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長靖心中猶豫不決,思前想後,還是壓下了暴起出手的念頭。畢竟馬芊芊的叮囑猶在耳邊,連陳飛揚這麽厲害的高手都打不過,他就算占進先機,也不一定有機會。如今冰魅和柔柔還有其他人已經全都被抓了,陸離和常景德也不知所蹤,他已經是他們一行人裏唯一的幸存者,如果連他也被抓,那麽這個團隊就等於是全軍覆沒了。

李長靖目光陰晴不定,忽而一轉,發現董元霜居然褪下了下麵的水波碎芙蓉裙,僅剩一條薄如冰綃的水藕色紗褲,赤著足婷婷嫋嫋地朝牙床走來。

李長靖趕緊收回視線,把頭低下。

董元霜跪到**,俯下身子把鬆鼠抱了起來,笑道:“你低頭做什麽喲,難不成你這小家夥也會害羞?”

李長靖不知如何是好,唯有繼續垂頭。

董元霜笑吟吟地端詳著手上的小鬆鼠,突然把它拎起來吊著,搔首弄姿地妖嬈道:“小東西,你看看人家美不美?身子迷不迷人?”

李長靖一陣驚慌,心裏暗罵:“你這妖婦,對一隻小動物發什麽姣啊?”

正想著,突然外麵傳來一個女子的聲音,“啟稟娘娘,怒天統領求見,此時正在外廳等候。”

“怒天大統領?”李長靖已經屢屢聽到這人的名頭,不禁心頭一凜。

董元霜笑容一凝,把手裏的鬆鼠丟在**,道:“叫他進來。”

屋外的人應聲去了。

董元霜似乎若有所思,從**下來,走到大床旁邊一張鋪著不知是什麽動物皮毛的椅子上坐下。

李長靖鬆了口氣,緊繃的神經總算有些放鬆。

沒過多久,隻見簾子一掀,有個巨大的影子從門口貓著腰鑽進來。

李長靖望去,隻見來者是個中年模樣的男人,將近有兩米高,闊麵無須,粗濃的眉毛下一雙眼睛厲芒閃閃,與緊鎖的眉頭、緊閉的嘴唇構成一副懾人的威嚴之相。

這人肩上披著大袍,裏麵穿著甲胄,**的手臂肌肉虯結,十根手指的骨骼粗大異常,渾身上下似乎蓄滿了令人生畏的力量。

董元霜雍容地端坐在椅子上,肘放扶手,一副麵無表情的清冷模樣。

李長靖一顆心直往下沉,心說自己怎麽這麽倒黴,在緊要關頭又冒出來一個如此棘手的魔頭來,還好剛才沒有動手,否則後果真的不堪設想……

“大司祭安好?”怒天大統領鞠身作揖,舉手投足充滿了龍虎之相的氣息。

董元霜卻道:“大戰在即,統領跑奴家這裏來做什麽?”

怒天大統領哈哈一笑,道:“難得與大司祭同行,本帥自然要趕過來伺候則個。”

“別在我麵前油嘴滑舌。”董元霜瞪了他一眼,道:“這一次的戰鬥非同小可,你準備的怎麽樣了?”

“一切順利,巨竹穀已經砧板上的肉,就等我們一刀切下去了。”怒天大統領應道,大手一揮,“總攻時間,定在明天寅時三刻。”

李長靖大吃一驚:“他們要攻打巨竹穀?”

“巨竹穀的防禦能力世間罕見,你可不要大意。”董元霜冷冷道。

“大司祭放心,這次攻打巨竹穀,我總共調集了三千邪屍,兩萬邪甲,還有一百二十艘衝霄飛舟,十三架轟天霹靂,再加上各部高手強將,拿下巨竹穀實在是十拿九穩綽綽有餘。”怒天大統領自信滿滿道。

李長靖隻聽得心驚肉跳:“七絕界這麽快就大舉反攻了?不知夕夏有沒有提防……”轉念一想,他心裏又咯噔一下,意識到夕夏說過明天就要離開巨竹穀前往雲州援助馬天鷹,那肯定就是沒有防備的了!

“聽聞這次奪去巨竹穀的是妖聖的得意徒兒?”董元霜道。

怒天大統領應道:“沒錯,那妖女叫夕夏,乃原巨竹穀神竹族族長之女,自幼便拜入淩霄士門下,據傳聰慧過人狡黠異常,已盡得淩霄士真傳。她依仗她師傅的威能建起無盡宮,霸占著天外海虛照境,但凡入境修煉、采集者都必須要經過她同意才行,這些年收刮極其豐碩,早已羽翼漸成,近來還得到大妖界王國的許多資助,實力已遠非尋常妖族可比。”

“萬劫真君自從建立了妖界唯一的王國以來,一直網羅各界人才,近年又大力發展軍力並且暗中資助八方,可謂居心叵測啊。”董元霜沉吟道。

怒天大統領點頭道:“這廝野心肯定不小。本帥懷疑,那小妖女這次之所以敢動巨竹穀,恐怕就是那家夥在背後撐腰。”

“元老會最擔心的就是這個。”董元霜黛眉微蹙道:“自從魔君歿於那該死的和尚手上後,玄教和辟邪宮等名門正派應運而生,千多年來處處針對,導致吾界元氣大傷,眼下最是不宜大動幹戈之際。”

怒天大統領道:“但巨竹穀雖小,卻是諸界覬覦之地。巨竹穀的資源、機關和工藝對我們有極大的幫助,金靈竹是打造衝霄飛舟、轟天霹靂必不可少的材料,這兩大攻城利器也是因為巨竹穀的無雙工藝才威力倍增的。”

“你說……”董元霜閉眼道:“如果妖界想要擴張,會挑哪一界先動手?”

“這個毫無疑問,肯定便是吾界了。不過大司祭放心,今次就算是那萬劫真君親臨,本帥也半點不懼!”怒天大統領傲然道。

李長靖心道:“巨竹穀原本就是屬於神竹族族人的,夕夏分明是為了奪回家園,這兩個魔頭想得有點多了……”

“萬劫真君可是跟七絕魔君齊名的人物,倘若他真的親臨,你我便死無葬身之地了。”董元霜歎道。

“那廝真有那麽了得?”怒天大統領道。

董元霜眯起眼看了看他,道:“真真這些年為少主找藥,去過的地方不少,期間順便收集了許多資料,種種跡象表明,妖界的實力正在急劇膨脹,而且萬劫真君修為的深淺至今無人清楚,從幾處零星資料判斷,怕是不在那個臭和尚之下了。”

頓了頓,董元霜接著又道:“我又聽人傳,除了水火難侵堅不可摧,巨竹堡還有一種匪夷所思的能力,說是整座堡壘如同活物般有自愈之能,如果此傳非虛,那就棘手之極了。”

“這個的確不是虛傳。”怒天大統領微笑道:“本帥已經證實了。”

董元霜哦了一聲,見他似乎話中有話,於是閉嘴往下聽。

“千臂老兒有個不成器的兒子,在巨竹堡失陷那夜逃了出來,卜長老命令他到本帥這裏聽命。”怒天大統領頓了下,從容道:“他已經把巨竹堡的地形、布防及所有秘密告訴了我,原來巨竹堡所俱的自生自愈能力完全來自太碧的陰脈。”

“太碧的陰脈?太碧還有陰脈?”董元霜微微一詫。

“太碧的陰脈就隱藏在巨竹堡的中心地底,神竹族人從它身上得到了莫大的好處,巨竹堡最初就是因其而建,曆經千百年,才從開始的零散建築逐漸發展到如今的宏巨規模。”怒天大統領道。

董元霜黛眉一挑,道:“太碧有陰脈,千臂老兒怎麽沒有告訴元老會?”

“想必是暗存私心了,不過那廝如今已經形神俱滅,也追究不得了。”怒天大統領道。

“如此說來……”董元霜眯眼道:“隻要破壞掉那所謂的太碧陰脈,便能廢除巨竹堡的自愈能力?”

“正是如此。”怒天大統領點頭,“因此我決定在明日開戰後,命千臂老兒那個不爭氣的兒子帶路,派遣一支精銳趁亂突入巨竹堡的中心,將那太碧陰脈暫時封閉或者幹脆徹底破壞。”

“他們也知道了巨竹堡的罩門了……”李長靖冷汗直冒。

“可是巨竹堡內必然守衛嚴密機關重重,你有把握成功?”董元霜盯著他道。

“沒有。”怒天大統領微笑,意味深長地望著她。

董元霜麵上掠過一絲疑色,蹙眉道:“你在打我的主意?”

怒天大統領嘿嘿地笑了起來,道:“我組織了一隊精銳,全是以一敵百的好手,但這計策事關重大,容不得有半點閃失,因此,隻有請碧大司祭您出馬,才能確保萬無一失。”

“我說呢,統領為何突然大駕光臨!”董元霜玉容一冷,提聲道:“卜長老要我助你沒錯,可是沒叫我做你的先鋒官,更沒叫我深入敵後以身涉險!”

“大司祭別生氣,這計策一旦成功,巨竹堡唾手可得。”怒天大統領溫聲道:“這次元老會命令我掛帥攻打巨竹穀,事成之後,巨竹穀便肯定由我接管,這對你我皆有莫大的好處。”

“這對你確實有莫大的好處,但對我卻有何幹?”董元霜輕哼道。

“這關係可就大嘍。”怒天大統領微微一笑,“界中誰都知道,大司祭您與千臂老兒可謂水火不容,如今被他霸住的巨竹穀即將易主,而本帥又是從來就站在大司祭這一邊的,拿下巨竹穀會沒有好處麽?”

董元霜凝視著他,微笑道:“你從來就站在我這邊?”

怒天大統領湊前一步,笑嘻嘻道:“難道不是?”

董元霜驟然又繃起了臉,“別跟我嬉皮笑臉,大統領的心思我可是到現在都猜不明白呢……依我看啊,你倒像是站在我對立麵多一些。”

“此話怎講?”怒天大統領兩手一攤,委屈道:“這可就冤啦。”

“冤嗎?”董元霜冷哼道:“上次真真跟黛小媚爭任巡察使,大統領支持的可是那隻狐狸精哦。”

“這個……”怒天大統領吞吞吐吐。

“還有,前年那狐狸精回娘家時,聽聞大統領鞍前馬後的伺候,可謂是勞心勞力,叫奴家心裏麵都在猜疑——”董元霜瞪了他一眼,冷笑道:“大統領是不是從她那裏得到了什麽甜頭?”

“這是哪跟哪的事啊!”怒天大統領叫了起來,怒氣衝衝道:“越說越冤了,上次護送那小賤人回去,還不是因為少主親自下的命令麽?說什麽要害她的人很多,否則以吾堂堂七邪軍大元帥的身份又怎麽會去幹那種窩囊事?”

董元霜麵無表情地端詳著他,好像在琢磨著什麽。

怒天大統領瞥了旁邊的小羅美一眼,肅容說道:“好吧!趁今天本帥就在大司祭麵前表明心跡,隻說一句。”

董元霜柳眉微微一揚,等著他說下去。

怒天大統領停了好一會才道:“少主傷病太久,雖然吾界上下盡心盡力,但還是始終不見什麽起色,尤其是最近被玄教教主所傷,可謂風中殘燭隨時將熄……”

董元霜目不轉睛地盯著他。

怒天大統領把聲音壓得極低,“少主之後,二妃當中,本帥支持的一定是真真。”

董元霜眼睛一亮,驀地笑靨如花,她容顏至媚至美,登時豔光四射,滿室生輝。

不僅**的鬆鼠李長靖看呆了,就連怒天大統領也目不轉睛,喉節上下滾動,好像在悄悄吞著口水。

董元霜忍住了笑,嬌滴滴地哼道:“我看大統領是在哄奴家歡喜吧?”

“既然大司祭不肯相信……”怒天大統領居然立刻發誓,“皇天後土,吾界諸尊,若我怒天大統領剛才的話有半點虛假,便讓我神形俱滅萬世不入輪回!”

“好啦好啦,人家信你便是。”董元霜笑道。

“其實卜長老與申長老早就提點過本帥了,個中厲害,大勢所趨,本帥豈會不知。”怒天大統領低聲道。

“大統領果然是個明白人。”董元霜往後一靠,嬌聲道:“好吧,奴家明天就為統領冒一回險好啦,不過我不要你的人手,隻需要帶我自己的人就成。”

“行!隻要大司祭肯出手,巨竹堡便是那囊中之物。”怒天大統領喜道。

“你回去吧,準備得仔細點,別等明兒出什麽漏子誤了大事。”董元霜道。

怒天大統領盯著她,卻仍然站著不動。

“還有事?”董元霜抬眼望他。

怒天大統領死死盯著她美得驚心動魄的臉,又看看旁邊的小羅美,眼中露出了一絲猶豫,最終還是咬了咬牙,道:“沒事了,本帥這就回營指揮明日的決戰。”說把將披風一甩,轉身大步離開。

董元霜盯著他遠去的背影,嘴角漸漸勾起,露出一個得意的微笑。

“娘娘修煉新法,不正是需要精元嗎,這廝乃界中屈指可數的強人之一,精元必定極其渾厚,又是自己送上門來的,娘娘怎麽不要?”小羅美站在門口問道。

“小羅美,你說……”董元霜雍容道:“唾手可得的東西,有人會去珍惜麽?”

“哦。”小羅美恍然,若有所思。

“而且,這廝如果真肯站我這邊,便是界中的一大助力,又怎麽可以當作尋常肥料使用。”董元霜抬起臉,凝望著廂頂的紗帳道。

主仆兩人回到房中,董元霜走到大床前,看看周圍,輕咦了一聲,“那隻小家夥呢?”

“在這。”小羅美跑在梳妝台前,一把拎起正在台麵上鼠頭鼠腦的鬆鼠李長靖。

董元霜嘴角微微一勾,縮腿上床,道:“把那它拿過來。”

小羅美抱著鬆鼠走去。

李長靖心中不禁凜然:“這丫頭怎麽回事,身上的氣味居然是甜的……”

董元霜斜臥在**,接過鬆鼠,一左拎著它頸後,右手食指點點它鼻子,“小家夥,你怎麽亂跑呢?”

李長靖當然不能回答。

“看來你的膽子還挺大的,啊,我想起來了。”董元霜道,說到這裏卻閉上了嘴,隻是拎著鬆鼠晃來晃去的看。

鬆鼠李長靖被她看得心裏發毛,悄罵道:“你這妖婦賣什麽關子,怎麽不說了?”

董元霜終於再度開口,“人家想起來了,便是獅子老虎見了奴家的迷鳥也要逃得無影無蹤,你一隻小小鬆鼠,又怎麽敢跑到我車上來?”

站在床前的小羅美道:“對呀!這個確實奇怪呢。”

李長靖冷汗直冒,心中暗叫不妙。

“模樣的確可愛,但你到底是啥呢?”董元霜笑吟吟地盯著他道。

“不好,怕是要被這妖婦識穿了……”李長靖心念急轉,不禁惡向膽邊生。

小羅美探手進袖裏,也笑道:“娘娘,我捉這小東西去丹爐裏燒一燒,煉一煉,不就什麽都清楚了。”

“不必了,這小家夥的眼睛賊兮兮的,讓奴家忽然討厭了。”董元霜冷不丁地叉起兩指,用尖利如刀的指甲朝鬆鼠的眼睛戳去。

李長靖大驚,猛地將身體一擰,從她手裏掙脫出來,同時恢複原來的模樣,猛提元力,正要出其不意地給這妖婦來上一擊伏虎拳,誰知頭頂突然一震,不僅全身力氣驟然消失,就連道胎也被封住,手腳頓時慢了下來,這時後頸劇痛,卻是被人用手扣住,兩膝一軟,已經被壓跪了下去。

他轉不了頭去看扣住自己的是誰,隻聽小羅美在後麵笑道:“原來是個後生仔呢!”

“這小妖女竟然是個高手!”李長靖心中震驚,殊不知封閉住他元力和道胎的,其實是一道貼附在他天靈上的秘符,此時他身上隻剩下尋常人的力氣,自然不是任何修煉者的對手。

董元霜眼睛一亮,盯著他道:“說,你是誰?”

李長靖心有不甘地奮力掙紮,想要拚命把火髓調動出來,可惜此時元力點滴不剩,身體更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牢牢壓製,導致火髓根本無法透體而出。

“這小子的力氣還不小哦。”小羅美笑道,元力貫指,用力一掐。

李長靖頓時癱軟,後頸處的痛楚直鑽心扉,他死命強忍,才沒慘叫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