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劍!又在守護著什麽!”
這聲質問,如同一口洪鍾大呂,在葉知秋的識海深處轟然撞響。
守護……
她的劍,在守護什麽?
這個念頭,像是一根淬了毒的尖刺,紮進了她堅守了十幾年的信念壁壘,然後狠狠一攪。劇痛傳來,那看似堅不可摧的壁壘,瞬間爬滿了蛛網般的裂紋。
從小到大,師長們誇她天賦異稟,是天生的劍胚。同門們敬她劍法淩厲,說她未來的成就不可限量。她也一直以此為傲。她的劍,飲過妖獸的血,斬過魔修的頭,是天衍劍宗最鋒利、最引以為傲的劍。
可今天,這個男人,這個用一把破鐵劍和一雙肉掌,去守護一個可笑饅頭的男人,卻用最直白、最殘酷的方式,撕開了她所有的驕傲。
他問她的劍,在守護什麽。
她答不上來。
因為她的劍,從來沒有守護過什麽。它隻懂得奪取。奪取仇人的性命,奪取對手的勝利,奪取別人的敬畏。它的本質,和那些魔道修士手中的屠刀,並無二致。
“我……”葉知秋張了張嘴,喉嚨裏像是卡了一塊烙鐵,一個字都吐不出來。她引以為傲的劍心,正在蘇黎那誅心之言的衝擊下,土崩瓦解。
“鏘啷。”
一聲輕響。
那柄被譽為“天下名鋒”的秋水劍,從她顫抖的手中滑落,掉在了堅硬的擂台之上,發出一聲悲鳴。
劍,還是那柄劍,晶瑩剔透,寒光流轉。
但握劍的人,已經失去了握住它的資格。
她輸了。
不是輸在劍招上,而是輸在了“道”上。輸得一敗塗地,體無完膚。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那個不可一世、被譽為年輕一代劍道第一人的天才少女,竟然……被一個饅頭,說得扔了劍?
這已經不是道心粉碎機了。
這是道心核爆器啊!
觀禮台上,天衍劍宗的宗主臉色煞白,身體搖搖欲墜。完了,全完了。葉知秋是宗門的未來,是他們這一代最大的希望。可現在,她的劍道信念,被人生生打斷了。這比殺了她還要殘忍!
“妖言惑眾!妖言惑眾!”他嘴唇哆嗦著,卻再也說不出半句強硬的話來。因為他看到,昭陽公主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那眼神仿佛在說:輸不起嗎?
而始作俑者蘇黎,此刻卻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媽的,總算把這女瘋子給忽悠瘸了。
他看著掉在地上的秋水劍,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火熱。這可是貨真價實的法寶啊,要是能順手……咳咳,不行,人設,要注意人設。
他壓下心中貪婪的念頭,邁開步子,緩緩走到葉知秋麵前。
在萬眾矚目之下,他彎下腰,撿起了那柄秋水劍。
劍身冰冷,入手沉重,一股鋒銳無匹的劍意順著劍柄傳來,似乎在抗拒著他這個“門外漢”。
蘇黎沒有在意。他捧著劍,就像剛才捧著饅頭一樣,小心翼翼。然後,他將劍柄遞回到了依舊失魂落魄的葉知秋麵前。
“劍,是好劍。”
蘇黎的聲音,恢複了平靜,帶著一種洗盡鉛華的溫和。
“但它不該隻懂得殺戮。當你的劍,懂得了守護的意義,它才能真正成為你的一部分,而不是一把駕馭著你的凶器。”
“什麽時候,你覺得你能用它來守護一些東西了,再把它拔出來吧。”
說完,他將秋-水劍,塞回到了葉知秋的手中。
葉知秋的身體猛地一顫,她下意識地握緊了劍柄。那熟悉的冰冷觸感,此刻卻傳來了一絲異樣的……溫度?
她抬起頭,用一種極其複雜的眼神看著蘇黎。有怨恨,有迷茫,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動搖。
“我……我……”
她想說什麽,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蘇黎沒再看她。
目的已經達到,再說下去就過猶不及了。
他轉身,對著裁判席的方向,微微頷首,然後慢悠悠地走下了擂台。
裁判愣了半天,才如夢初醒般高聲宣布:“本場比試,青雲宗,蘇黎,勝!”
直到此刻,山呼海嘯般的喝彩與議論聲,才如同決堤的洪水,轟然爆發。
“贏了!又贏了!他就靠一個饅頭,贏了天衍劍宗的葉知秋!”
“我的道心也要碎了!這到底是什麽神仙打架?我怎麽感覺我這幾百年都白修了?”
“守護之道!我悟了!從今天起,蘇黎就是我唯一的道!誰也別攔著我,我要去買個饅頭供起來!”
“‘道’可道,‘饅’可道!蘇仙長真乃我輩楷模!”
人群中,不知是誰起了個頭,一個新的尊號,開始在人群中瘋狂傳播。
——“饅頭道人”。
蘇黎剛走下擂台,腳跟還沒站穩,就聽到了這個讓他眼前一黑的稱呼。
他一個趔趄,差點沒當場摔倒。
什麽玩意兒?饅頭道人?你們的腦子是被驢踢了嗎?我辛辛苦苦凹了半天的造型,又是守護又是承諾的,結果就給我起了這麽個接地氣的道號?
他內心瘋狂吐槽,臉上卻依舊保持著那種高深莫測、悲天憫人的聖人表情。
“蘇師兄!你太厲害了!”
一個粉色的身影,像隻小蝴蝶一樣撲了過來,正是林夢兒。她的大眼睛裏,此刻全是閃閃發光的小星星,崇拜之情溢於言表。
“蘇師兄,你剛才說的小女孩,我幫你找到了!”林夢兒邀功似的說道。
蘇黎心裏“咯噔”一下。
找到了?我他媽那是現編的,你上哪兒找去?
他臉上的表情差點沒繃住,但還是強作鎮定地問:“哦?在哪裏?”
“就在那邊!”林夢兒拉著他的袖子,指向不遠處的一個角落。
蘇黎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隻見一個穿著粗布衣裳,梳著兩個羊角辮,臉上還有點髒兮兮的小女孩,正怯生生地躲在一個柱子後麵,探出半個小腦袋,好奇地望著他。
那小女孩的手裏,還真就……捧著半個饅頭。
蘇黎的腦子嗡的一聲。
不會吧?這麽巧?真有這麽個小女孩?難道我他媽的還是個預言家?
他正驚疑不定,就見那小女孩在林夢兒的鼓勵下,邁著小短腿,噠噠噠地跑了過來。
“大哥哥!”小女孩仰著頭,聲音清脆,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裏,滿是純真的喜悅。
蘇黎的心,瞬間被擊中了。
這一刻,他覺得自己之前那番慷慨激昂的演說,好像……也不是那麽虛偽了。他下意識地蹲下身,臉上露出一個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溫柔笑容。
“小妹妹,你……”
他剛想按照劇本,問她哥哥怎麽樣了。
小女孩卻搶先一步,將手裏那半個又幹又硬的饅頭,高高地舉了起來,遞到他的麵前,滿臉期待地說:
“大哥哥,你真厲害!我哥哥說你肯定能贏!他說你是他見過最能吃的修士!”
蘇-黎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啥?最能吃?
“我哥哥還說,”小女孩繼續道,“你上次一個人就吃了我們家後廚新蒸的三籠大肉包,連口湯都沒喝。他說你的胃,一定是個無底洞法寶!所以他讓我把這個饅頭給你,給你墊墊肚子!”
轟!
蘇黎隻覺得一道天雷,從天靈蓋直接劈到了腳後跟。
他想起來了。
大比前一天,他確實因為係統副作用餓得發慌,跑到皇城裏一個專門給各大宗門提供夥食的大廚房,風卷殘雲地吃了一頓霸王餐。當時負責的那個廚子,好像是姓王還是姓李來著……
所以,根本沒有什麽參加大比的修士哥哥。
人家哥哥就是個廚子!
這饅頭也不是什麽希望的寄托,純粹就是……飯票?
全場的氣氛,瞬間變得無比詭異。
剛才還沉浸在“守護之道”的感動與震撼中的觀眾們,此刻一個個表情呆滯,張大了嘴巴,看看蘇黎,又看看那個天真無邪的小女孩。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尷尬。
觀禮台上。
昭陽公主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隨即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差點把茶水噴出去。她趕緊用袖子掩住嘴角,肩膀卻忍不住地一抖一抖。
這個蘇黎,總能帶給她意想不到的“驚喜”。
大夏皇帝李天成的臉色,則是陰晴不定。他看著蘇黎,眼神中的探究和忌憚,又深了幾分。此子,不僅實力莫測,心機城府更是深不可測。為了贏,竟然能當著天下人的麵,編造出如此感人肺腑、卻又漏洞百出的故事。偏偏,所有人都信了。
這份掌控人心的能力,比他那身詭異的修為,更令人恐懼。
而此刻,最想死的人,莫過於蘇黎。
他感覺全天下所有的目光,都變成了實質性的長矛,把他戳了個千瘡百孔。他的聖人光環,碎得比葉知秋的道心還徹底。
社死,這是一種比肉體死亡更可怕的刑罰。
就在他恨不得當場挖個地縫鑽進去的時候,係統的提示音,不合時宜地在他腦海中響了起來。
【叮!檢測到宿主完成“百宗大比”關鍵劇情節點——“論道的勝利”。】
【根據模擬人生的“精彩程度”和“最終成就”進行評分……】
【評分計算中……】
【精彩程度:S+(以一個饅頭為核心,構建了一場顛覆性的論道,引發全場情感共鳴,社會性死亡場麵極具觀賞性。)】
【最終成就:S(兵不血刃,擊潰天才劍修道心,名聲(?)響徹皇城。)】
【綜合評分:SS級!】
【恭喜宿主獲得最高規格獎勵!正在開啟全新“獸娘人生”模擬……】
【模擬世界載入中……】
【血脈鎖定——太初雷澤之主,審判與祥瑞的化身——雷麒麟!】
蘇黎眼前一黑。
不是,係統你等會兒!現在是搞這個的時候嗎?你沒看到我快被大家的眼神殺死了嗎!救命啊!
然而,係統並沒有理會他的哀嚎。
一股無法抗拒的龐大信息流,瞬間衝入了他的腦海。
他的意識,被強行拉入了一片混沌之中。耳邊,是震耳欲聾的雷鳴。眼前,是開天辟地般的紫電。
他,變成了一頭……麒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