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大人請稍候。”侍女讓源勝卿坐定,侍奉好茶水退了出去。屋子裏隻剩下他一個人了,他不禁想到當時第一天到日本的時候,遇到的那個又黑又醜的暗娼。

“你就是源勝卿?”輕柔文雅的聲音響起。

源勝卿循聲轉頭看去,竟是一個穿著鵝黃衣服的長發小姑娘,這姑娘不過十四五歲年紀,說話中還帶著股稚氣。

“我是信長的妹妹織田市,就是我把你喊過來的。”姑娘說道。

源勝卿還真沒想到織田信長有這麽個可愛乖巧的妹妹,又想到自己家裏是獨子,還真有些羨慕。

阿市又介紹道:“這是小妹織田千惠。”源勝卿這才注意到還有個更小的姑娘坐在那裏好奇地看著自己。

“你找我有什麽事嗎?”

阿市微微一笑:“我就是想看看能打敗齋藤家軍隊的軍師到底長什麽樣子。”說著,阿市忽然向前傾了下身子,一對水眸直視著源勝卿。源勝卿有些尷尬起來,他甚至能感覺到阿市吐露的芳息。阿市忽然噗嗤一笑,那種島國女性特有的韻味讓源勝卿感覺好似渾身一燙。

“據說你是明國人是嗎?”阿市不經意地挪近了一點問。

“是,我是明國人。”源勝卿感覺自己的聲音都要顫抖了。

阿市看到了源勝卿腰間裝著左輪手木倉的皮夾:“咦?你身上帶的這是什麽,難道是從明國來的東西嗎?”

源勝卿這才想起來,由於夏天太熱,穿的衣服比較少,原本藏在裏麵的左輪露了出來,他不便搪塞,如實說道:“這是我父親留給我的遺物。”

“遺物?我能看看嗎?”阿市好奇地問。

“這個……”

源勝卿話還未出口,阿市就嬌嗔地哼了一聲,坐了回去:“真小氣!”他想了想,這個姑娘是織田信長的妹妹,而且年紀又不大,給她看看應該不要緊的。於是他打開皮夾,把左輪手木倉拿了出來。

“好奇怪的東西啊!”阿市一把就給搶了過去,拿在手裏把玩。

源勝卿一下子慌了,口裏連說著“危險”,

忙不迭地要奪回來。

“危險?”阿市把手槍放在身後不讓源勝卿拿到,故意挑逗地問。

“真的很危險的,會打死人的!”源勝卿急的汗都要出來了。

阿市兩手握住槍向前一指:“是這樣?”

“什麽事這麽開心?”織田信長從外麵走了進來問道。阿市嬉笑著扣動了扳機——

一聲巨響,織田信長,卒。

源勝卿晃晃腦袋,嚇出了一身冷汗。

原來是幻覺。

此時阿市正盤弄著手木倉,就跟拿到個寶一樣開心地不得了。源勝卿醒醒神,連忙從她拿回了左輪木倉。

“你幹嘛啊?”阿市一臉的惱怒。

“實在抱歉,因為這件東西十分的危險,我怕一不小心會走火。”源勝卿解釋道。

“走火?”阿市十分奇怪,“難道這東西是鐵炮?”

這簡直就是給源勝卿台階下,源勝卿忙說道:“這確實是鐵炮,隻不過是小一點的那種。”

阿市一臉的厭倦,打著哈欠說:“真無聊。”

源勝卿不想讓這個漂亮姑娘對自己有不好的印象,於是他想了想,從槍膛裏取出一顆子彈,遞給了阿市:“這是這種小鐵炮的子彈,你要是喜歡就收下吧。”

“咦——金色的子彈?”阿市拿好子彈,笑逐顏開。

“不過你可千萬別告訴別人這樣東西。”源勝卿囑咐道。

“為什麽啊?”

源勝卿隻好說:“因為我父親告訴我這東西不能隨便給別人看的。”

阿市滿臉狐疑地看了看源勝卿,接著眼珠子骨碌一轉,似乎明白了些什麽:“好的,你放心吧,我不會告訴別人的。”

“嗬——”織田信長打著哈欠走了進來,看起來剛睡完午覺。

“哥哥,你怎麽又來我房間!”

“怎麽,軍師能進來,我就不能進?”織田信長揉著眼睛,又打了個哈欠。

源勝卿並沒有注意到,織田信長在揉眼睛的時候已經注意到了他腰間的皮夾,但是織田信長並沒有

詢問是什麽,而是若無其事地坐下來,講著粗俗的葷段子,逗得阿市又羞又笑。

想必這是什麽秘密的武器吧。織田信長心中暗暗想道。

岡崎城內,酒井忠次正在責問於天舜:“主公,你前天為什麽不和家臣們說一聲就出去了?”

於天舜簡直奇怪了,自己明明是你們的主公,老子幹什麽還要你們管?他克製著怒火,說道:“我前天去清州城喝酒,怎麽了?”

“主公有所不知啊,向您這樣的身形外貌很難找到合適的影武者,一個人出門……”

“‘影武者’,什麽意思?”於天舜還是第一次聽到這個詞。

影武者是指和本人樣貌身材相仿,經過訓練可以言談舉止蒙蔽別人的替身,在幹一些危險的事情的時候就可以派影武者出麵,而不用主公本人親身犯險。

替身?於天舜覺得有點意思,不過他仍然強調道:“我是去盟友的居城,又不是什麽危險的事情。”

這句話好像正應了酒井忠次的心聲,他說道:“如今日本處於戰國亂世,父子兄弟之間況且能互相殺伐放逐,盟友又能可靠到哪裏去呢?主公既然是明國來的,難道沒有聽說過同是戰國的楚懷王的事情嗎?”

酒井忠次所說的楚懷王,是指中國的戰國時期楚懷王去秦國,結果被秦國一直扣留到死都沒能回楚國的事情。

想不到你還知道楚懷王。“好了好了,以後我出門肯定會帶上侍衛的。”於天舜這才真正搞清楚自己的處境,他方才明白自己已經不是過去那個周遊各國的俠客了,現在的自己是一縣之長,任何舉動都和整個三河的安危息息相關,再也不能隨心所欲地做事情了。

“這可真無聊啊。”於天舜發出一句感慨。

轉眼到了第二年春天,經過半年多的整頓,尾張和三河終於恢複了戰前的生產水平。和他們一起恢複起來的,還有駿河的今川家。今川家新任家督顯然還沒搞明白狀況,居然送了一封書信給三河,要讓三河繼續當今川的從屬,言辭頗為輕侮。

看來新的戰事又要開始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