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都笑了起來。他寵溺地捏捏我的臉，帶我出去吃早飯，說是早飯，其實已十點，我不想出去，陸堯就煎了幾個雞蛋，熱了一點牛奶。我們在他的小公寓一直賴到中午，陸堯打開冰箱看了看，說沒有什麽好吃的，要帶我出去吃飯。問我想吃什麽，我說不是龍蝦就好，陸堯也笑，牽著我出門，我喜歡這種十指相扣的感覺，很安心。陸堯喜歡安靜，不知道他之前怎麽能忍受龍蝦館的吵鬧。

我們點了菜，菜還沒有上，王梓打了電話來。說他要去X市，問我要不要去。我問他為何要去，他沉默了一下，說：“姐姐，我很好奇！我還沒出生，外公外婆就不在人世，現在又有了外公外婆，我想看看他們是怎麽生活的，我已經找到他們的地址。”

我看著陸堯，告訴他王梓的意思，他握著我的手說：“我們可以一起去。去看一下也好，不然你心裏始終都有一個結。”

我惶恐不安，說：“我在這邊的時間也不算多，有去看的必要嗎？”

陸堯說：“如果離開了想看又看不到呢？王梓現在也需要人陪，這種事情不是工作，他沒有辦法讓別人陪他。”

陸堯的話讓我最終決定跟王梓一起去，但是我提出，我們隻看看，不要去跟他們說話交流。王梓同意了，陸堯不放心我，本來晚上是有事的，他請了假，陪著我。

一路上，陸堯開著車，王梓和我坐在後麵，他告訴我，他從於成口中知道另一個表弟叫於勇，兩個舅舅都在X市，但不住在一起，於勇在市一中讀高三，外婆外公都還在。另外他又找了私家偵探，目前私家偵探還沒有給他詳細的材料。我問王梓為什麽想要知道這麽多。

王梓沉聲說：“如果他們當年知道媽媽無路可走，真的見死不救，我就不再見於家人，如果不是，我可能考慮相認。”

我冷笑道：“你不相信媽媽？”

“不是。”

“那你是什麽？你以為他們會認你，他們會去承認自己有一個女兒做過代孕媽媽。”

“姐姐！”王梓握住我的手，“你不要這樣說媽媽。”

我直直地看著他：“你不要否認事實，其實當年，王家就是要一個代孕媽媽，你以為媽媽以什麽身份住在王家大宅？”

“我告訴過你爸爸愛過媽媽。”王梓也生氣了。

我更氣，我說：“是的，承蒙他抬愛，我和媽媽才有活路。”

王梓不說話，這是上一輩的糊塗賬，我們說不清。陸堯在前麵輕聲說：“小容，王梓，你們都冷靜一些，不然你們這樣不能去X市。”

王梓先道歉，說：“姐姐，對不起！”

我也心疼他，說：“我脾氣不好。”

王梓歎氣道：“可能我真的很渴望一家人在一起的感覺，爸爸媽媽從小就教育我愛惜家人，王家的親戚少得可憐，所以，我對親情格外珍惜。姐姐，我沒有跟媽媽生活在一起，所以我體會不到你的痛苦。”

我也歎氣，說：“王梓，我從小就跟媽媽相依為命，我也沒有別的親人，我也更盼望有親人陪伴，所以，我能接受你，但是，我不能接受傷害過媽媽的人。”

“我也不能。”王梓說。

說話間，陸堯已經將車子停在X市一中的門口停車處，王梓從手機裏翻出一張照片給我看，說這就是於勇。我看了看這所中學，從外麵看很氣派，門口的台階大概有二十級，三座大樓並肩而立，裏麵隱約還有樓層。已有很多家長在門口等待，有的騎著車，還有的拎著飯盒，見我感到奇怪，王梓解釋道，現在很多高中家長都把飯送到學校來吃，節省學生在路上往返的時間，吃完晚飯就直接在班上學習，等待上晚自習。

我沒有聽說過這種教育模式，一時有些犯傻，問道：“那豈不是家中得有一個人專門伺候這些學子？”

陸堯笑道，說：“省城反而沒有這些小城市抓得緊，聽說現在很多家庭都是一個人打工，一個人專門負責孩子的日常生活，讓孩子心無旁騖的學習。”

王梓說他有很多同學都是如此考上大學的，因為高中三年太辛苦，上了大學之後就不想學習。我想到女生宿舍那些連紐扣也不會弄的女生，感慨道：“這是幸福還是不幸？”

王梓說：“大多家庭隻有一個小孩，教育的成本每年都在增加，一個孩子維係著一個家庭的希望，誰也不敢掉以輕心。”

我歎道：“把上大學當成唯一出路是不是有些冒險。”

陸堯說他們那時候上學還好，這幾年教育開始讓人不知道該如何評價了。

我們說話間，學校門口的家長已經擠滿，隨著鈴聲響起，學校大門打開，學生們蜂擁著走出校門。有的家長開始往學校裏麵走，王梓告訴我說這是把晚飯接到教室裏吃。王梓邊說邊看著手機上的圖片，開始在人群中尋找，他把圖片也發給了我和陸堯，我們開始順著不同的方向尋找照片中的兩個人。

照片中是一對母子，估計男孩是於勇，女人應該是於勇的媽媽。門口的人很多，我的眼睛不夠用，王梓讓我尋找騎電動車的，說於勇的媽媽會騎電動車來接於勇。我伸長脖子看，眼看人群散去，卻沒有看到照片中的母子。

陸堯忽然喊：“看前麵的花壇邊！”我看過去，依稀是一對母子，男孩捧著飯盒在吃飯，媽媽站在旁邊說著什麽。王梓推開車門下車，我和陸堯也跟了過去。深秋的傍晚已經很涼，我緊了緊衣服，陸堯就摟著我讓我靠近他。

我發現在門口吃飯的孩子很少，大多是被家長接回家或者送到教室裏去了。於勇為何要在學校門口吃飯呢，飯菜很容易涼。果然，於勇吃得很快，一會兒就好了，他把飯盒遞給他媽媽，一句話都沒說就離開了。也許，隻是為了吃的快一些。於勇媽媽收拾好東西，跟旁邊的家長聊著，慢悠悠騎著電動車回去，我們上了車跟著她。

來到學校不遠處的一個小區，這時王梓接到電話，聽了電話以後他讓陸堯掉頭離開，說私家偵探告訴他這是於勇媽媽為了於勇上學方便租的房子，家不在這裏。他說了一個地址，陸堯也不認識在哪裏，就打開導航找。

我們順著導航開，來到一處還很新的住宅小區前。王梓告訴我，媽媽小時候住的地方已經拆遷，這可能是他們拆遷後換的房子。我問王梓怎麽辦，我們總不能守株待兔或者直接闖入於家。

王梓似乎有些緊張，他的眼睛緊盯著遠處的空地，說：“我聽說外婆和外公晚上會在這裏跳舞。”陸堯聽見王梓的話，就讓我們在車上等，他去買些晚飯。

我的心裏也很緊張，我從來沒有見過他們，媽媽唯一一張張舊照片就是我、王梓還有媽媽的合影，其他所有親戚我也隻是聽說，不知道他們長什麽樣子。依著媽媽的美麗，應該都是長得挺好看的。

大概六點半左右，空地上開始有人聚集，陸堯也回來了，他隻買了幾個麵包和點心，說是附近找不到什麽好吃的。我和王梓都沒有心思吃，盯著廣場看，天色暗下來以後，一些老太太陸續開始集中，六點五十分，我們同時看到了一個老太太，跟王梓手機裏的照片一樣。因為光線的原因，我們隻看到老太太穿著紫色的上衣，咖啡色的裙子，頭發似乎還燙了卷，滿麵笑容，眉眼之間媽媽的影子似乎不是很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