;相反地,是這物體服從於這個自然規律,而且隻有符合於這自然規律,並根據這規律分有自然中的普遍動力,才能推動另一物體。同樣,有限的意誌也沒有給予有限精神無法把握的超感性世界以規律,相反地,一切有限意誌都服從於超感性世界的規律,並能在這個世界中產生出某種東西,之所以如此,僅僅是因為這規律已經存在,一切有限意誌本身都按照適用於有限意誌的超感性世界的根本規律,以職責感使自己服從這規律的製約,並進入這規律發生作用的範圍;我說職責感,是指那種把一切有限意誌與超感性世界聯結起來的唯一紐帶,是指從超感性世界下達到有限意誌的唯一神經,是指一切有限意誌能夠用以反作用於超感性世界的唯一官能。萬有引力遍及一切物體,使它們與它自身聯係起來,從而把一切物體聯為一體,並且隻有以萬有引力為前提,各個物體的運動才是可能的;同樣,那超感性規律也把一切有限的理性生物聯為一體,把它們保持在它自身之內,並在它自身把它們整理就緒。——我的意誌和一切有限生物的意誌都可以從一種二重性的觀點來看:一方麵可以被看作單純的意願,被看作對自身的內在活動,就此而言,意誌已在自身臻於完善,而以單純的活動告終;另一方麵,可以被看作某物,被看作一個事實。隻要我把意誌視為業已臻於完善的,它就對我成為某物;但它也必須在我之外成為這樣的東西:在感性世界中成為運動本原,例如成為我的手的運動本原,從我的手的運動又產生出其他的運動;在超感性世界中成為一係列精神結果的本原,而關於這些結果我沒有任何概念。從第一種觀點來看,意誌作為單純的活動完全在我的控製之中;它成為後一種東西,成為這種第一本原的東西,不是取決於我,而是取決於我所服從的一種規律,即感性世界中的自然規律,取決於超感性世界中的一種超感性規律。

然而,我所設想的這類精神世界的規律究竟是什麽呢?——這個概念現在就在這裏,具有固定的和完善的形態,我不能或不敢給它添加任何東西;我僅僅想向我自己解釋與分析這個概念。——顯然,這決不是我的感性世界或某種可能的感性世界中的那類規律,仿佛某種他物作為單純的意誌會以這類規律為前提,仿佛一種受意誌推動而發展出內在力量來的持久的、靜止的存在會以這類規律為前提;因為——這誠然是我的信仰的內容——我的意誌應該完全憑靠它自身,而不借助於一切削弱它的表現的工具,在一種完全與它類似的領域裏,作為理性對理性發揮作用,作為精神事物對精神事物發揮作用;然而我的意誌卻不給予這個領域以生命、活動和進步的規律,而是這個領域在其自身就有這類規律;因此,我的意誌是對自身能動的理性發揮作用。但自身能動的理性就是意誌。因此,超感性世界的規律應該是一種意誌。

這是這樣一種意誌,這種意誌單純作為意誌發揮作用,是靠它自身,而決不借助於任何工具,或借助於它所影響的感性材料;這種意誌完全由它自身而同時成為行動與結果,它的願望是實幹,它的要求是建樹;因此,在這種意誌中就表現了理性絕對自由與自身能動的要求。這是這樣一種意誌,這種意誌在它自身就是規律,它不是按照好惡與想象,按照過去的思考、猶豫與搖擺決定自身,而是永遠不變地被規定了的;我們可以確實無誤地依賴這種意誌,就象凡人確實依賴其世界的規律一樣。這是這樣一種意誌,在這種意誌中有限生物的合乎規律的意誌有不可避免的結果,然而也僅僅是這種意誌有這樣的結果,因為這種意誌對於一切其他東西來說是不動的,而一切其他東西對於這種意誌來說則簡直是完全不存在的。

因此,那崇高的意誌並沒有離開其他理性世界而獨自走它自己的道路。

在它與一切有限理性生物之間存在著一種精神紐帶,而且它自身就是理性世界的這種精神紐帶。——我純粹地、堅決地希求我的職責,所以它也希求我至少在精神世界中獲得成功。有限生物的每個合乎規律的意誌決斷都涉及它,或用我們的語言來說,都推動和規定它,這並不是根據一種即興的喜悅,而是根據它的存在的永恒規律。這個迄今還用昏暗向我籠罩著的思想,現在以驚人的明朗性湧現在我的靈魂的麵前,這個思想就是:我的意誌單純作為意誌,靠它自身就有結果。它之所以有結果,是因為它被另一個與它有關的意誌準確無誤地、直接地知覺到,而這另一個意誌本身就是行動,就是精神世界的唯一生命原則;在這另一個意誌中,它有它的最初結果,通過這另一個意誌,它才對其餘的精神世界發揮作用,而其餘的精神世界無論在什麽地方都隻不過是那無限意誌的產物而已。

這樣,我就匯合——凡人必定會從他的語言中選用這個詞匯——到那另一個意誌中去了;我靈魂深處的良心呼聲在我的每個生活狀況下都向我教導說我該怎麽辦,它正是那個意誌又反過來向我匯合的渠道。這呼聲是僅僅由我的環境體現在感性方麵的、由我的知覺轉變為我的語言的永恒世界的神諭,這神諭向我宣示,我應該如何履行我在精神世界秩序中或在無限意誌中的職責,而這無限意誌本身確實就是精神世界秩序。我不能統觀和透視那精神秩序,而且我也不需要這麽做;我僅僅是精神秩序的鏈條中的一個壞節,我不能判斷整體,正如合唱中的一個單音不能判斷整體的和諧一樣。但我自己在這精神的和諧中應該是什麽,我卻一定知道,因為隻有我自己才能使我做到這一點,而且從那個精神世界傳給我的一種呼聲也直接向我啟示出這一點。所以,我是與現實存在的太一相結合的,並且分有它的存在。在我這裏除了我的良心呼聲和我的自由服從這兩個成分之外,決沒有任何真正實在的、持久的、不變的東西。通過前者,精神世界向我俯首,擁抱我,把我當作它的一員;通過後者,我把我自己提高到這個世界,把握它,對它發揮作用。那無限的意誌是精神世界與我之間的中介,因為那無限意誌本身是精神世界與我的源泉。——這就是唯一真實的與不滅的東西,我的心靈從其最內在的深處就向往這種東西;一切其他東西都是單純的現象,它們逐漸消逝,而複歸於一種新的假象。

這個意誌把我與它自身聯結起來;這個意誌把我與一切同我類似的有限生物聯結起來,並且是我們大家之間的共同中介。就不可見肚界是許多單個意誌的世界或係統,是許多獨立的、互不依存的意誌的聯合與直接相互作用而言,這就是不可見世界的偉大秘密和根本規律;在無人注意或無人感到驚奇的情況下,這一秘密就在現在的生活中明顯地擺在一切眼前。——給每個人都提出他的特殊職責的良心呼聲,是我們借以從無限出發,被樹立為單個的、特殊的生物的一道光線;這呼聲劃定我們的人格的界限;因此,這呼聲是我們的真正原始組成部分,是我們所過的一切生活的基礎與素材。我們從無限同樣帶到時間世界裏的意誌絕對自由,是我們這生活的原則。——我行動。假定了感性直觀,認為我唯有通過它才成為人格的理智力量,就很容易理解,我怎麽會一定知道我這行動;我之所以知道這行動,是因為在那裏行動的正是我自己;——也很容易理解,我的精神行動怎麽會借助於這種感性直觀,對我表現為感性世界中的行動,或反過來,本身純屬精神的職責命令怎麽會借助於這種感性化,對我表現為這樣一種行動的命令;——也很容易理解,一個現存的世界怎麽會對我一方麵表現為這種行動的條件,另一方麵則表現為這種行動的結果與產物。因此,我總是僅僅停留在我自己之內,停留在我自己的領域裏;對我存在的一切都純粹完全是從我自身發展出來的;無論在什麽地方,我部在僅僅直觀我自己,而決不直觀在我之外的任何異己的、真正的存在。——但在我這世界中我也同時假定其他生物的活動,它們正象我自己不依賴於它們而獨立存在那樣,也應該不依賴於我而獨立存在。

這些生物如何能獨自認識從它們自身產生的活動,也是很容易理解的;它們用我認識我的活動的那同一種方式,認識它們的這些活動。但是,正象我怎麽能認識它們的活動是絕對不可理解的一樣,它們怎麽能認識我的存在和我的表現也同樣是不可理解的,而我關於它們的這種知識畢竟是想象出來的。

既然我們的自我、我們的活動及其感性條件的意識從我們發展出來所依據的原則——即每個理智力量都必定無可爭議地知道自己所做的事情——在這裏簡直不能適用,那麽,其他生物怎麽進入我的世界,我怎麽進入它們的世界呢?既然我們知道,各個自由的精神是唯一實在的東西,它們據以相互影響的獨立感性世界根本不能再加以設想,自由的精神怎麽會有關於自由精神的知識呢?或者,如果你想告訴我,我通過那些與我類似的理性生物在感性世界中引起的變化,就知覺到了這些生物,那麽,我倒又要反問你,你究竟怎麽能知覺到這些變化本身呢?我很理解你怎麽知覺到單純自然機械力量引起的變化,因為這種機械力量的規律無非是你自己的思維規律,你按照它進一步給你自己發展出一個突然設定的世界。但是,我在這裏談的這些變化不可能是由自然機械力量引起的,而是由一種淩駕於一切自然之上的自由意誌引起的,隻有你從這方麵觀看它們,你才能從它們推論出與你類似的理性生物。

那麽,這種在你之內的、你能據以認識其他絕對不以你為轉移的意誌的規定的規律可能是什麽呢?——簡言之,自由生物在這個世界上的這種相互認識與相互作用是按照自然規律與思維規律完全無法理解的,而隻能由那個既使各個自由生物相互聯係、又使它們各自分離的太一來解釋,由那個在自己的範圍裏保持和負載萬物的無限意誌來解釋。我們相互具有的認識並不是直接由彼到已、由己到彼交流的;我們已經被一個不可超越的界限分離開。隻有通過我們共同的精神源泉,我們才相互認識;隻有在這個源泉裏,我們才彼此了解,相互作用。——“在這裏要尊重地上的自由形象,在這裏要尊重帶有自由標記的作品”,那意誌的呼聲在內心裏向我這麽喚呼,它隻有在給我提出職責時,才與我交談;唯獨這才是我由以承認你和你的作品的原則,因為良心命令我尊重這個原則。

那麽,我們的感覺、我們的感性直觀和我們的嚴格推理的思維規律——在所有這些東西上建立起了我們看見的、我們以為自己在其中相互影響的感性世界——究竟是從什麽地方來的呢?關於後兩者,即關於直觀與思維規律,如果回答說這是理性本身的規律,那就等於沒有給出任何令人滿意的答案。當然,對於我們這些陶醉於理性領域的人們來說,甚至不可能設想另一種理性或一種服從其他規律的理性。理性本身的真正規律僅僅是實踐規律,是超感性世界的或那個崇高意誌的規律。如果我們想在目前撇開這一點而不加討論,我們對各種感覺——它們畢竟是某種實證的、直接的和不可解釋的東西——的普遍一致性究竟是從什麽地方來的呢?我們大家都看見這同一個感性世界,這取決於對感覺、直觀與思維規律的這種一致性。

研究單純知識的哲學回答說,這是我們族類的有限理性生物的一種一致的、不可理解的限製,有限理性生物正因為一致受到限製,才成為一個族類,而且這個答案一定會作為這一哲學的最高原則保留下來。但是,除了那本身是理性的東西以外,什麽能限製理性呢?除了無限意誌以外,什麽能限製一切有限意誌呢?我們大家對於給生活奠定基礎的、仿佛預先給定的感性世界的這種一致性,作為我們的職責的領域——嚴格來看,這個領域就象我們對於我們彼此自由的產物的一致性那樣,是不可理解的——是唯一的、永恒的與無限的意誌的結果。我們對於我剛才考察的這種一致性的信仰,作為對我們的職責的信仰,實質上就是對這個無限意誌、對它的理性和它的忠實的信仰。然而,我們在感性世界中假定和信賴的真純真理究竟是什麽呢?這無非是:從我們在這個世界上忠實地、自由地完成職責的活動裏,將發展出一種永遠促進我們的自由與倫理的生活。如果發生了這一情況,那麽,我們的世界就有真理,就有對有限生物唯一可能的真理;這一情況必定會發生,因為這個世界是我們之內的永恒意誌的結果;但這個意誌按照其存在的規律,除了業已確定的目的以外,卻不可能給有限生物賦予任何其他終極目的。

因此,那永恒意誌當然是世界的創造者,而且隻有在有限理性中它才能是這樣的創造者,隻有在有限理性中才需要這樣的創造。那些認為永恒意誌用永恒情性物質創造世界——這世界就象人手製作的工具一樣,也隻能是惰性的和無生命的,而且從自身不可能產生永恒的發展過程——的人們,或那些以為可以思議從虛無創造出某種物質東西的人們,既不了解世界,也不了解永恒意誌。假如隻有物質才是某種事物,那麽,無論在什麽地方就都隻有虛無。而且無論在什麽地方也依然永遠隻有虛無。但是,隻有理性存在著;無限的理性是自在地存在的,有限的理性則是在無限理性中,並通過無限理性而存在的。隻有在我們的心靈中永恒意誌才創造出一個世界,至少創造出我們由以發展出一個世界的東西和我們借以發展出一個世界的東西,即職責的呼聲和感覺、直觀與思維規律的一致性。正是永恒意誌的光芒,使我們看到光明和在這光明中顯現給我們的一切。在我們的心靈中永恒意誌不斷地塑造這個世界,幹預這個世界,因為一俟另一自由生物對這個世界有所改變,這個意誌就以職責的呼聲幹預我們的心靈。在我們的心靈裏永恒意誌維護著這個世界,從而維護著唯獨我們能有的有限生存,因為這個意誌不斷地讓其他狀態從我們的狀態中產生出來。在永恒意誌按照它的較高目的,為我們的最近使命對我們作了充分檢驗以後,在我們為這一使命對我們自己作出充分修養以後,它就通過我們所謂的死亡,毀滅了我們當前的世界,把我們引人一個新的世界,即引入我們在這個世界上合乎職責的行動所產生的結果中。

我們所有的生命都是它的生命。我們掌握在它的手中,永遠掌握在它的手中,而且沒有一個人能使我們擺脫它的手掌。我們之所以是永恒的,即因為它是永恒的。

崇高的、生動的意誌,你不可名狀,不可理解!我謹將我的心靈升向你那裏,因為你與我並不是分離的。你的呼聲在我這裏鳴響,我的呼聲在你那裏回響;我的一切思想,隻要是真的和善的,就都是想到你的。在你這位不可理解者中,我對我自己變得完全可以理解,世界也對我自己變得完全可以理解,我的一切生存之謎都得到了解答,而在我的心靈裏產生出最完滿的和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