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秉昆實際上跟曲秀珍是沒接觸過的,現在還真是有點緊張:“沒事兒,我高興。”

“高興就行,一會兒多喝點兒,你幹爸就等你來才讓他喝點兒。”

馬守常笑嗬嗬的:“是啊,你不來啊,不讓喝。”

周秉昆看著這個老英雄,想著電視裏的樣子,敬畏感油然而生:“您年紀大了,是應該少喝點兒。”

曲秀珍非常讚同周秉昆:“對,我幹兒子說的對,都多大歲數了,少喝點兒。”

馬守常有點蔫兒了;“秉昆兒啊,你不講究啊,上次咱倆吃飯時候咋說的,說好的你陪我喝點兒,這就變了。”

周秉昆趕緊說:“喝,但是不能喝多。”

“讓喝就行。”

馬慶祝往外頭端菜:“爸媽,你們是見了幹兒子,就忘了親兒子啊。”

“照你這話說去吧,你啊,就知道在外頭掙錢,家裏還不都是秉昆兒照顧,我跟你媽有點事兒,去個醫院,出趟車,你兒子上學,哪樣不是人家給安排的,你這還吃醋了。”

“不吃醋,秉昆兒是我兄弟,你們疼他我高興。”

周秉昆也趕緊去幫忙端菜,喬春燕,於虹,吳倩已經在廚房幫忙了,幾個男人也都幫忙端菜,拿酒杯。

老兩口今天特別高興,馬勝利非要坐在周秉昆的身邊:“秉昆叔,我跟你坐。”

周秉昆摸了摸他的腦袋瓜:“咋非要跟我坐呢?”

“你厲害唄,我們同學,老師,還有同學的家長都知道你厲害,我說你是我叔,他們都可羨慕我了。”

肖國慶說他:“你爸也不少掙錢,在深城那也是大名鼎鼎的。”

馬勝利撅著小嘴兒:“我爸總不回來,我同學都說我沒爸沒媽,秉昆叔要是我爸就好了,我可羨慕楠楠了。”

楠楠,說到了楠楠周秉昆心裏就難受,畢竟是駱士斌的孩子,而且最後也沒能善終,心情不由得又低落下來了。

所有人都能感覺出來,今天的周秉昆不對勁兒,但大過年的,既然他不想說,大家也沒死氣白咧的問。

曲秀珍看著飯桌突然響起來:“春燕兒給我的紅梅呢?快拿上來。”

梁小翠趕緊去把茶幾上的那盆紅梅搬過來。

曲秀珍把菜挪開了;“放中間,放中間。”

一桌子的飯菜,中間放著一盆盛放的紅梅,好看極了。

周秉昆的眼前就像是過電影一樣,都是電視劇裏的情節,這些人,本來到最後都死的死,掰的掰,最後周秉昆和鄭娟倆人,訴說著下輩子的約定。

曲秀珍站起來:“我說兩句啊,很久我都沒這麽高興了,你們這群孩子啊,我這一年到頭就盼著你們來跟我們團聚的這天,我啊,總是想在醬油廠看見秉昆兒的時候,那時候曹德寶兒,趕超,還有肖國慶,你們幾個壞小子,總在背後叫我老太太,你們還記得不?”

周秉昆兒也跟著笑了,雖然也沒親身經曆,但這段兒電視裏演了。

馬守常也想起來了:“後來,還是把你們叫到家裏來吃飯,批評了你們,你們才有所收斂,不過啊,那天你們到家裏來,給我印象最深刻的,還是秉昆兒給我敬禮,我當時沒好意思說,我渾身都是麻的,勝利之後,有幾次的運動,很多人,不要說是得到尊重了,就連正常的生活都得不到保障,秉昆兒給了我莫大的鼓舞,我跟我的老戰友們講這件事兒,他們都很激動啊,秉昆兒,你還記得幸福院開業的那天不?那都是我的老戰友啊,他們從很早以前,就知道我身邊兒有一個叫周秉昆兒的孩子,很優秀。”

大家都安靜的聽著馬守常說話,他頓了頓:“當然,你們這些孩子都很優秀,在自己的領域裏都成了佼佼者,讓你們的家裏人都過上了好日子,我為你們高興。”

曲秀珍抹了一下眼角的眼淚兒:“今天我還要給你們介紹我的兒媳婦兒,梁小翠兒,她是個好姑娘啊,有一個好的家庭,不在乎我們慶祝是二婚,而且看見勝利也是先跟他交朋友,等到勝利接受了,才結婚的,翠兒啊,媽謝謝你。”

梁小翠被曲秀珍說的不好意思了:“媽,既然我愛慶祝,決定嫁給他,跟他共度一生,他的父母就是我的父母,他的兒子就是我的兒子。”

“好孩子,好孩子啊。”

曲秀珍都快要高興死了,看著桌上的紅梅,就詩興大發:“來,我起頭,咱們一起來啊,風雨送春歸……”

大家都跟著一起朗誦起了詠梅:“風雨送春歸,飛雪迎春到,已是懸崖百丈冰,猶有花枝俏,俏也不爭春,隻把春來報,待到山花燦爛時,她在叢中笑!”

不知道為什麽,念完這首詩,大家的眼睛裏都喊著淚水……

周秉昆被此時的情景感動。

吃過飯,大家幫忙收拾了碗筷,就回家了。

孫趕超把周秉昆送到門口,他剛下車就看見周誌剛坐在院子裏,聰聰坐在爺爺的腳邊:“爺爺爺爺,你再給我講一個故事唄。”

“再講一個?”

周秉昆看著陽光灑在周誌剛的臉上,他爸也老了,有了白頭發,更是沒有了以前的嚴厲,眼睛裏多了慈祥,他錯過了這麽多年……

“爸。”

周誌剛隻是抬頭看了一眼周秉昆:“回來了?聽你媽說你今天不舒服?去洗個澡歇著吧,拜年的客人都走了,娟兒和周蓉帶著晨曦出去玩兒了。”

聽說鄭娟不在家,周秉昆算是鬆了一口氣了,不然他還真不知道怎麽麵對鄭娟呢。

“聰聰,爸爸抱抱。”

麵對孩子,周秉昆有點恍惚,這到底應該算是他的孩子,還是應該算是陳翊的孩子?

聰聰看著他搖搖頭:“我要聽爺爺講故事,爺爺會講打仗的故事。”

“打仗打仗的,你才多大就打打殺殺的,別給爺爺累壞了,外頭冷,進屋去。”

聰聰站起來:“哼,我去找我哥兒玩兒。”

周秉昆坐在了聰聰的小板凳上,周誌剛看看他:“你幹啥啊?把聰聰攆走了,你坐這了,你也要聽打仗的故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