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間之內,死寂一片。

昭陽公主的話,每一個字都紮在蘇黎三人的心頭。

這不是商量,是通牒。

蘇黎腦殼一個比兩個大。

感覺自己不是來參加拍賣會的,是來麵試一份隨時會死於非命、還不能拒絕的要命工作。

甲方是皇室,自帶霸王條款,連五險一金都不給談。

去你娘的麒麟子!老子隻想當條鹹魚!

他內心在瘋狂咆哮,恨不得當場表演一個原地去世,可現實是他連挪動一下屁股的勇氣都沒有。

就在這凝固的氣氛中,一個清脆的、夾雜著銅錢碰撞般悅耳的聲音,突兀地響了起來。

“公主殿下。”

金不換站了出來。

她的小圓臉上,此刻沒有了絲毫財迷的市儈,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神聖的職業光輝。

她先是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然後不卑不亢地開口。

“您的提議,我們原則上……很感興趣。”

石磊在一旁都聽傻了,什麽叫原則上感興趣?這不就是上趕著簽賣身契嗎?

昭陽公主饒有興致地挑了下柳眉,目光落在金不換身上,仿佛在看一隻試圖跟巨龍談判的螞蟻。

“哦?”

“但是,”

金不換話鋒一轉,從懷裏掏出她那裂了一道縫的小算盤,啪啪地撥弄起來,

“代表大衍皇朝出戰,茲事體大,這涉及到的,是品牌形象的授權與轉讓。我方藝人……咳,我方蘇黎公子的出場費、代言費、以及肖像權的獨家使用費,都需要重新議定。”

她頓了頓,抬起頭,眼神無比真誠:“畢竟,‘紫極天狐’這個品牌,目前是我們青雲宗的獨家核心資產,任何形式的跨界合作,都需要支付高昂的品牌授權金。十萬上品靈石,買一塊養魂木心是綽綽有餘,但買蘇公子的代理權,恐怕……隻是個定金。”

石磊的嘴巴已經合不攏了。

他感覺自己的腦子,完全跟不上金不換的思路。

蘇黎在鬥笠下,也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好家夥,我直呼好家夥。

金不換這是要把賣身契,談成上市公司的股權融資啊!

昭陽公主都氣笑了。

她執掌宮中權柄多年,見過的王公大臣、宗門巨擘不計其數,還是頭一次見到有人敢在她麵前,把“賣命”說得如此清新脫俗,還帶商業計劃書的。

“你的意思是,本宮這十萬靈石,還不夠?”

昭陽公主的聲音冷了下來。

雅間內的溫度,仿佛瞬間降到了冰點。

金不換卻像是沒感覺到那股壓力,依舊撥著算盤,嘴裏振振有詞:“殿下誤會了。錢不是問題,誠意才是。比如說,百宗大比期間,我方蘇公子的安全問題,皇室是否提供‘地’字級以上的貼身護衛?比賽期間的丹藥消耗、法寶磨損,是否全額報銷?若不幸戰損,撫恤金標準如何?是按宗門核心弟子的三倍,還是五倍?”

“還有,若蘇公子大放異彩,為皇室贏得榮譽,後續的商業開發,我們‘不換商會’要求享有獨家運營權,以及七成的利潤分成!”

昭陽公主身後的宮裝侍女,臉都綠了,手已經按在了劍柄上。

這哪裏是談判,這分明是敲詐!

敲詐當朝公主!

石磊也嚇得魂飛魄散,一把捂住金不換的嘴,冷汗都下來了:“你瘋了!別說了!”

“唔唔唔!”

金不換還在拚命掙紮,似乎還有一整套的“售後服務與風險規避方案”沒來得及匯報。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時刻,蘇黎終於開口了。

“金不換。”

他的聲音不大,隔著黑紗,聽起來有些沉悶,卻有一種奇異的安撫人心的力量。

金不換的掙紮停了下來。

蘇黎緩緩站起身,對著昭陽公主,微微欠身。

“我答應你。”

他內心在滴血,臉上卻平靜無波。

他知道,金不換是在用一種近乎荒誕的方式,為他爭取那一絲微不足道的主動權,也是在變相地告訴對方——蘇黎不是孤身一人,他背後,有朋友。

這份情,他領了。

但這場戲,該收場了。

昭陽公主看著他,銳利的眼神似乎想穿透那層黑紗,看清他的真實麵目。

“你倒是比你的賬房先生識時務。”

蘇黎沒有接話,隻是伸出手。

意思很明顯,先付貨,後辦事。

昭陽公主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難明的弧度。

她沒有再為難,玉指一彈,那個裝著“養魂木心”的寒玉盒,便平穩地飛到了蘇黎手中。

盒子入手,一股清涼溫潤的氣息瞬間湧入四肢百骸,讓他那因為窺探殺機而緊繃的神魂,都為之一鬆。

成了!

蘇黎心中一塊大石落地,幾乎想當場抱著這玉盒親一口。

“一個月後,自會有人去青雲宗尋你。”

昭陽公主站起身,不再看他們,重新轉向窗外,

“本宮希望,到時候看到的,是一個真正能為皇朝帶來勝利的‘麒麟子’,而不是隻會躲在鬥笠後麵的……膽小鬼。”

話音落下,逐客之意,再明顯不過。

“告辭。”

蘇黎也不拖遝,行了一禮,帶著兩個驚魂未定的夥伴,轉身離開了這間讓他壓力山大的雅間。

走出“鳳鳴”雅間,外麵的氣氛已經恢複了正常,但投向他們的目光,卻比之前更加複雜。

“老板,我剛才是不是……”

金不換還有些後怕,小臉煞白。

“幹得漂亮。”

蘇黎拍了拍她的肩膀,

“下次分成,給你加半成。”

金不換的眼睛,瞬間又亮了起來,仿佛剛才的生死危機,都變成了可以載入史冊的光輝業績。

石磊還是一臉的憂心忡忡:“兄弟,你真要去中州?太危險了。”

“現在,回宗門才是最危險的。”蘇黎壓低了聲音。

就在他們沿著旋梯向下走時,一名端著水盆、低著頭的雜役,正從他們身邊匆匆走過。

兩人交錯的瞬間,蘇黎的腳步猛地一頓。

鬥笠之下,他的紫金妖瞳驟然收縮。

他看到了。

那名雜役寬大的袖口裏,藏著一柄造型奇特的黑色短刃,刃身上,銘刻著他看不懂的血色符文。

而那雜役低垂的眼簾下,一閃而過的,正是那股純粹、冰冷、不帶任何感情的……殺意!

是那個殺手!

殺手似乎也察覺到了蘇黎的停頓,身體有了一個微不可查的僵硬。

但他沒有動手。

這裏是天寶閣,強者如雲,禁製遍地,不是動手的最佳時機。

他隻是加快了腳步,頭也不回地混入人群,眨眼間便消失在樓梯的拐角。

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快到金不換和石磊都毫無察覺。

蘇黎卻站在原地,後背已然被冷汗濕透。

他終於明白,昭陽公主的交易,對他而言,不是威脅,反倒成了一張……護身符。

代表皇朝出戰,意味著在接下來一個月裏,他是大衍皇朝的“財產”。

想動他,就得掂量一下,是否能承受住一個龐然大物的怒火。

這位公主殿下,用十萬上品靈石,不僅買了他的未來,也暫時……買了他一條命。

“走,回宗門。”蘇黎的聲音有些沙啞。

他握緊了手中的寒玉盒。

必須立刻回去,開啟模擬器!

不管下一次是什麽獸娘,兔女郎也好,人魚也罷,他現在隻想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