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了!”

拓也拿起聽筒,便聽見遙佳在那邊滔滔不絕的聲音。“實矢君、麻堵君,還有香橙夫人都不在房間。而且,我在實矢君的房間裏發現了不得了的東西。喂?喂?悠木君,你有沒有在聽?喂?”

“——啊,在聽呢。”拓也低著頭回答道。

(那兩個孩子和香橙夫人都不見了?)

(——是嗎,已經開始行動了嗎?)

“什麽不得了的東西?”

“抽屜當中有本寫生簿。”

遙佳有些興奮地說道。

“可能是亞希畫的畫冊。裏麵有將女人屍體指甲剝落的畫麵,而且我……”

“啊!”

拓也深深地歎了口氣。

“畫冊嗎?這樣啊。”

“這樣啊?悠木君你怎麽了?是有什麽線索嗎?”

遙佳有些不可思議地問道。拓也慢慢地搖著昏沉沉的腦袋,說道:“我發現克之的屍體了。”

“什麽?”

遙佳驚叫著。

“在哪裏?怎麽發現的?”

“在湖上漂著,正好被衝到別墅前麵的岸邊。”

“怎麽會?那個人果然已經……”

“前天晚上你離開那裏之後,他的頭又被用石頭砸過,然後屍體就被拋在湖裏。”拓也淡淡地說道。

“克之的一隻眼珠被挖了出來。”

“眼珠?啊!”

“那本畫冊上也有對嗎?被挖出眼珠的人狼的畫。”

“——你怎麽知道?”

“果然有啊。”

“嗯。”

“故事從頭到尾都讀完了嗎?”

“啊,沒有。沒有時間讀,剛剛才發現的。”

“是嗎——我猜,畫冊最開始是主人公將雪女的頭發剪掉的畫麵吧。”

“雪女的頭發?”

“對。模仿那個的就是朝倉香裏的案件。”

“香裏的……喂,悠木君。”

遙佳問道:“你怎麽了?怎麽感覺聲音怪怪的,到底怎麽了?”

“我全都明白了。”拓也答道。

“明白?”

“對。我以前忘記了,那是十年前的事情……”

“十年前?”

“十年前的夏天,我曾經來過這裏。之後在那片森林中我遇見了當時隻有四歲的亞希,然後——”

拓也使勁閉上一直遊離不定望向窗外的眼睛,說道:“是我跟亞希講的,把我自己當時想象的故事講給他聽。”

“故事……”

“我小時候經常自己寫童話玩。那是其中一個故事,非常無聊低俗的故事。”

“你說的故事,就是?”

“是的。”

拓也有些無法忍受似的點點頭。

“‘魔法師與人偶王子’——標題是不是這個?”

“嗯。封麵上確實……”

“那時我講的故事亞希全都記住了,然後將它畫成畫冊——現在的一切全都是我當年埋下的種子啊!”

“可是——可是,為什麽……亞希是為了什麽?按照童話故事的發展,將人眼挖出,指甲剝落,他果然還是發瘋了吧。”

“不是的,龍川。”拓也打斷遙佳的話,“不是的,不是這樣……”

正在那時——

咚咚的敲門聲傳進拓也耳朵。然後——

“大哥哥,在嗎?大哥哥?”

(啊!)

拓也停住話語,將耳朵離開聽筒。

(來了……)

“大哥哥?”是麻堵吧。

“悠木君,怎麽了。悠木君?”

遙佳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

“不好意思啊,龍川。”拓也快速說道,“我好像必須得走了。”

“啊?怎麽了。你說要走,到底……”

“大哥哥。”

大門被打開,少年走了進來。“不在嗎?大哥哥。”

遙佳“啊”地叫了一聲。

“剛才的聲音是麻堵君嗎?那兩個孩子在你那裏?喂,悠木……”

拓也輕輕地放下話筒。

自己沒有好好解釋一下就掛斷電話,拓也覺得很抱歉。隻是,這孩子既然來到這裏,那就說明自己必須得走了。這也是現在的自己所能做的——而且是全心全力要做的事情。

“呀,是麻堵君。”

拓也對著跑進起居室的少年舉手示意。和初次見麵時一樣,麻堵還是穿著那件柔和的黃色T恤。

“來接我嗎?”

“嗯。”

是一路跑過來的吧。麻堵一邊呼哧呼哧地喘著氣,一邊重重地點點頭。“大哥哥是‘好魔法師’吧。”

拿煙草穿透硬幣,在空中將它變沒……拓也表演的魔術,對兩個孩子來講就是“魔法”。所以……

“啊——對啊。”拓也回答道。

“拜托了。”麻堵的神情非常緊張,祈求道。

“拜托大哥哥,請跟我來。四樣必需的東西已經準備好了。”

(——對,冒險歸來的年輕人是這樣說的,要借助“好魔法師”的幫助。)

“走吧。”拓也說道。

“是在森林中的那棟建築裏吧?”

“嗯。”

“實矢君呢?”

“先過去了。”

“帶著你媽媽?”

“嗯。”

“你們以為媽媽是“人魚”對嗎?”

“——不是嗎?”

看著麻堵有些不安的臉,拓也慢慢地搖頭。“不,這樣就行。”

“……”

“那我們走吧。”

這時,麻堵不停地望著通向書房的那扇門。

“可是。”他小聲嘟囔道。

“怎麽了?”

“必須得拿著《魔法書》啊。”

“魔法書……”

(“好魔術師”一手拿著“魔法書”麵向“聖堂”——對,故事中確實有這麽一段。)

看到拓也些許困惑的表情,麻堵慌忙朝書房的門跑去。“在這裏不是嗎。”

“——嗯?”

“魔法書在這裏哦。”

“是嗎?”

打開房門,麻堵跑進書房。隨即從淩亂的書桌上拿來一樣東西……

“給你,這個。”

“啊?啊。”

拓也接過那本“書”。

Die St?dteordnung von 1808 und die Stadt Berlin——是那本可惡的德語原著複印稿的裝訂文件。

(……魔術師拿著的魔法書上,寫著人們從未見過的難懂的文字……)

不可思議的眩暈使得拓也身心俱疲。

(原來是這樣啊!)

那天——實矢和麻堵到這裏玩的時候,他們在書房裏發現了這本文件。從未見過的難懂的文字——不是日語,也不是英語,而且不是普通的字體,對他們來說,這本用“哥特體活字”寫成的無法辨認的“書”就是“魔法書”。

然後——

拓也跟著麻堵,朝“聖堂”走去。“故事”將要迎來最終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