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的時間,如白駒過隙。

對青雲宗的絕大多數弟子而言,這一個月過得充實而又枯燥,日複一日的修煉、任務,波瀾不驚。

但對蘇黎來說,這一個月,是他人生中最為光怪陸離、也最為心力交瘁的三十天。

自從“劍丹”事件後,他在宗門內的地位,發生了一種極為詭異的變化。

他依然是那個住在破敗小院的外門弟子,但院門口那塊“天命特供·閑人免進”的牌子,卻成了某種默認的禁區標識。

沒人敢再輕易打擾他。

因為劍無心長老回去閉關三天後,一劍斬斷了後山一座瀑布,劍意中多了一絲聞所未聞的“生死輪轉”之意,整個宗門高層都震動了。劍無心對外宣稱,是觀摩蘇黎前輩“論道”而有所悟。

這下,“蘇黎”這個名字,在外門是傳說,在內門是禁忌,在高層則成了一個高深莫測的符號。

蘇黎的日子,也因此形成了一種扭曲的規律。

每隔三天,丹婆會黑著臉,像做賊一樣,丟下一袋子天材地寶,然後取走一顆被【生命搗藥】炮製過的、藥效驚人的丹丸。

她從不說話,但眼神裏的那種“你小子別給我惹事”的警告意味,越來越濃。

每隔五天,金不換會帶著她那標誌性的、閃爍著“¥”符號的眼睛,送來一份詳細的“品牌周報”,內容包括但不限於“麒麟一品”的神秘度、高端用戶圈的期待值,以及她單方麵與丹婆達成的、關於未來利潤分成的初步意向書。

而石磊,則成了最幸福的人。他幾乎每天都會提著各種從夥房搜刮來的邊角料,眼巴巴地等在院門口。

蘇黎心情好時,會隨手幫他“咚”一下,換來他一整天的幸福傻笑和宗門內關於“蘇師兄投喂石師兄”的最新八卦。

蘇黎就在這種被各方“供養”與“開發”的詭異平衡中,過著他那“閉關鎖國”的鹹魚生活。

他大部分時間都在研究係統,尤其是那個【獸娘人生模擬器】。

他發現,開啟模擬需要消耗大量的精神力,以他現在的狀態,頂多隻能進行一次最基礎的模擬。

他不敢輕易嚐試,生怕模擬結束,自己身上又長出什麽無法解釋的新零件。

這天,蘇黎正躺在院子裏那棵歪脖子樹下,頭頂那對經過一個月鍛煉、已經能做到“情緒激動時才彈出”的兔耳朵,正懶洋洋地貼著頭皮,享受著午後的陽光。

他正在思考一個嚴肅的問題:下一次,石磊要是再提來一整頭鐵甲犀牛,自己是先“咚”它的腿,還是先“咚”它的頭。

就在這時,一陣整齊劃一、帶著金鐵之音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停在了他的院門口。

這腳步聲,與宗門內任何人的都不同。它充滿了威嚴與肅殺,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跳上。

蘇黎一個激靈坐了起來,兔耳朵“噌”地一下立直,警惕地轉向門口。

院門口,站著兩排身穿金甲、手持長戟的衛士。他們麵容冷峻,氣息沉凝,身上那股鐵血煞氣,與青雲宗的仙氣縹緲格格不入。他們就像是憑空出現在水墨畫裏的一隊兵馬俑,充滿了違和感。

所有路過的弟子都遠遠避開,連最大膽的包大同,這次也隻是躲在遠處的一塊石頭後麵,連瓜子都不敢嗑了。

金甲衛士分開,一名身穿宮裝、麵容秀美卻眼神銳利的侍女,手捧一個紫金托盤,緩步走了進來。托盤上,放著一封用金絲楠木製成的請柬。

侍女的目光掃過院內,當她看到樹下那個麵容清俊、頭頂卻豎著一對兔耳朵的少年時,那雙銳利的眼睛裏,也出現了一瞬間的凝滯。但她很快恢複了平靜,仿佛看到的不是什麽驚世駭俗的景象,而隻是一朵開得比較奇特的花。

她走到蘇黎麵前,微微躬身,聲音清脆,卻不帶絲毫感情。

“蘇黎先生,根據您與昭陽公主殿下約定,今日特來邀請您,前往中州皇城,參加十年一度的‘百宗大比’。”

昭陽公主!

這四個字,像一道驚雷,在蘇黎腦中炸響。

他最擔心的事情,還是來了。那份被他當成噩夢一樣藏起來的“賣身契”,終究還是找上了門。

蘇黎沒有立刻回答,他的大腦在飛速運轉。

去,還是不去?

去,意味著踏入一個比青雲宗複雜百倍的漩渦中心,直麵那個視他為“價值”的事業型公主。

他身上這些秘密,在皇城那種地方,還能藏得住嗎?

不去?他看了看門口那兩排殺氣騰騰的金甲衛士,又想了想昭陽公主那不容置疑的行事風格。

他毫不懷疑,如果自己拒絕,下一秒,這些衛士就會把他“請”上飛舟。

“公主殿下說,”

侍女似乎看穿了他的猶豫,再次開口,語氣依舊平淡,

“‘百宗大比’,是年輕人一展所長的最好舞台。天才,不應被埋沒在山野之間。而且……”

她頓了頓,目光在蘇黎頭頂那對兔耳朵上停留了一瞬,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弧度。

“殿下還說,她對您最近在青雲宗內引發的‘美食風潮’與‘劍丹傳說’,很感興趣。”

蘇黎的心,沉了下去。

完了,他這點破事,早就一清二楚地擺在了那位公主的案頭。

他就像一隻被蛛網黏住的蝴蝶,自以為還在掙紮,其實早已是蛛後眼中的盤中餐。

“我……”蘇黎剛想開口,一個憨厚而憤怒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你們是什麽人?!不準欺負我兄弟!”

石磊提著一袋子硬邦邦的骨頭,正從另一條小路跑來。

他看到院子裏這陣仗,以為蘇黎被什麽惡人尋仇,想都沒想,就將手裏的“原材料”當成武器,掄圓了就要砸向那名宮裝侍女。

“放肆!”

金甲衛士中,一名小隊長模樣的男子上前一步,眼中寒光一閃,一股恐怖的威壓瞬間鎖定了石磊。

石磊那魁梧的身軀,竟被壓得動彈不得,滿臉漲得通紅。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時刻,蘇黎的聲音響了起來。

“住手。”

聲音不大,卻帶著【魅惑之語】那不容置疑的力量。

那名小隊長的威壓,竟被這輕飄飄的兩個字衝得一滯。

蘇黎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走到了石磊身邊,將他護在身後。他沒有去看那些金甲衛士,而是直視著那名宮裝侍女。

“我收拾一下馬上就跟你們前往。”他的聲音平靜而沉穩,聽不出喜怒。

侍女眼中閃過一絲讚許。

她對著蘇黎再次躬身:“如此,靜候先生大駕。飛舟便在青雲宗山門外等候。”

說完,她不再停留,轉身帶著兩排金甲衛士,邁著整齊的步伐,消失在了山道盡頭。

那股壓抑的鐵血之氣,也隨之消散。

直到這時,石磊才緩過勁來,大口喘著粗氣,一臉後怕。“兄弟,那些是什麽人?好……好可怕!”

蘇黎沒回答他,隻是默默地撿起地上那封沉甸甸的金絲楠木請柬。

請柬入手冰涼,卻仿佛烙鐵一般,燙得他手心發麻。

他知道,平靜的日子,到頭了。

中州,皇城,百宗大比。

那將是一個更大的舞台,也意味著更複雜的局麵,更危險的敵人,以及……更多無法預料的目光。

他低頭,看著請柬上那用朱砂寫就的“蘇黎”二字,筆鋒銳利,帶著一股俯瞰眾生的霸氣。

他忽然笑了,笑得有些無奈,也有些自嘲。

“行吧,”他對著空氣,也對著自己,輕聲說道,“既然躲不過,那就去看看。正好,也讓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們,見識一下……”

他頓了頓,伸手摸了摸自己頭頂那對因為情緒平複而準備縮回去的兔耳朵,眼神裏閃過一絲連自己都沒察覺到的瘋狂。

“……見識一下,什麽叫做真正的,行走的荷爾蒙,與人形自走天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