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幣匯率問題對美國來說很重要,所以它不得不在這個問題上慎重考慮,不到萬不得已不會孤注一擲、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這樣看來,“高高舉起、輕輕放下”也就順理成章了。

上麵提到,中美兩國經濟具有很強的互補性,所以每當人民幣匯率問題鬧得不可開交、眼看就要雙方亮劍之時,最終都會把這把寶劍高高舉起、然後輕輕放下,避免“損人一千、自損八百”。

例如,美國財政部原定於2010年10月15日出台的《國際經濟和匯率政策國會報告》,又像上一次一樣被決定推遲發布了。

要知道,近年來每年兩次、分別定於4月15日和10月15日發布的這份匯率報告,已經牽動中美兩國多少高層政治家、經濟學家的心,為此費了太多的口水。2010年4月15日的這份匯率報告,最終被推遲到7月8日才發布,當然,最終結果並沒有把中國列入匯率操縱國名單;而現在這個匯率報告發布時間,美國國內的預測是至少會延續到11月11日20國峰會召開之後 1。

按理說,美國財政部發布的這份匯率政策報告是逼迫人民幣匯率升值的有效武器,也是中美兩國匯率戰中的重要一戰,可現在為什麽一再延遲推出時間呢?原因雖然多種多樣,但毫無疑問,美國的這一舉措同樣表明,美國不敢在關鍵時刻真正得罪中國,所以還是選擇能拖則拖、拖到最後最好不了了之的辦法。

當然,還有一條很重要的原因,那就是人民幣匯率升值,哪怕是緩慢升值,在美國人眼裏對美國的經濟發展都是有利的;如果激怒了中國,從而終止這種匯率升值過程,美國反而會因小失大、得不償失。

具體地說,美國看中的人民幣緩慢升值能夠給美國帶來的好處,正如2010年6月23日美國聯邦儲備委員會前官員李伯曼(Charles Lieberman)在華盛頓參加會議時所說的那樣,當時美國國內的失業率仍然維持在26年來的最高點,中國政府2010年6月19日宣布的人民幣匯率改革決定,不僅為全球股市注入一劑強心針,同時也能在一定程度上消除美國對歐元區債務危機影響全球經濟複蘇的擔憂。與此同時,對美國的直接好處還有,更具有靈活性的人民幣匯率會抬高中國出口到美國商品的價格,對美國國內的經濟增長有一定促進作用 2。

所以容易看到,雖然美國逼迫人民幣升值的呼聲越來越高,以至於2010年9月16日美國財政部長蓋特納在眾議院舉行的人民幣匯率問題聽證會上還發出了最強音,但到最後還是不了了之。

國際輿論形容說,當時蓋特納的態度“非常強硬”,說美國對於人民幣問題的耐心正在耗盡,“如果中國不采取行動就要讓美聯儲替中國製定貨幣政策”,幹涉中國內政的野心暴露無遺 3。與此同時他還說,美國應當把焦點集中在讓中國改變匯率政策的方法上,而不僅停留在口頭上。也就是說,美國不僅僅是說說而已,應該到采取措施的時候了。

他還說,美國很可能會在接下來2010年10月15日公布的美國財政部半年度外匯報告中,稱中國通過操縱匯率得到了不公平的競爭優勢,從而為以後美國實施貿易製裁打開方便之門。

蓋特納在一陣歇斯底裏之後,頭腦好像突然清醒過來,覺得麵對中國這樣一個貿易大國,如果中國不改變人民幣策略,美國還真的沒什麽辦法:如果中國要說,你美國聯邦儲備委員會接下來會怎麽來“替”中國製定貨幣政策呢,我倒要看看,你美國怎麽辦?他還真的沒辦法。

所以他馬上話鋒一轉說,當然,美國的匯率操縱法案並非就是處理人民幣匯率問題的有效工具,而是否把中國列為匯率操縱國在美國國內還需要進一步磋商,並不一定會真的采取什麽行動;中國的人民幣匯率政策的確會引發一些問題,但還不致於造成係統性風險,所以,最終檢驗人民幣匯率機製的標準依然是中國究竟允許人民幣升值采取什麽樣的速度和幅度。

然後,蓋特納就一腳把球踢給國際貨幣基金組織。

他說,國際貨幣基金組織是由各成員國組成的國際機構,所以無法在取得各國一致同意的意見前就采取行動,這是國際貨幣基金組織為什麽在人民幣匯率問題上無法采取有效措施的關鍵。但毫無疑問,國際貨幣基金組織的職責,就是為某個國家的貨幣是否被低估提供評估,所以國際貨幣基金組織繼續為人民幣匯率是否低估進行評估至關重要。因為這是一個多邊問題,涉及到所有中國貿易夥伴的廣泛利益。

不過坦率地說,雖然全球各國都對人民幣匯率政策感到擔憂,而不僅僅是美國;可是看起來其他各國並不願意像美國一樣激進,不願意像美國一樣與中國政府進行直接、坦率的磋商,而是希望美國能“一手包辦”。而美國的態度呢,則希望各國能在這一立場上有所改變。

看看,美國到最後是不是依然是高高舉起、輕輕放下,並且王顧左右而言他了?所以,中國大可不必受美國恐嚇,權當是觀看一場表演罷了。美國財政部不是世界財政部,其它國家不會完全聽美國的,中國當然也就完全不用聽它的,隻管把自己國內的事情做好就行了。

對於這一點,美國駐華大使洪博培則從一個獨特角度看得更透徹。

他在清華大學演講時說,雖然他不願意預測美國是不是真的會把中國列為匯率操縱國,以及列為匯率操縱國後兩國會不會打貿易戰,但他還是認為美國財政部未必真的會把中國列入匯率操縱國,相信美國政府和美國財政部最終會作出符合兩國利益的決定。人民幣匯率問題對美國來說很重要,美國國會對此很重視,行政部門也很重視,相信這個問題最終能得到很好的解決,讓雙方都滿意 4。

1 《美國匯率報告可能推遲到11月G20峰會後發布》,2010年10月16日中國新聞網。

2 瑥丼:《伯南克:中國匯改或有利於美國經濟發展》,2010年6月23日騰訊財經。

3 《蓋特納態度強硬,人民幣何去何從》,2010年9月17日FX168。下同。

4 朱盈庫:《美大使稱人民幣問題將有雙方都滿意的結果》,2010年3月18日環球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