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剛擦亮,君瑤就醒了,身體內部依舊隱隱作痛。分離一部分靈魂,再好的療傷藥也隻是一時的,要麽把缺失的部分找回來,要麽就隻能用天才地寶重新修煉。君瑤想了一會兒,還是決定暫時不管,反正今天那些人也不會殺了自己。

用過早膳沒有多久,就有人來知會君瑤,“十五小姐,族老有請。”君瑤勾了勾唇,看了那人一眼,漫不經心地說:“還真是迫不及待呢!隻讓我一人前去嗎?”來人愣了一下,看了君瑤一眼後,躬身說:“是,族老請您前去議事廳,隻有您一人。”

君瑤看了那平平無奇的下人一眼,什麽也沒說,但眼裏有了些疑惑。

君家的議事廳很大,放眼望去坐滿了人,君家七房能說得上話的人基本上都來了,一個個看似正襟危坐,卻有不少人眼底有著幸災樂禍的神色,等著看君瑤這個三房獨苗的笑話。

“十五丫頭,我聽聞你煉製出了人偶,可是真的?”一個須發皆白,仙風道骨的人開口,這是君家的大長老,在君家也有著不小的權威,但最不容君家人做出任何不利於君家的事情。

君瑤對大長老的感官不壞,隻覺得他有點迂腐而已,所以還算恭敬地對著大長老行了禮,“回大長老,是的!”

嘭——

大長老還未說話,大長老旁邊一個精神矍鑠的老頭就已搶先開口,“放肆,誰給你的膽子煉製如今在君家被列為禁物的人偶的!”看二長老那吹胡子瞪眼的樣子,君瑤竟有些忍俊不禁,不過想到這裏都是她的長輩,輕咳一聲後強行抑製了笑意。

“咳,容君瑤回稟。君瑤自知人偶不容於君家,又怎會主動做出此等大逆不道的事?隻是君瑤在煉製傀儡分離靈魂力量時二房老太爺對君瑤出手,導致把靈魂分離出去了一部分,此事,家主也是知道的。”

“哼!狡辯!既然出現是個意外,那你為何不第一時間毀掉?”二長老追問。

君瑤閉口不言,自然會有人出來解釋。“二長老此言未免有些過了,既然已經煉製出來了,為何要毀掉?”四長老不喜理會家族俗物,唯獨在君家立足的根本傀儡的煉製上十分較真。看著幾位長老陷入了爭執,君瑤都覺得可笑。

君家立世的根本就是煉製傀儡,在從前,選擇家主的一個必要條件就是能煉製出來人偶,可如今為著所謂的天譴,人偶在君家竟然成為了一個禁詞!所謂天譴,究竟是天災還是人禍難道這些人不知道嗎?

“咳咳……”君漠輕咳,提醒那些爭執中的長老們,現在的重點是處置君瑤煉製出的人偶。

“諸位長老請聽君瑤一言,君瑤自知長老擔心所在,君瑤自願帶人偶外出曆練十年,絕不留隱患於君家!”君瑤在議事廳靜下來後說了這麽一句話,引來所有人的注視。

就連從君瑤進入議事廳開始就從未說過話的三長老也開口了,“十五丫頭,你確定?”君瑤直視前方的眼神十分堅定,“我確定。”

三長老繼續保持沉默,不知看向了議事廳的何處,但看起來並不反對。

相比之下,火爆脾氣的二長老忍不住了,“胡鬧,你可知在外曆練是何等艱難,稍有不慎就是屍骨無存!而家族不會給你提供任何幫助,你要知道,你是三房僅剩的血脈!若你出意外,你有何顏麵麵見君家先祖?”

相比較迂腐的大長老和雲淡風輕的三長老,君瑤更喜歡這脾氣火爆的二長老,起碼是真的關心君家血脈,直視可惜,卻教出那樣的子孫,也是可惜了。

盡管心裏萬千思緒但麵上君瑤卻隻保持躬身請命的動作,不再說話。今天說出來的這些是她早就考慮好的,在君家,總有無數雙眼睛盯著她,想做些什麽事實在太難!雖然在外麵的生活不會有在君家這麽優渥舒適,但總歸更加自由!而且這些年周旋於君家這些心思各異的人之間,她很累!

這次找個正當理由離開,將來她未必還會回來,反正三房在君家的這一切,自有三長老處理,而君家欠三房的,早晚會讓那些人還回來,不急……這麽想著,君瑤離開君家的想法更堅定了!

君瑤不說話,二長老隻能拿三長老開刀,“老三,你也同意?你可得好好想清楚!”三長老隨意揮了揮手,顯然是同意了,三長老這個名正言順的長輩都同意了,其他人自然更沒有什麽立場說話了。

今日所謂人偶的事,就已君瑤名義上的曆練實則放逐結束,有人對此頗為不滿,但想到君瑤出了君家有更多機會下手也就不說什麽了。隻有三長老,在離開之前,看了君瑤一眼。“跟我來。”沒有指名道姓,但顯然是對著君瑤說的。

三長老的院子裏,三長老的神色不如剛才雲淡風輕,有著十分明顯的不快。“君瑤,你實話告訴我,你究竟為什麽想要離開君家?”

君瑤麵對三長老也很奇怪,連表麵上的恭敬都沒有。“在議事廳,我已經說了全部我能說的,您該知道的。至於剩下的那些,我想不是您想聽見的,所以,我還是不說了,您隻要做好您為之自得的家主的走狗這個身份就夠了。”

“君瑤!”三長老很生氣,外人眼中,泰山崩於前而麵不改色的三長老就這樣輕易被君瑤的幾句話說的怒氣衝冠,亦或者是被說中事實的惱羞成怒。

“實話實說而已,三長老息怒。”說完君瑤轉身就往外走,臨出院子之前,君瑤才輕聲說:“有的時候,我都羨慕二房那群蠢貨,雖然蠢,但至少不會被自己的長輩出賣,更不會被長輩在背後捅刀子。生在君家已經是不幸,生為君家三房,更是不幸!”

說完這麽一句話,君瑤才徹底離開,留下惱怒的三長老不停地低聲咒罵:“該死!該死!!!當時你生下來就該掐死你!否則何至於在今日如此棘手!”

雖然後來和三長老說的那些話影響了君瑤的心情,但相較於能光明正大的離開君家,這都不算什麽。十年?如果可以,這輩子她都不想回到君家!

君瑤少見的有了一抹笑意,讓來來往往看見的君家人都以為自己眼花了,君家最無情冷酷的君瑤竟然也會笑?許多人甚至抬頭看了看太陽,懷疑今天的太陽是從西邊升起來的。

“有什麽好事嗎?可以和我分享嗎?”君瑤剛一踏進自己的院子,就看到丹陽迎了上來,臉上帶著和煦的笑容,乍一看,當真是個風度翩翩的公子。

“你怎麽在這兒?”君瑤皺眉,丹陽的住處並不在此處,而且,她在自己的院子裏設了陣法,丹陽是怎麽進來的?君瑤懷疑的看著丹陽。

“你是我的主人,當然你在哪兒我就在哪兒。而且,我有你一部分的靈魂,大約也能算半個主人吧,這些陣法自然不會對我怎樣。”丹陽一副單蠢天真的樣子,看出君瑤的懷疑,把自己隱約的感覺說的很清楚,卻反而引起君瑤的不適。

她沒有在煉製過人偶,之前哥哥和姐姐雖然煉製出了人偶,但因為一些原因,並沒有對她說過這些,她也不清楚是否一部分靈魂就足以讓丹陽做到這些,姑且相信這是真的,但這讓獨行慣了的君瑤有一種自己的私人領地被侵犯的感覺,讓她很不舒服。

君瑤內心暗下決心,一定要把這些事情弄清楚,但現在最重要的是收拾東西離開君家。君瑤沒有理會丹陽,隻當他不存在,自顧自地收拾著準備帶走的東西,就在這時,這個院子再次迎來客人。

“方便讓我進來嗎?”是一位清朗英俊的男人,丹陽看過去,眼中一絲疑慮閃過。來人看見陌生的丹陽,也明白了這就是君瑤煉製出的人偶,但他也覺得自己似乎認識這個人。

“你是?”

“我叫丹陽,這是主人給我起的名字。”

“丹陽。”男人咀嚼著這兩個字,他很確定自己沒有認識過叫這個名字的人,看麵容雖然大約猜出是那家的人,但他和那家卻沒有絲毫往來,可偏偏卻有著詭異的熟悉感,奇怪。

“七長老?”就在來人苦苦思索的時候,君瑤從屋子裏出來,對著來人,叫出了一個在君家地位十分尊貴的稱呼,七長老。

七長老君悠不再思考丹陽的事,而是淺笑著對君瑤說:“知道你要離開君家,怕有些東西你忘了帶,給你準備了一些東西,記得帶上。”

“你還是這麽囉嗦。”話雖然是這麽說,但君瑤還是乖乖把君悠準備的東西收下了。君悠應該算是整個君家君瑤唯一還願意接觸的人。

長老由每一房推舉一人,代表著每一房的話語權,本來都應是德高望重且能力出眾的人,唯有七房是個異類。君悠說起來和君瑤的父親是一輩的人,但因為出生較晚,也就比君瑤大幾歲而已,所以兩人一直是以平輩相交,在許多事情上的看法和做法都是一致的。

在三房出事後,君瑤在禁地待了三年,三年後,君悠就取代原來的七長老成為了君家新一任七長老,那個時候的君瑤沒想過問為什麽,後來想問的時候,也得不到答案了。兩人就這樣維持著關係直到現在。

“對了,多嘴問一句,這就是你煉製出的人偶嗎?”君悠笑眯眯的問君瑤。

君瑤瞥了一眼像個雕塑一樣的丹陽,說:“不,那隻是我煉製出的蠢貨。”

君悠笑的更燦爛了,無奈地說:“你啊……嗯,話說,你煉製的時候用的是誰的身體?這樣貌看起來,似乎有些像……”話沒有說完,但顯然已經認出來了。

“宋家,宋智。”君瑤沒有絲毫隱瞞,當然,她也不覺得這件事有什麽可隱瞞的。

得到意料之中的回答,君悠笑容微斂。“算我多嘴,瑤瑤,你這次給自己找了個大,麻煩。”

“宋智有什麽問題嗎?”君瑤有些不解,根據她讓人查到的,不就是一個庶子嗎?還有什麽她沒有查出來的嗎?

君悠看君瑤是真的不知道,這才慢慢地說:“宋智本來也是宋家嫡係,隻是在測試天賦的時候,發現沒有絲毫能力,根本就是個廢物。所以原本地位高高在上的他被用藥物消除了過去的記憶,貶為旁係。就連生下他的母親也被處死,當然也是因為原先他母親生下的那個頗有天賦的兄長在外曆練時失去消息,生死不明,父親另娶。

當然,最近聽聞他的兄長回去了,就是宋晨,你應該聽過這個名字。被他知道在他離家的這些年裏,母親去世,小弟被煉製成傀儡,隻怕宋家要亂了,你也會惹上不小的麻煩,萬事小心!”

君瑤看向丹陽,皺眉,她知道丹陽的身體是個麻煩,可沒想到這麽麻煩!宋家新近回去的天才宋晨她還是知道的,據說很有可能是宋家下一任繼承人,丹陽的身體是這個人的弟弟,有的糾纏了。

君瑤揉著眉心,“多謝。”不論怎樣,還是要謝謝君悠告訴她這些消息,提前有點準備總好過突兀的出現。

君悠離開後,君瑤也沒有久留,看起來兩手空空的就帶著丹陽一人出了君家。

走在一條林蔭小路上,丹陽看著自始至終一言不發的君瑤有些好奇,“七長老說了那些,你就沒什麽想問我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