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是美國國債的第一大買主,美國是“中國製造”的第一大買主,兩國經濟緊緊捆在一起,誰也不敢輕易得罪誰。美國不敢輕易給中國貼匯率操縱國標簽,至少現在還沒這個膽。
近幾年來,美國幾乎每年都想把中國列為匯率操縱國,但到目前為止依然沒有“夢想成真”。這從一個側麵證明,美國要想給中國貼“匯率操縱國”標簽並不是容易的,至少現在它還沒有這個膽。
無論美國對中國如何愛恨交加,事實上中國都是美國國債的最大買家。根據美國財政部2010年11月16日公布的資料,中國在2010年8月對美國國債進行了當年最大幅度的增持,數額高達217億美元;9月繼續增持151億美元,也是中國在當年第3個月增持美國國債,總額上升到8835億美元,超過排名第二的日本185億美元 1。
接下來的問題是,中國不斷增持美國國債意味著什麽?或者說,中國為什麽要不斷地購買美國國債呢?
這個話題說起來太長,但有一點很簡單,那就是中國和美國經濟的關係更密切了,完全可以說是緊緊綁在一起。因為就在中國是美國國債第一大買主的同時,美國同樣也是“中國製造”的第一大買主,誰也離不開誰,誰也不敢輕易得罪誰。
2009年6月1日,美國財政部長蓋特納上任後第一次訪問中國,就被國際輿論形容說是特地到中國“推銷”國債來了。按理說,中國是不能購買這麽多美國國債的,吊在美國一棵樹上風險太大,因為它並不是什麽好東西。雖然美國國債與全球其它主要貨幣相比仍然比較牢靠,但蓋特納前來推銷的是已經連續幾年急劇膨脹了的美國國債。
更不用說,美元的印鈔權掌握在美國聯邦儲備委員會。什麽時候美國沒錢用了,就下令開機印鈔,最終倒黴的是擁有美元儲備的國家,其中首當其衝的是中國。因為這表明,中國手中擁有的這些美元又要貶值了,中國資產又要縮水了。
所以,一開始蓋特納對自己的中國之行能否完成“推銷”任務心裏實在沒底。美國《紐約時報》報道說,中國是不是願意繼續購買美國國債,是蓋特納之行最縈繞心頭的大事 2。
可以說,中國龐大的外匯儲備用來購買美國國債實在不是什麽上策,可是又要反過來問,中國目前擁有數額如此龐大的外匯儲備,美元又是全球主要儲備貨幣,如果不買美元還能買什麽呢?除非將來有一天,美元一家獨大的局麵被打破,人民幣也成為全球可自由兌換貨幣,到那時候才可能會大大降低美元國債的比重。
所以就出現這樣一種怪現象:一方麵是中國抱怨美元國債發行得太多,一方麵又不得不大把大把地掏錢去購買這種美元國債;一方麵是美國抱怨“借中國的錢太多”,一方麵又不斷派出要員到中國來遊說中國購買更多的美國國債。這就是讀者聽到,2009年6月1日美國財政部長蓋特納在北京大學發表演講時反複表示“中國所持美元資產非常安全”的原因。因為他也擔心他此行的“推銷”任務完成得不好。結果沒想到,他的這種擔心是多餘的,因為中國的外匯儲備首選購買美國國債。
中美兩國就這樣互相交織在一起,難解難分。你說,都到這個時候了,誰還怕誰?但顯而易見的是,既然中國已經擁有這麽多美國國債,那就不得不正視這個問題。
從具體數據看,2008年中國的出口總額是14285.5億美元,其中對美出口2523億美元,比例為17.7%,而2007年的這個比例為21%,表明比例正在下降。在這種情況下,如何確保美國的金融體係不至於崩潰是符合中國戰略利益的。
以“股神”羅傑斯為代表的投資家認為,中國的巨額外匯儲備應當停止購買美國國債,轉向投入棉花、小麥、原油等戰略性資源。撇開意識形態領域的因素,單從投資回報率看,購買美國國債的收益率還不到中國的銀行存款定期儲蓄,結果勢必是越來越貶值。
可是這又有問題:如果從這數額龐大的外匯儲備中拿出一部分來抄底國際市場上的戰略物資如石油、棉花、小麥等,勢必就會推動這些戰略物資的價格迅速上揚,並且吸引大量國際遊資蜂擁而上。並且還有一個問題比較難解決,那就是這些戰略物資需要運輸、儲存,並且會產生損耗、折舊,更不用說它的流動性極差了。作為一國政府,不會如此去進行冒險的。
所以,中國和美國就這樣手拉手地走入死胡同。就在美國總統奧巴馬驚呼“不能再把這麽多錢借給中國”,害怕有朝一日中國大量拋售美國國債、讓美國經濟迅速崩潰時,中國考慮的卻是另一個問題:如果大量拋售這些美國國債,全球有哪個國家能接盤?誰都接不了!並且,即使有人接得了盤,也會因為美元體係的劇烈震**使得美國和中國一起“同歸於盡”。從這個角度看,中國購買大量美國國債又是一種“最不壞的打算”——從經濟和金融上把兩國緊緊拴在一起,深度介入。
當然,不僅僅是經濟,在氣候變化、伊朗問題、朝鮮問題、聯合國問題等方麵,美國都需要中國的支持和合作,所以它也必須小心翼翼地把握好與中國之間的關係。就在美國麵臨宣布中國是不是匯率操縱國時,美國財政部長蓋特納發表言論說:“中國是一個主權國家,中國將會決定其匯率。我們不能強迫其做出改變。” 3話中有話,一切昭然若揭。
從曆史上看,中國從2001年加入世界貿易組織以後從來就沒有被美國列為匯率操縱國過,隻是2010年美國非得要在人民幣匯率問題上做文章,才連續要求把中國列為匯率操縱國。但結果表明,原定於2010年4月15日發布的匯率報告,推遲到7月初才公布;原定於10月15日發布的匯率報告,又推遲到12月才公布。這表明,美國在這方麵不但是謹慎的,而且是明智的。
1 吳慶才:《中國連續三個月增持美國國債》,2010年11月17日中國新聞網。
2 《“頭號債主”的巨大風險》,2009年8月19日大慶晚報。
3 王希怡:《美國炒作人民幣匯率,一場“不單純”的政治秀》,2010年3月27日廣州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