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口剛好夠一個大人彎腰通過。不知這洞是長期自然侵蝕的結果,還是人工所為?
隻用好奇心來解釋香裏的舉動,未免有些牽強——她仿佛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引誘著,毫不猶豫地鑽進了洞裏。
——裏麵很黑。
從洞口出來,腳跟剛落地,黑暗中那駭人的潮濕便迎麵襲來。
教堂裏的空氣,涼颼颼、黏糊糊的,混合著混濁而發黴的氣味,一個勁兒地往她身上撲……
與其說進了教堂,倒不如說仿佛踏入了一個幽深的洞窟中。
黑暗中,香裏雙臂交叉,箍住雙肩,豎著耳朵一動不動。令人窒息的寂靜中,不時傳來滴水的聲音。
(那孩子呢?)
一會兒後,香裏漸漸適應了黑暗,借著窗戶縫隙裏射進來的幾縷光線,勉強看清了裏麵的狀況。
一堆桌椅擺在眼前,將香裏此刻站著的地方與教堂中央分隔開來。左手邊——正門上方,古老的壁畫蒙著厚厚的塵埃,顯得黯淡無光。右手邊——教堂深處,屋頂牆壁已被衝破,流入的泥沙堆積成黑黑的小山丘。
(在哪裏?)
裏麵太暗,看不清楚角落的情形,但可以感覺出這裏絲毫沒有人氣。
那孩子是不是沒有進來?或者,發現她進來後,故意屏住呼吸?
“你在吧?”香裏弱弱地問了一句。
可能由於天花板太高,回聲出乎意料地大。
“出來吧,我不會責怪你的。”
咚!一陣細微的聲響傳來。
(哪裏?)
“喂,你在哪裏?”
沒有回答。可是,剛才的聲音……
香裏慢慢沿著堆積的桌椅,向教堂中央迂回靠近。“吧嗒吧嗒……”滴水聲再次斷斷續續地傳來。和剛才的聲音來自同一方向——似乎是堆積著泥沙的教堂深處。
“出來吧。”
香裏稍微抬高聲音,繼續往裏走。“不要再躲了。”
地麵鋪著木地板,香裏每走一步,地板便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令人毛骨悚然。由於泥沙滲入,地板似乎已經塌陷,越往裏走感覺越傾斜。
前麵似乎有簇白色的東西,正環抱雙膝,一動不動地坐在黑暗中。
(——在那裏啊。)
(怎麽在那種地方……)
“你在幹什麽?”
香裏邊往裏走邊問道。
(在那種地方幹什麽,難道是為了躲我?還是,受傷了……)
裏麵實在太暗,看不清具體情形。於是,香裏便從夾克衫口袋裏掏出打火機。
“沒事吧?”
打火機亮了。此時,泥濘中香裏的腳步聲格外刺耳。
“沒受傷吧?”
教堂裏漸漸亮了起來——
“不要!”
突然,一聲細小的喊叫傳來。
“不準看!”
可為時已晚,香裏看見了蹲在那裏的少年模樣。
恐懼滲透每一個毛孔。
下一秒,她迅速扔掉舉過頭頂的打火機,朝出口方向奮力奔跑。她想喊,可喉嚨太緊,什麽都喊不出來。
地麵太過泥濘,她好幾次滑倒在地。好不容易連滾帶爬地回到洞口,顧不上已經髒兮兮的衣服,她立即將頭伸了出去。
背後的黑暗中傳來腳步聲。“吧嗒吧嗒……”似乎正踏著泥濘的地板走過來……
(他追過來了!)
香裏逃出教堂。
此時,她已經無法冷靜思考,像中了邪一般,一個勁兒地發抖。生理上的恐懼遍布全身,她奮力朝森林方向跑去。
往後稍一回頭,正好看見一個小黑影從洞口爬出。
(那孩子追來了!)
還是那條通往森林的小路,不同的是,夜色比來時更凝重。
涼颼颼的風吹來,惹得森林中的樹木沙沙作響。香裏不顧一切地奔跑著,她想原路返回,但不確定這是否是來時的路。她隻知道,如果現在停下來,自己將再也邁不開雙腿。
(那孩子。)
(究竟為什麽?)(到底是……)
心中充滿疑惑。
(難道是……小亞?)
——啊!
突然,右腳踝猛地受到衝擊。
還沒來得及感受疼痛,香裏就這樣被路中央淩亂的樹根絆倒,待意識過來已經晚了,身體撲向的前方正好有棵樹橫躺在路中央。
這時,香裏突然發現,一個尖銳的樹茬,正衝著自己倒下後咽喉的地方,仿佛原本就知道自己會絆倒,故意等在那裏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