撇開政治因素考慮,人民幣匯率升值會有助於中國從貨幣大國走向消費大國、從高增長低消費模式走向適度增長加適度消費模式。從這個角度看,故意壓低人民幣匯率沒必要。
中國不斷擴大人民幣匯率彈性空間,從而使得人民幣匯率在短期內就有一個較大上升幅度,這當然有著政治策略方麵的考慮;但同時也與從內在機製看,人民幣匯率同樣具有自然升值的要求有關。
說得更明白一點就是,人民幣匯率變動需要尊重客觀規律;如果從市場需求出發人民幣匯率呈上升趨勢,那麽故意壓低匯率就沒必要。
關於這一點,中國領導人在不同場合多次對“人民幣匯率升值不能過快”作出表態,其實潛台詞就是“人民幣匯率的未來趨勢是升值,隻是升值速度不能太快而已。”
對此,國金證券股份有限公司首席經濟學家金岩石認為,除了美國等西方國家逼迫人民幣匯率升值外,人民幣匯率本身也有升值的內在需求,人民幣匯率升值是有助於中國完成經濟轉型的 1。
具體地說就是,中國以出口創匯為導向的經濟發展模式已經不能適應形勢發展要求。中國要從貨幣大國和生產大國逐漸轉為消費大國,從外向型社會轉向內需型社會,恰恰需要人民幣匯率升值來達到抑製出口、擴大內需的目的。
從過去的10年看,中國當初最早提出的口號是發展創匯導向型經濟體製,這種“創匯導向”說穿了就是不計成本隻看創匯。因為當時的中國太窮,更早一些時,鄧小平出國訪問時全國居然拿不出5萬美元來。後來創立B股市場,實際上也是為了多賺一些外匯。
可是現在的情形不同了。目前的中國已經成為世界工廠,以至於出現了經濟學上的“中美國人”——中國人生產,美國人消費;中國人儲蓄,美國人舉債;中國人當債權人,美國人當債務人;中國人幹活,美國人印鈔……並且由此構成世界經濟平衡的基礎。
具體表現在,一方麵,人民幣廣義貨幣總量在迅速增長;另一方麵,中國外匯儲備中的美元數量也在不斷增長。在會計賬戶兩邊,一邊表現為人民幣資產,另一邊表現為外匯資產,實際上都是紙上富貴——外匯儲備上去了、國內消費卻上不去。為什麽?因為與外匯儲備相對應的人民幣都投入到生產廉價產品中去,自然就推高了國內生產總值。
從中看出,這就是為什麽中國從國內生產總值(GDP)總量看已經位居全球第二、超過了日本;可是從消費水平看,整個中國的消費總量卻還不到日本的50%、美國的20%,成為名副其實的“貨幣大國”、“生產強國”、“消費弱國”的原因。
毫無疑問,這樣的“平衡”非常不合理,也是無法繼續下去的,並且已經給中國經濟造成惡性循環。
可是另一方麵,從中國的實際情況看,已經不可能改變過去那種經濟發展模式了,唯一的辦法是在原來軌道上逐漸降低出口依賴,把人民幣升值當作經濟轉型杠杆,用這個杠杆去撬動經濟模式轉變。
不過要注意的是,在這個過程中人民幣匯率升值速度不能過快,否則經濟轉型會承受不了。不能過快也不能過慢,是指匯率升值速度要和經濟轉型步伐相一致,這時候對經濟轉型所起到的促進作用最大。
金岩石認為,未來三五年內人民幣匯率的年增長速度會達到5%左右,直到突破1:5為止。這5%是怎麽計算出來的呢?他認為,從2005年7月21日人民幣匯率改革到2010年8月的實際情況看,人民幣匯率一共升值了23%,相當於每年升值4.3%;由此推斷,以後幾年內人民幣匯率的升值幅度不會低於這個速度。可是從另一方麵看,2010年6月19日進一步推進人民幣匯率改革後,2010年9月至10月兩個月間就升值差不多2%,人人都感到這個幅度太大了。所以綜合起來看,年升值速度在5%可能是合適的。
換個角度,再從美國方麵來看。2010年11月19日,美國《華爾街日報》中文網報道說,美國聯邦儲備委員會主席伯南克在一篇書麵演講稿中,以美國普林斯頓大學經濟學家的身份,從學術方麵批評中國和其他新興市場國家阻止本幣匯率隨著經濟增長而升值的做法,指責這給這些國家和全球經濟都帶來了問題 2。
伯南克認為,資本從這些新興市場國家“上流”到西方發達國家的關鍵是,前者的官方外匯儲備積累超過流入的私人資本,主要新興市場國家持有的外匯儲備總額已經大幅度上升到5萬億美元,大約是10年前的6倍。尤其是中國,在其中占一半左右,略高於2.6萬億美元。
那麽,中國是不是真的像伯南克所說的那樣故意壓低了人民幣匯率呢?要知道,故意壓低人民幣匯率雖然能夠配合出口導向發展戰略,最終卻必然會帶來國際收支失衡。
為此,中國人民銀行貨幣政策委員會前委員餘永定在他的《見證失衡:雙順差、人民幣匯率和美元陷阱》 3一書中明確指出,自從1996年中國出現“雙順差”格局後,國際收支失衡就成為中國宏觀經濟決策和經濟增長方式轉變的主要障礙。中國由於實行出口導向戰略,出口外貿占國內生產總值的比重從1998年的20%一直增長到40%左右 4。
他指出,1998年以後中國匯率政策的主要思路是壓低人民幣匯率,這就催生了西方各國敦促人民幣升值的政治壓力。
他認為,展望未來,中國沒有必要害怕人民幣匯率升值,因為它不僅有助於緩解中國日益嚴重的國際收支失衡,還可以消除國內儲蓄與投資占國內生產總值比重過高的不正常現象,進而解決無法通過宏觀經濟調整在短期內糾正的國際收支失衡。他在該書序言中直言不諱地說:“改革的時機應由政治家把握,但拖延不是出路”。
1 金岩石:《人民幣自身有升值需要》,2010年10月15日騰訊財經。下同。
2 程婕:《伯南克指責中國壓低匯率》,2010年11月20日北京青年報。下同。
3 餘永定著:《見證失衡:雙順差、人民幣匯率和美元陷阱》,北京: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2010年6月。
4 餘永定:《壓低人民幣匯率促出口是98年後中國主要思路》,2010年9月20日經濟參考報。下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