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永遠都會記得,那個傍晚,那個少年從柴房外麵翻進來時,紅彤彤的晚霞就在他身後,恍惚中,他是天地間唯一的光。---2018年赫連歡絕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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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他救到赫連祖宅之後,便在他的安排下和其他祖宅裏的孩子們一起學習。
在班上,我並不算是最聰明的,甚至因為我是他帶進來的,別人都不願意與我多親近。
他說,那些人隻是嫉妒,你一個偏院的孩子能有這麽好的資源。
我卻從那些人眼裏看到了除了嫉妒之外的情緒。
那是驚懼。
從骨子裏打心底深處的懼怕。
我並不知道這個僅僅比我大幾歲少年究竟有什麽可怕的。
那時候的我知道的太少了。
後來,三年一度的大比試到了,僅僅過了三輪,我就被刷下來了,而隱哥哥,足足打到了決賽。
和他對決的那個人比他年紀大上整整十歲,可隱哥哥就像是碾螞蟻一眼,隻是一招,我都沒看清楚他是怎麽出手的,他的對手便慘叫著從比武台上跌落下來,仔細一看,手筋腳筋竟然都被隱哥哥挑斷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然後對手的父親站了起來,怒吼著:“好歹毒的後生!”
他一邊吼,一邊發了瘋一般朝隱哥哥衝過去。
就連赫連宗都沒反應過來。
然後,隱哥哥隻是看了他一眼。
隻是一眼。
然後一陣光影閃過。
等我再睜開眼睛,那個年過半百的修道者和他兒子以一模一樣的姿勢飛了出來。
然後隱哥哥看了我一眼。
雖然他的目光隻是輕輕掃過我,然後落在了蘇尋的身上,我卻半張著嘴,愣了好久。
這樣的他,很陌生。
可我從見他第一麵就知道,他早晚會是站在最頂端的王。
隻是這一天,來得好快。
果然,大比試結束之後,隱哥哥就被他師父帶走了。
據說是要進行閉關修煉。
我聽傭人們說過隱哥哥的傳說,說是他生下來之後本是死嬰,被墨荼先生瞞天過海改了命格才活了下來。一腳踩著陰間路,一腳踏著陽關道,他的命格從小就特殊,所以一直跟在墨荼身邊學習,倒是很少回赫連本家。
他對我總是溫柔的,而我也知道,那種溫柔,僅僅是因為他憐憫我。
憐憫我,從未感受過來自父母的愛。
他的母親在赫連家地位並不高,他的父親的地位曾經很高,現在也算是虎落平陽了。
可是他們很愛很愛隱哥哥,那種愛不參雜任何的目的,也不求任何回報。
我本來以為我也可以偷偷深沉而又熱烈地愛他一輩子。
直到我看到了隱哥哥看蘇尋得眼神。
隱哥哥對所有人都是一樣的,禮貌而疏離,得體而冷漠。
獨獨蘇尋,隱哥哥對她得溫柔,都快滴出水了。
那時我還不知道,那股快要將我焚燒至盡的火,叫嫉妒。
後來墨荼先生對家主說,隱哥哥可以出師了。
於是他們告訴隱哥哥,隻要他完成最後一次曆練,他就能和蘇尋成婚。
我知道,即使我不接受他們的條件,他們的計劃也不會落空。
因為他們實在是策劃太久太久了。
對於永生的追求,從很久很久以前就開始了。
而且,我恨那個叫蘇尋的女人,我恨隱哥哥給她的溫柔,我恨她的善良,我更恨……
她和隱哥哥一樣,對我憐憫的溫柔。
於是我應了家主的命令。
隱哥哥閉關的第二天,我就將蘇尋騙到了祭壇之中。
我告訴她,隱哥哥遇到了生命危險,需要她去祭壇解救他。
於是她信了我,因為她覺得我沒有必要騙她。
她真好騙。
所以當我讓她混進生祭的隊伍,然後伺機解救被捆在祭壇上的隱哥哥時,她毫不猶豫地同意了。
理所當然的,當她看到我穿著大祭祀的衣袍出現在她麵前的時候,那種驚訝與憤怒,是我從未見過的。
“為什麽?!”她憤怒地嘶吼,不顧已經開始燃燒的身體:“你為什麽要這麽做?!阿隱救了你的命!你為什麽要害他?!為什麽連他的父母也……”
父母?!
我這才看到了不遠處兩個目光呆滯的人。
赫連家族還真是夠狠的……
我知道我攔不住眼下的局勢,所以我隻是冷笑:“蘇尋,你還是安心地去陰間報道吧,隱哥哥的事情,就不勞煩你費心了。”也就是從那時起,我開始打新的算盤,注定了我的結局。
所以即使後來隱哥哥聲嘶力竭地質問我,我也沒有說出赫連宗的計劃。
我知道說了也無法改變現狀。
既然他不愛我,那麽恨我也是好的。
那種極致的恨意,足以讓他把我掛在心尖上。
時時刻刻,日日年年地念著我。
隱哥哥的反應果然如我所料。
雖然滅了與赫連家一同謀劃的五十六家,他卻沒有對我做什麽。
也許是想把對我的恨留到最後吧?
後來的一切皆如我策劃,墨荼來找我合作,赫連宗來拉攏我……
也許他們都沒想到,隱哥哥隨手救下的小姑娘,其實深諳陰陽之術。
所以我將自己的生命定格在了二十歲,挖出了我自己的心,交給了墨荼,讓他用我的心當引子,找到了血琉璃。
後麵一切的一切都如我預料一般,直到我見到了那個叫沈妍君的女人。
她出現的那一刻,我就知道,自己這輩子是輸的徹徹底底。
即使我用盡全力,他也不會愛我。
失去記憶的他,連恨我都不會了。
所以,我選擇繼續我的計劃。
我引導著他一步步找回自己的記憶,然而,那滔天的恨意,不再那麽刻骨。
是我做錯了嗎?是他做錯了嗎?
他連恨我……都不願意了嗎?
後來,事情漸漸脫離我的掌控。
我也知道了,即使找回了記憶,他也不再是他,我也不再是我。
所以最後的最後,我選擇讓他終結我不朽的軀體。
他似乎很震驚,又似乎早就了然。
定格生命是禁術,所以我的下場,隻會是消散在虛無之中。
不管怎樣,我都將帶著我的罪,永遠地沉淪在虛無之中。
但即使是這樣,我也心滿意足了。
至少有一瞬間,我想,他滿心想的都是我。
哪怕隻是我死去的那一瞬間,也值得了。
我這一生,有兩個身份,一個被他刻骨銘心地恨過,一個被他無所謂地遺忘過。
然而,不管是哪個身份,他都從未真正看過我一眼。
所以,再見啦,隱哥哥。
我不會為我的罪道歉,因為那樣的罪惡,不會被原諒。
我隻會心滿意足的死去,因為他念了我一瞬,因為我瘋狂而熱烈地愛了他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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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刀送進我身體的那一瞬間,我想我可能是瘋了。
隨即我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
我這一生,難道不都是瘋的嗎?
-白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