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後傳來腳步聲,不用回頭,丹陽都知道是誰。低聲說:“我從沒想到,你竟然防備我至此!我以為你吧生命法器交給我的時候,已經十分信任我了,原來是我想多了……”
這話,丹陽說的很輕,卻莫名讓人覺得難過。撐過九道雷劫的君瑤已經恢複了往日的光彩,隻有被染成血色的紅衣見證了她剛才的痛苦。“我不想懷疑你,我相信你會保護好孩子,我卻不能相信你會看著我送死。你想毀掉這處封印,用修真界所有人的命換你我的苟且偷生對嗎?”
“我有什麽不對?你在乎那些普通人,我不管,但你為了那些人送命,我做不到視而不見!那些人有什麽資格!”
“皮之不存毛將焉附!這個道理還需要我教你嗎?修真界不存在,那出生於修真界的我呢?我要救的,不是那數以千萬計的普通人,而是你我!丹陽,你總說我愚善,可現在是你被蒙蔽了雙眼!”
有些話,君瑤不想說,因為這些話說出來會傷害到丹陽,可看現在的情況不說不行,丹陽,越來越像鴻煊了……
到現在這個時候,君瑤忍不住開始懷疑,鴻煊真的去了上一個世界嗎?華棠當時散盡力量修複被鴻煊破壞的世界,是恕罪還是逃避?她體內的各種力量真的是華棠的一絲分身就能承受的嗎?
數十萬年前,鴻煊和華棠的故事以悲劇結束,這是否也是她和丹陽的結局呢?君瑤不知道,但她有一種預感,那就是她必須按照自己既定的路線走下去,她必須要死一次。而要做到這一切,她最需要防備的,就是丹陽!
無論丹陽做了多好的偽裝,他們是最親密的人,她最清楚丹陽的手段,也就有了丹陽看見的封印上附著的以她的靈魂施加的禁製。丹陽若是強行破除禁製,她的靈魂被毀,她會立刻死在丹陽麵前。她很卑鄙,卻不得不賭這一把!
久久的沉默在兩人之中醞釀過去了很久,丹陽在啞著嗓子說:“你還是堅持原來的想法嗎?哪怕隻有那麽微小的可能?”
看著從來從容不迫的丹陽在自己麵前這麽卑微,君瑤不是不難過,君瑤扭過臉說:“沒錯,哪怕希望微小,我也一定要這樣做!”
“好!我知道了!”說完,丹陽轉身從君瑤身邊走過,沒有回頭看一眼。走到山洞口的時候,丹陽說:“我不會再回頭看你,所有的一切我會留著等你回來的時候,一起算……”說到最後,丹陽的聲音裏有了哭腔。
男兒有淚不輕彈,隻是未到傷心處……眼睜睜看著心愛之人赴死,幾個人能做到無動於衷呢?
君瑤眼裏也蓄起了淚水,但君瑤卻沒有讓眼淚流下,而是邁著堅定的步伐走向封印,隨著君瑤的靠近,封印一點點崩潰,外麵的陣法吸收的血氣進入君瑤的身體,卻仍是不能抵擋靠近封印後君瑤逐漸變老的趨勢。
這個陣法以無數的靈獸血液銘刻而成,除了洶湧的血氣還有靈獸殘魂,那個高等位麵的人在吸收這些血氣後,還順便把那些守陣的靈獸殘魂也收拾了。所以君瑤現在解決的還算順利。這個陣法以血氣落成,想要破除需要以更多的血氣控製,或者,一個身份不一般的人獻祭自身。
這個身份不一般的人除了君瑤,其實還有丹陽。丹陽繼承陣法設立者的能力,自然可以做到。君瑤看到這個封印的時候就知道了這一切,雖然不明白為什麽丹陽似乎一無所知,對於君瑤來說,卻是這樣最好。
君瑤的身影一點點變得透明,外麵也開始山崩地雷,風雲變幻。凡人隻能祈求神仙保護,殊不知麵對天地崩裂這樣的情況連神仙也隻能勉強自保。身邊的人一個接一個死去,日月無光,河水逆流。所有人類能夠想象的,不能想象的都在朝他們湧來。
而這樣的情況下,一些特殊的地域出現了特殊的白色光罩保護著裏麵的人,有人迫不及待的朝這些地方湧去。有些人可以進入,有些人卻隻能在外麵等死。作為被保護的地界之一的衍月宗,宗主落月看著山腳下的那些苦苦哀求衍月宗庇護的人,隻能無奈歎氣。
她也隻是因為識時務而受人庇護,這些不被庇護的自然有緣由,縱使她看不下去,也無能為力,倒不如不看。
那些人眼看著求生無門,隻能破口大罵,很快,就連叫罵都做不到了,因為,已經死了……
君瑤以一人之力清洗了這個世界,隻為她在乎的人留下一個安寧祥和的世界。為此,死去了無數的修士和所謂的上界仙人,卻也活下來了許多凡人,也不知該說她慈悲還是惡毒。其實若隻是破除封印根本不會有這麽大的變化。
真正引起變化的是她刻下的陣法,以無數在這場災難中的生命為祭,她作為陣眼,對這個世界的天道發起攻擊,君瑤最終要做的,是取代原有的天道!
天道本該公正,但原有的天道是華棠,華棠因為和鴻煊的分離而恨上了這個世界。家族覆滅,上界靈氣消散,修真界的飛升之路關閉,魔修肆虐,本該消失的家族再次出現,這裏麵有鴻煊的手筆,也有華棠的手筆。至於他們二人誰算計了誰,見仁見智吧……
君瑤現在要做的,就是撥亂反正,但她不知道兩界之中到底有多少是那兩人的勢力,隻能借此機會徹底清洗,其中死亡的無辜之人,自有規則把一切業障算在君瑤身上。不過,無所謂了,至少她在乎的人都安寧了。
意識徹底消失,隻餘下一股粉色力量和黑色的力量充斥在山洞內部原先封印的落成處。隨著君瑤氣息的消失,封印也消失了,但外界的混亂還未停歇。
天地間徹底失去了君瑤這個人,丹陽反而沒有流淚,唯有瞬間變白的發絲顯示了他的傷心。封印之地,唯二站著的人就是蘭姬和丹陽。封印消失,丹陽能感覺到自己身體內的一些東西隨之消失,整個人渾然一輕。
可這,是君瑤用命換來的!
丹陽抬頭看著依舊烏黑的天空,和醞釀著的雷劫,失去愛人的痛苦轉化為對天地的仇恨。“天地不公,還有何資格留存於世?”
丹陽拿著君瑤用過的墨影劍,原本劍應當隻認一個主人,可也許君瑤和丹陽是最親密的關係,所以墨影劍也任由丹陽驅使。墨影劍握在丹陽手裏,一股力量順著手心進入丹陽的識海。丹陽下意識的想要驅逐,那股力量卻更快,進入識海變成一幅幅畫麵,展示出一套劍法。與此同時,還有一個狂傲的聲音響起。
“此套劍法名為斬天!非墨影劍不能施展,非吾選定之人不能見到。這套劍法成功施展出來之時,吾與棠兒相見知日有期!”
這個聲音,丹陽很熟悉,卻也覺得很陌生。在那場幻境中,那個叫鴻煊的人就是這樣的聲音,還有那句棠兒似乎都在說明他的身份。丹陽知道,原來這片天地最終的走向,既在於君瑤,也在於他。
若他當時毀掉封印,他與君瑤也活不成;他與君瑤避世不出,最終的結果也隻有滅亡,唯有君瑤獻祭封印,他施展出斬天,才有可能與君瑤重遇。原來從頭到尾,就沒有什麽分身,一切,都是之前兩人各自不同的算計。
鴻煊是他,丹陽也是她。君瑤一直以為她隻是繼承了華棠這個名字的騙子,可其實,她就是華棠。之所以有這一切,就是為了逃避鴻煊和華棠這個身份帶來的桎梏,兩人才能徹底解決這一切!
想明白了一切,再加上截然不同的境遇,讓丹陽對這套劍法有了不同的認知。閉上眼,不知道看到了或者想到了什麽,僅僅一劍,就耗盡了丹陽全部的力氣。可天空中的烏雲依舊存在。丹陽有些氣餒,他失敗了,再一次……
就在丹陽想要放棄的時候,丹陽感覺到胸口的生命法器微微發熱,君瑤拿出那個法器,感知到裏麵傳出的力量,會心一笑,仿佛再次充滿了力量。對著天空再次一擊,隻聽一聲巨響,似乎有什麽一直壓在頭頂的東西消失了。
雲開霧散,山洞的方向生出一道金色的光芒進入雲霄,烏雲散開的速度更快了些,一道金色的陽光灑下,靈氣充斥天地間,裂開的地縫合上了,逆流的河水也正常了,之前所有被破壞的都漸漸恢複到了原來的樣子。
剛剛在毀天滅地的災難中活下來的人無一不想用抱頭痛哭,還有許多人跪在地上感謝天,感謝地。這些人也許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卻也真心感謝讓他們活下來的人。
原本生無可戀的丹陽也在被金光籠罩了一陣後,揚起了一抹笑。他聽到一句熟悉的,“等我……”雖然隻有兩個字,但足夠了。按著胸口的生命法器,丹陽笑的很溫暖,隻要你還在,無論多久,我都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