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將一直喊叫不停的初子拖回房間,遙佳怕她又跑去陽台,於是將陽台門關上,拉下掛鉤。將初子和香橙拜托給一旁臉色蒼白、戰戰兢兢的邦江後,她急忙跑下樓去。
跑到一樓大廳,她首先給拓也打了個電話。“雅代小姐從二樓上摔了下來,你能不能馬上過來一下?”匆匆忙忙地也沒來得及說明詳細情況。然後,她從大門口飛奔出去。
跑進漆黑的庭院,來到出事的陽台下時,雅代的身體就像剛才從上麵往下看時的狀態一樣,扭曲在幹枯的草坪上。
“雅代小姐!”
她已氣絕身亡,這點從她那不自然的姿勢上便一目了然。
“雅代小姐……”
隻見她仰麵朝天,頭部一側仿佛深陷在右肩裏麵似的,極度扭曲。手腳胡亂地攤在兩旁,一動也不動。她身穿鮮豔的黃綠色連衣裙,這不禁讓人聯想起柏油路邊被壓扁的青蛙殘骸。
盡管如此,遙佳還是抑製住恐懼,鼓起勇氣,伸手去夠雅代綿軟的右手腕。她試了試脈搏,聽了聽心髒和呼吸,果然已是回天乏術。
她混亂內心的某個角落,又閃過昨晚的情形。
昨晚應該先到湖邊看看克之的情況。當時她非常不冷靜,也沒考慮那麽周全。如果那時能好好確認一下那個男人到底怎麽樣了——是死了還是暫時失去意識的話……
她想起拓也剛才說的話。
殘留在岩石上的血跡。沾滿血汙的小石頭。可能真的有人在那之後將尚有氣息的克之殺死了?
究竟是怎麽回事?遙佳還不是很清楚。
園城寺家果然有一個名叫“亞希”的孩子,拓也說他現在“下落不明”。那麽,這個孩子果真在這棟別墅的閣樓裏……
不一會兒,佐竹周三也趕到這裏。
平常總板著臉,從來麵無表情的他,現在竟也顯得特別慌亂。
“啊,這是怎麽了?”
隻見他踉踉蹌蹌地跑過來,想要抱起雅代的屍體。“唔,等等……不能動她。”
“她的頭骨已經斷了。”遙佳說道,“但是,呃,最好能叫救護車來。”
“可是……”
佐竹將手抽回,望向遙佳。
“是說她還有救嗎?”
“……”
“你不是護士嗎?我問你是有救還是沒救?”
“我覺得應該是沒救了。但是最好……”
佐竹低聲吼道:“得問一下老爺。”
“可是——”遙佳心想,不是應該叫警察來嗎?如果是這種死法,那就說明……
“呃,警察……”她剛想說話。
“得問一下老爺。”佐竹又說道,“可是,園城寺老爺在東京啊。”
“我們不能隨便叫警察過來。”
“為什麽……”
說起來,今天雅代也說過。說準雄先生命令先不要報警尋找克之。她還說,哥哥討厭警察來家裏。
遙佳一時語塞,抬頭望向黑暗中佇立著的佐竹。
“得先問一下老爺怎麽辦。”
他再次重複著這句話。與他淡淡的貌似平靜的聲音相反,他的臉上寫滿強烈的狼狽與怯懦。
這時,遙佳看見前院有兩個小人影往這邊趕來。“啊,不行!”
遙佳大聲說著,往那邊挪了幾步。
“別過來,你們兩人都別過來。”
是實矢和麻堵。他們聽見**,便從屋裏出來,兩人身穿不同顏色的睡衣,急急忙忙往這邊跑。
“雅代姑姑從二樓摔了下來,你們不能看。”為了不讓兩人看到屍體,遙佳故意張開雙臂。
“可是,老師。”
“姑姑,她死了嗎?”
“不要擔心。”遙佳仍然張著雙臂,往兩人麵前走去,“聽話,乖乖回屋,要睡覺了不是嗎?”
“可是……”
“為什麽不能看啊?”
“小孩子不能看。乖,你們都是好孩子,快點回屋吧。”
這時,遙佳注意到兩人背後有個人影正步履蹣跚地走過來,她吃了一驚,不再說話。從體形和搖晃著的腳步來看,她明白,是園城寺初子從二樓上下來了。
“……亞亞亞……亞希啊……”低低的嘶啞聲斷斷續續地傳過來,“真是可憐啊,可憐啊……”
“啊,奶奶。”
“奶奶。”
兩個孩子同時回頭。
初子不顧孫子們的喊叫,仍舊夾著嗚咽反複低語著,慢慢地朝這邊走來。
“奶奶,您快回去吧。這裏交給我們,您和孩子們一起回去吧。”遙佳這樣說道。但老太太絲毫沒有停止的意思,她的和服亂糟糟的,腳上也沒有穿鞋子。“亞希……亞希死了。”
“不是的,奶奶!”麻堵叫喊著,“是雅代姑姑死了。”
“……亞亞……亞希他……”
“我說不是亞希啦!對吧,實矢?”
“對啊。是姑姑死了。”
初子停下腳步,眼神空洞地望著兩個孩子。
“啊——實矢?麻堵?啊,你們也真可憐。”
“奶奶。”
“奶奶……”
“咳!”初子將視線轉向少年和遙佳背後,突然發出一聲慘叫。“啊啊,你看,在那邊啊。”
老太太從三人中間擠過,朝著陽台下躺著的雅代屍體踉蹌地奔過去。
“亞亞亞……”
初子的哽咽越來越大,她推開想要阻止她的佐竹,死死地抱住屍體。
“亞希我的孩子啊……真可憐,竟然落得這個地步……”
“老夫人。”佐竹慌忙將手放在初子肩上,“請您冷靜一下,老夫人。”
“我們走吧,麻堵。”實矢說著,轉過身去,“奶奶腦袋不太好使了。”
“嗯,嗯。”
“她把姑姑和亞希弄混了。”
“對啊。”
兩個孩子走了之後,初子還在繼續哭喊著。
佐竹和遙佳兩人合力好不容易將她從屍體上拉開,剛想把她帶回屋裏冷靜一下,門前傳來一個特別的引擎聲。拓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