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女人為愛自虐,不過是想引起對方的注意,進而心疼,然後,在他的臂膀張開之際,女人淚流滿麵地撲進他的懷裏。

季藍也是這樣的,雖然她也知道朱天明所謂去外地、手機壞了,不過是個一戳就破的謊言,但她還是像個膽怯的癌症病人一樣,自欺欺人地選擇了逃避現實,相信這一切是真的,因為她像懼怕世上最凶神惡煞的魔鬼一樣地懼怕真相的到來。何況朱天明的愧疚看上去是那麽真切、又是那麽懇切地求著她去複婚,她怎麽會不相信他呢?

朱天明說那個在午夜裏接起她電話號稱自己是朱天明女朋友的女孩子,他根本就不認識,因為那天晚上,他在外地的酒吧,喝醉後趴在桌上睡著了,可能是鄰桌的女孩子見他電話響個不停,就惡作劇地接了起來,接完之後又惡作劇地把他的手機扔在啤酒杯裏,所以,他手機壞了,在外地這段時間,不僅收不到她短信也接不到她的電話。

季藍想說,你完全可以用公用電話打給我們啊,畢竟離家這麽多天,難道一點也不曾牽掛我們嗎?

但她不能,人生在世,總有很多事,一推敲就會淚流滿麵,所以,她寧肯讓它脆弱地立在哪兒。

這樣,至少,她的心不會碎到把自己湮滅掉。

然後,她和朱天明去複了婚,開始積極做術前準備。

2

朱天明和季藍複婚前,餘佳詩生怕夜長夢多,整天催朱天明去婚姻登記處登記,朱天明也答應她了,可是,因為季蘇的一個短信,朱天明就失蹤了,就像他對待季藍那樣,打電話不接,短信不回。

餘佳詩就氣瘋了,給朱天明發了短信,說如果他再不出來見她,她就會毫不客氣地闖到他家裏去。

朱天明知道餘佳詩的脾氣,就像當年說非他不嫁,一等就是四年似的,她是個說到做到的死心眼姑娘。所以,這天晚上,就去見了餘佳詩。

咖啡吧門門把上掛著今天歇業的吊牌,裏麵空****的,隻有嫵媚得英氣凜凜的餘佳詩,抱著胳膊,一直像雕塑似地看著門口。

朱天明進來,沒事人一樣笑笑:“怎麽歇業了。”

“因為你。”餘佳詩用水果刀叉起一塊蘋果,嘎吱嘎吱地嚼著:“說吧,怎麽回事?”

朱天明吭哧了一會,說季藍得了絕症,如果我不複婚她就拒絕治療。

“拒絕治療好啊,你不還擔心她一旦發現被你耍了會去法院起訴重新分割財產麽,她要死了,不更省心了。”餘佳詩沒心沒肺地說。

“話不能說這麽絕,不管怎麽說,她也是欣怡的親生母親,我不能做那麽絕。”

“嗬——!你現在想起來她是你女兒的親生老娘了,睡我的時候怎麽不記得?”

“佳詩,別把話說這麽難聽。”

餘佳詩砰地把水果刀紮在桌麵上:“我不僅要把話說難聽,還要做得很難看!”說著,氣勢洶洶地瞪著他:“說!你到底和她複婚了沒有?”

一看這架勢,朱天明哪兒敢說已經和季藍複婚了?就順嘴扯謊說:“沒呢,我答應和她複婚也是緩兵之計,先哄著她把手術做了再說。”

“你發誓。”

“我發誓。”

“那為什麽不接我電話不回我短信?”

“手機壞了。”

“我不信!”說著,餘佳詩劈手奪過他的手機,劈裏啪啦地翻,突然地,就翻到了季蘇發給他的那條短信,就錯愕地看著他,看著看著,就詭秘地笑了,猛地撲上來,纏在他身上,大笑:“嚇死我了”然後在他脖子上一陣狂吻:“搞了半天你是讓她妹妹給威脅了啊。”

朱天明不知該說什麽好。

餘佳詩覺得哪兒不對,看著他,慢慢地說:“你最終還是會和她複婚的,是吧?”

朱天明低下頭,艱難地叫了聲佳詩,慢慢說我不想坐牢。

“可是!我也知道真相,你要不和我結婚,我也會去公安機關報案!”餘佳詩氣瘋了一樣,衝他大喊大叫。

“你不會的,佳詩,我知道,你是愛我的,你不會。”

“越愛你我就越會去舉報你,因為你辜負了我,我恨你!恨你!”說著,餘佳詩就劈裏啪啦地打著他的胸膛。

朱天明低低地說了對不起,轉身走了,餘佳詩像個瘋子一樣,隨手撈起什麽向他後背上扔什麽,一直一直把朱天明扔出了門外。

3

第二天一早,季藍收拾好了住院用的東西,正等朱天明去學校送完欣怡就回來拉她一起去醫院呢,就聽門鈴響,以為是朱天明回來了,起身去開門,就見一年輕女孩子目光凜凜地站在門口:“你就是季藍?”

季藍嗯了一聲,但心裏,已基本明白來者是什麽人了,遂冷冷說:“對不起,我丈夫說了,他不在家的時候我不能單獨見陌生人。”說著,就要隨手關門。

餘佳詩卻硬撐著門,不讓她關,並擠了進來,環顧著房子說:“看樣子你已經知道我是誰了。”

季藍冷冷地站在門口看著她:“你是誰對我來說都無所謂。”

餘佳詩抱著胳膊說:“我也朱天明睡過覺,我們倆好了四年,他說過要娶我,對了,前陣和你離婚,就是為娶我做準備的,你知道嗎?”

“可惜,他已經後悔了,又回來和我複婚了。”說著,季藍從五鬥櫥抽屜裏拿出結婚證,往茶幾上一扔:“你自己看。”

餘佳詩拿起來,翻開,眯著眼看了一會,突然扔到地上,邊拿腳跺邊忿忿地詛咒:“騙子,朱天明這個王八蛋是騙子!”罵夠了朱天明突然又仰頭盯著季藍:“你以為朱天明是因為愛你才和你複婚的嗎?不是!是被你妹妹威脅的!你妹妹威脅他如果不和你複婚,她就去公安機關舉報他詐騙了萬家強的貨,朱天明是害怕去坐牢才和你複婚的,根本不是愛你!”

季藍一下子,就愣住了,喃喃說你說什麽?你到底說了些什麽?我不明白。

餘佳詩就忿忿地把朱天明騙萬家強貨的過程說了一遍,然後恨恨說,萬家強的老婆已經知道真相了,要不是她的威脅,朱天明寧肯看著她死都不會和她複婚!

餘佳詩正說著,朱天明回來了,見她在,臉一下子就煞白了:“餘佳詩!你胡說八道什麽!”說著,衝過來一把拉住餘佳詩的手腕,就往外拖她。

朱天明從沒用這麽生硬粗暴的語氣對待過餘佳詩,她一下子就懵了,然後,就醒了,對朱天明抓著她的手,又打又咬,朱天明一聲不吭地抿著嘴唇硬是把她拖了出去,又硬是塞進了電梯,然後,兩手死死地攥住她的手腕,用腳按了電梯按鈕。

餘佳詩像個瘋子一樣在電梯裏又跳又叫,但終還是被朱天明帶到了一樓,拖到了馬路邊上,朱天明看看左右,咬牙切齒地說:“餘佳詩,你不要逼我!”

餘佳詩呸了他一口,說:“朱天明,我就逼你了,你敢怎麽著我?我告訴你,你要敢不和我結婚我就去公安機關舉報你這個騙子!”

朱天明寒氣凜凜地看著她。

餘佳詩也不甘示弱地回瞪著他。

突然,朱天明的手往馬路上一推,餘佳詩一個趔趄,就滾了出去,然後疾馳而過的車輛來不及刹車,一輛,兩輛,三輛軋過了餘佳詩的身體。

朱天明呆呆地看著這一幕,突然從路邊衝出去,大喊救人啊救人,像個瘋子一樣,穿越七歪八扭停著的車輛,抱起已經血肉模糊的餘佳詩,嚎啕大哭。

而這一幕,被站在窗前的季藍看在了眼裏,她倦意沉沉地閉上了眼睛。

4

朱天明在交警大隊坦誠了他和餘佳詩的關係,承認那天餘佳詩是去找他逼婚的,然後,因逼婚不成,發生了爭吵,餘佳詩氣極之下,以撞車自殺為威脅,他沒當真,沒成想餘佳詩真的就撞了汽車。

說清事實後,朱天明就被放了出來。

三天後,已經剃光了頭發的季藍,躺在手推車上,準備推往手術室,她深深地看著老蘇,突然,喊了聲媽。

老蘇一愣,以為自己聽錯了。

季藍眼含淚光,愧疚地說媽,其實我早就想喊您媽,可我不好意思。

老蘇哎哎地答應著,說現在也不晚,你不喊我媽在我眼裏你也是我閨女。然後踉蹌著攆了兩步,追上手推車,攥住她的手,說媽找到房產證了,等做完手術就給你過戶。

季藍輕輕地搖了一下頭,說不了。然後,望著季蘇笑:“以後我們相互之間不直接稱呼名字了。”

季蘇點點頭,叫了聲姐。

手推車進了手術室,季藍突然跟護士說:“麻煩您件事,我想打個電話,你能給我找部手機來嗎?”

護士說好,轉身出去了,沒一會,拿著一部手機跑進來:“借您妹妹的。”

季藍點點頭,按上了1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