倉皇逃回自己那簡陋的小院,蘇黎第一時間就用門栓把院門死死抵住,仿佛外麵有洪水猛獸。
他背靠著冰冷的木門,緩緩滑坐在地,整個人都散發著一種“生無可戀”的氣息。
太古之音?
虧他想得出來。
他現在隻想找個地縫鑽進去,從此與世隔絕。
他摘下鬥笠,想透口氣,卻忽然感覺頭頂有些異樣。
一種……毛茸茸的、輕微的、無法忽視的癢意。
蘇黎心裏“咯噔”一下,一個比“挨打會唧唧叫”還要恐怖的念頭,如同烏雲般籠罩了他的心頭。
他僵硬地扭過頭,望向院子裏那口用來蓄水的大水缸。
月光下,水麵倒映出一張清俊的臉,以及……臉的上方,從濃密的黑發中,倔強地、毫無道理地冒出來的一對……雪白的、長長的、還在微微**的……兔子耳朵。
“……”
蘇黎的瞳孔,在一瞬間失去了所有的焦距。
他伸出顫抖的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那對耳朵。
那對耳朵像是受驚了似的,猛地抖了一下,毛茸茸的觸感清晰地從指尖傳來。
是真的。
完了。
這次真的全完了。
狐狸尾巴好歹能塞進褲子裏,這長在頭頂上的玩意兒,怎麽藏?總不能天天戴著鬥笠睡覺吧?
他現在不僅是個挨打會賣萌的變態,還是個長著兔子耳朵的怪人。
“係統,我#¥%……”
一連串國粹在蘇黎心中奔湧而過,但他連罵出聲的力氣都沒有了。
絕望。
極致的絕望。
他甚至開始認真思考,如果現在叛出宗門,投靠西漠魔土,會不會因為他這奇特的“造型”,收他為徒?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夜風吹過,帶來了幾分涼意,也讓他混亂的腦子稍稍清醒了一些。
不行,不能就這麽放棄。
那個殺手還在暗處,昭陽公主的“賣身契”還懸在頭上,他必須活下去。
哪怕是頂著一對兔耳朵,像個怪物一樣活下去。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不再去看水缸裏的倒影,轉而將注意力集中到這次模擬的另外兩個收獲上。
心念一動,那根白玉藥杵出現在他手中。
他又看向院子角落裏,那裏長著幾叢宗門最常見,也是最廉價的靈植——聚氣草。一塊下品靈石能買一大捆,通常是剛入門的弟子用來練習感知靈氣的,幾乎沒人會拿它來煉丹,因為藥性太稀薄,雜質又多,根本不成丹。
就它了。
蘇黎隨手拔了一把聚氣草,又從廚房裏翻出一個早就淘汰不用的石臼。
【生命搗藥】。
將任意天材地寶的藥性進行碾壓、融合、激發,成功率與品質取決於“搗”的力道。
蘇黎回想起模擬中,自己蹬飛藥杵,一擊將火焰獵犬砸成肉泥的場景。
力道……
他看著手中小巧的藥杵,又看了看石臼裏那幾根蔫巴巴的聚氣草,一股無名火從心底燒了起來。
去他媽的兔耳朵!去他媽的唧唧叫!
所有的憋屈、羞恥和憤怒,在這一刻盡數匯聚到了他的右臂之上。
他高高舉起藥杵,對準石臼,用上了自己【金剛不壞】的力量,狠狠地砸了下去!
沒有聲音。
或者說,在聲音發出的瞬間,那個可憐的石臼,連同裏麵的聚氣草,就直接從物理層麵,被這超越極限的一擊,徹底碾成了最細微的……粉塵。
一陣風吹過,粉塵飄散,院子裏空空如也。
蘇黎:“……”
他保持著揮杵的姿勢,愣在原地。
力道……好像……用得太大了?
他嘴角抽搐了一下,默默地收回手。
好吧,冷靜。
砸人跟搗藥,確實是兩碼事。
他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強迫自己進入一種絕對專注的狀態。
這次,他沒有再用石臼,而是直接將一把聚氣草扔在了院子中央一塊還算平整的青石板上。
他閉上眼睛,手中的藥杵再次舉起。
這一次,他沒有再傾注憤怒,而是將所有的心神,都沉浸在藥杵與聚氣草接觸的那一瞬間。
他能“看”到。
“看”到聚氣草內部,那些微弱得如同螢火蟲般的生命光點。
他也能“感受”到,自己體內的力量,如同沉睡的火山。
他需要一個平衡。
一個既能碾碎草葉的形體,又不會湮滅其中生機的平衡。
“咚。”
藥杵落下,發出一聲悶響。
青石板安然無恙,聚氣草卻瞬間化作一灘碧綠的汁液。
有效!
蘇黎精神一振,找到了感覺。
“咚、咚、咚……”
他開始以一種獨特的、蘊含著奇妙韻律的節奏,不斷地捶打著那灘汁液。
每一次落下,都恰到好處。
重一分,則藥性潰散;輕一分,則雜質難除。
那根仿製的如意藥杵,在他手中仿佛活了過來,通體散發出淡淡的、皎潔的月華。月光傾瀉而下,籠罩住那灘藥液,仿佛在進行著某種神聖的洗禮。
藥液中的雜質,在每一次捶打和月光的淨化下,被不斷剝離,化作黑煙消散。而那些精純的生命能量,則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強行糅合、壓縮、凝聚。
一股奇異的、從未有過的藥香,開始從院子中彌漫開來。
這股藥香霸道無比,不似尋常丹藥那般醇和,反而帶著一種原始、野性、充滿了磅礴生命力的氣息,仿佛不是煉出來的,而是從天地間硬生生“砸”出來的!
最終,當蘇黎落下最後一杵時,青石板上所有的汁液都已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一顆通體碧綠、龍眼大小、表麵還縈繞著淡淡月華光暈的丹藥。
這顆丹藥,靜靜地躺在那裏,卻像一顆跳動的心髒,散發著讓人心悸的生機。
成了!
蘇黎看著自己的傑作,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彩。
這他媽是用聚氣草煉出來的?說這是用千年靈藥煉的地階丹藥都有人信!
【生命搗藥】……恐怖如斯!
他正想伸手去拿起那顆丹藥,院門外,卻突然傳來一聲暴躁的怒喝。
“砰!”
那扇被他用門栓死死抵住的院門,被一股巨力直接踹開,碎成了好幾塊。
一道矮小但氣場十足的身影,如同旋風般衝了進來。
來人滿頭銀發,滿臉皺紋,正是宗門的煉丹大師,丹婆。
此刻,丹婆的臉上,沒有了平時的不耐煩,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的震驚與狂熱。她的鼻子像獵犬一樣用力地嗅著,銳利的目光瞬間就鎖定了青石板上那顆還在發光的丹藥。
“這是……這是什麽丹?!”丹婆的聲音都在發顫,她幾步衝到近前,死死盯著那顆丹藥,眼神像是要把它生吞活剝,“如此純粹霸道的生命氣息……這怎麽可能!宗門裏什麽時候出了這種品質的丹藥!”
她猛地抬起頭,怒視著還保持著搗藥姿勢的蘇黎。
當她看清蘇黎的模樣時,整個人又愣住了。
她先是看到了蘇黎那張在月光下雌雄莫辨的臉,然後……是那對因為驚嚇而直愣愣豎起來的……毛茸茸的兔耳朵。
丹婆的腦子,宕機了。
她看看丹藥,又看看蘇黎,再看看蘇黎頭上的兔耳朵。
信息量太大,讓她那顆煉了一輩子丹的腦袋,有點處理不過來。
“小……小兔崽子……”丹婆的嘴唇哆嗦著,指著蘇黎,半天沒說出第二句話。
蘇黎的心,已經沉到了穀底。
完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最不該被發現的秘密,被最不該看到的人,以最直接的方式,撞破了。
丹婆終於緩過神來,她那雙銳利的眼睛,死死地鎖定在蘇黎身上,那股屬於煉丹宗師的威壓,鋪天蓋地而來。
“說!這丹藥哪來的?!還有,你頭上那對……那對玩意兒,又是什麽邪門功法的後遺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