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去世之人下葬之前,親人可以選擇一件他們生前鍾愛之物作為紀念。君少淮也不例外。

隻是溫瑾死去的時候身上幹幹淨淨,什麽也沒有留下。甚至連一件貼身的首飾或是小物件都沒有,樸素的不像個王妃。

看著手中空****的錦盒,君少淮有著一瞬間的茫然。

看著君少淮凝視著溫瑾的眼神,側旁的下人小心翼翼的開口道:“王爺,要不然您去王妃的房間裏看看有?”

興許喜愛的東西都藏在房間裏,沒帶在身上也說不定呢?

君少淮的視線在他身上短暫的停留了一下,沒有說話,然後靜靜地轉身出去了,老樣子似乎是同意了這個提議。

溫瑾的房間在王府一個很偏僻的角落裏,與受寵的柳如玉不同,她的院子很小,因為遠離主院的緣故,所以顯得十分清冷。

這三年之間,君少淮很少到這個院子裏來。他巴不得溫瑾走的遠遠的,怎麽會跑來給自己找不痛快?

不過這裏陽光很好,樹上還掛著一個結實的秋千,印象中似乎經常能看到溫瑾坐在這裏**秋千。

輕輕推開屋子的門,有塵埃從門框上落下來,在陽光裏下現出金色的微光。君少淮抬步走進房間裏,視線靜靜的環視了一圈。

屋裏的東西很少,收拾的也很整齊,與溫瑾一向邋遢的樣子十分不符。記憶裏她出現在自己眼前的時候總是沾滿灰塵的,讓他幾乎無法把眼前整齊的屋子與她聯係起來。

可她卻總是笑著的,就連聲音都充滿了積極的陽光。尤其是叫他名字的時候,仿佛整個世界的光亮都聚集在她的身上。

溫瑾總是給他一種在王府過的很好的錯覺,可時至今日想起來,他卻發現自己待她並不算好。

桌案上放著幾幅卷軸,君少淮走過去打開,上麵的內容讓他微微愣住。

原因無他這些卷軸上全都是畫,而畫裏的主人公無一例外全都是一個人——君少淮。

畫裏的男人溫柔而細致,眉目生輝,全都是暖洋洋的笑意,讓人一見傾心。細膩的筆觸,讓人單看畫就能夠感覺到作畫之人對畫中人的無邊愛意。

溫瑾從小就極具繪畫天賦,就連京城有名的畫師都誇讚過她的才能。君少淮從前看溫瑾的畫,大多是山水草木,寫實的做派。

看她畫的人像還是第一次。

“溫瑾,你畫人可真不好啊,真假。”君少淮明明是揚著嘴角的,眼眶卻越來越紅,濕意也越來越重。

他明明從來是冷臉對她的,什麽時候笑過呢?

葬禮開始之前,君少淮去見過柳如玉一麵。

他一身玄服,麵容冷肅,與平常看起來別無二致。柳如玉的心這才稍稍放下來。

柳如玉睜大眼睛,眼眶很快的紅了,緊接著抽泣幾聲,小聲道:“王爺,溫瑾的事……妾身已經知道了,您不要太難過了……”

她說著,滾燙的淚水砸在被子上,洇出一圈明顯的水漬。哭泣之聲也由小變大,然而奇怪的是,君少淮卻始終沒有出聲安慰她。

柳如玉假意拿起帕子擦眼淚,卻悄悄的用眼角餘光觀察君少淮的表情。

對方神情漠然,似乎對她的反應無動於衷。

“王爺,您要是生氣,就罵我吧。若不是妾身當時的疏忽導致了那場意外,溫瑾姑娘也不會年紀輕輕的就……”她頓了頓,哭的更是梨花帶雨,“這幾年來,這種痛苦無時無刻不在折磨著我,與其這樣痛苦的活著,不如直接讓我死了罷了!”

她絕口不提溫瑾對自己的救命之恩,反而不斷強調自己的柔弱無助,不過就是為了引起君少淮的憐香惜玉之心罷了。

若是在平常,君少淮一定會心下不忍,對她好言安慰,甚至是耐心哄勸。畢竟之前不就都是這樣的嗎?在她三言兩語之下君少淮就輕易地繳械投降,對溫瑾疏離了。

然而這次,一切都不一樣了。

君少淮從頭到尾都隻是靜靜的看著她,一雙眼睛平靜無波,卻更加令人心驚膽顫。

如此他還不如不來看她,這模樣反倒比生氣還要讓她害怕。

柳如玉在這種目光下根本不敢抬頭,即便自信如她,也不得不產生了一種十分不好的預感。仿佛……有什麽事情脫離了控製,朝著不可預料的方向漸漸偏離。

“玉兒。”君少淮開口了,分明還是如此親昵的稱呼,卻偏偏讓人感到了刺骨的寒意,“你難道不知道嗎,你欠了她多少。”

“你確實應該痛苦,因為你對不起她的地方太多了。”

說罷,他轉身離開。

而柳如玉因為這番話徹底愣在了原地,神色不敢置信,甚至都來不及挽留。

為什麽君少淮會說出這種話?他為什麽忽然偏向了溫瑾那個傻子?他以前不是這樣的!

溫瑾,又是溫瑾,就算你死了,你為什麽也橫在我和少淮之間?!

另一邊,溫瑾以王妃之禮下葬,族譜上,她的名字將永遠排在君少淮的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