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對董元霜肆無忌憚地走過來,貼身守護的紫雷罩登時自動產生反應,環繞夕夏身周的四顆紫色光球魚貫竄出,飛速襲向敵人。
董元霜不慌不忙地拂袖一招,七件法器中的銅鏡即時在空中左攔右擋,將光球一一截住。
紫雷罩的光球源源不斷,被打滅一個很快又飛出新的一個,然而撞到銅鏡,隻是爆起輕微的震**與團團暈光,然後便如遇火的雪球般全部消失了。
直至這時,癱伏地上的開明獸才發出一聲不甘的低低哀鳴,輪廓詭異地模糊起來,身上散冒出道道青煙,軀體開始迅速解體。
轟地一聲輕響,夕夏上方火光大盛,封貼在那個磨盤狀物的那道巨符也燃燒起來,終於露出了被遮掩住的真麵目,看上去像是一麵巨大的鏡子。
董元霜心底莫明一悸,不敢再耽擱片刻,身子微微一伏,背後青影再度掠起,閃電般奔向夕夏的眉心。
夕夏身後的巨花百瓣齊張,一層淡淡的氤氳紫氣乍然迸發,瞬間籠罩了兩人。
董元霜神魂一眩,致命的魔尾隨之微微一滯,但攻勢並未中止,依舊淩厲萬分。
她從不輕易動用這神佛都難擋的殺招,旦凡出擊,勢必會用各種術法魅惑敵人,至今還從沒失手過。
夕夏冰顏慘白,心裏明白自己苦心準備的世外魔花,仍然奈何不了眼前的魔頭。
董元霜卻是又驚又喜,驚的是以自己這種實力,且最擅長勾魂奪魄的功夫,沒想還是沒能抵擋得住巨闕曇發出的毒霧,完全陌生的毒素居然像水銀傾瀉般透體而入,一時也判斷不出五髒六腑會因此而損傷多少;喜的卻是這朵魔花即將落入囊中,用它煉製成丹藥必定會對自己有莫大的好處。
然而被巨闕曇這麽一阻,僅僅是遲滯了半秒鍾,夕夏冗長無比的禁咒終於全部完成,她雙袖輕抖,十指間霎時間又現出好幾道符篆。
“來不及啦。”董元霜輕輕一笑,心念一動,心魘引瞬間提升到修煉的極限,碧落霞飛裳袖帶飛揚,再次暴出千萬道交織的毫光,一雙邪目緊緊地鎖住了夕夏近在咫尺的眼睛。
夕夏心中一凜,在前方的邪目裏,她看見了雲霧彌漫、風雨淒迷、深淵如墨和萬千魑魅魍魎,目光與魂魄刹那間失陷到諸多的異象之中,別說元力,就連半點尋常氣力都提不起來,夾在指間的符篆紛紛散落,貼身守護的紫雷罩也完全失去了控製,四顆雷電光球漫無目的地遠遠飛了出去,直到撞到物體才爆裂開來。
幾乎同時,夕夏頭頂上突然光芒大盛,一道耀眼的白光飛速掠出,董元霜的所有動作瞬間凝固,一根通體青碧、粗大如蟒的可怕蠍尾現出形來,尾部的倒刺鋒銳如巨針,鋒尖距離夕夏的眉心隻差一點發絲的距離。
“天虹鑒!”董元霜瞳孔猛地收束,心頭驟然湧冒出這幾個字來,可是身軀四肢卻半點動彈不得,又見一道如同實質的彩虹從那鏡狀奇物當中傾泄而出,正正地貫落在自己身上,然後就感覺到了熱,一種完全無法抵禦的極度炙熱,刹那間全身如被焚燒,五髒六腑都像被點燃,三魂六魄如墜煉獄。
直到聽見撕心裂肺似的慘叫,夕夏才從諸多異象中掙脫出來,看見董元霜披頭散發地撲在地上翻滾著,原本雪白的肌膚變得一片赤紅,模樣十分痛苦。
“終於成功了!”夕夏冷汗涔涔。
原來,那麵鏡子正是天虹鑒。當日她與李長靖攀上太碧,在鸞鳥的巨巢中發現了這個異寶,當時沒有說明來曆,等李長靖出穀之後,才重新回到巨巢將鏡子取了下來。
傳說天虹鑒乃上古神器,曾經為大澤鄉一位實力強橫的修煉者——天虹仙姬所擁有,正麵可以化虹為裳,背麵可屠神殺魔,威力十分巨大。
千多年前,七絕魔君為禍大澤,身為散修的天虹仙姬以一己之力,與七絕魔君大戰了兩個多月,最終拚著兵解隕落,也將七絕魔君打得重傷垂死,否則就算那真佛李長靖趕來,也不一定可以將七絕魔君輕鬆打殺。
七絕魔君何等驚天動地的實力,乃是整個大澤世界九島十洲三大最強者之一,天虹仙姬能夠將重創,正是多得了這麵天虹鑒的幫助。
隻不過,自從天虹仙姬隕落之後,天虹鑒也就從此下落不明,誰料竟然遺落在了巨巢之中,被鸞鳥當成了寶貝來守護,一過就是千多年的漫長歲月。
夕夏自然不肯錯過這個送到眼皮底下的神器,況且她明白,奪回巨竹穀後,七絕界勢必會作出猛烈的反擊,擁有這樣的利器,將對戰局有莫大的幫助。
隻是苦於不清楚開啟的禁製,她百般思量揣摩,最後決定用符強行開啟,在冒著反噬的危險嚐試了幾十次之後,終於隱約摸索到了開啟的辦法。
但這個神器來曆不明,所以在啟用之前十分顧慮,直到太碧陰脈被封堵的危急關頭,才令她下定了最後的決心。
就在這時,隻聽董元霜一聲厲叫,身子四肢全部扭曲,接著又詭異地膨脹起來,除了寶衣碧落霞飛裳還能承受,其餘的衫裙全部被漲裂撐碎,竟是現出了本形——一隻大如虎豹的碧色大蠍子。
夕夏肌膚原本就極白,這時臉上更是沒有絲毫血色,心裏擔心蠍魔還有餘力抵抗,便打算祭符再加一刀,誰知才剛催動心念,自己卻突然軟軟坐倒,也不知道是被心魘引所傷,還是因強行開啟天虹鑒導致了反噬。
巨蠍不停地掙紮翻滾,模樣十分慘烈可怕,嘶吼厲叫已經不再是人類的聲音,猛地一下跌入旁邊的茂密竹林之中,慘叫聲技折聲繼續響了一陣,突然沒了動靜。
夕夏勉強站起,踉蹌著追過去,誰知竹叢中竟然沒了那隻大蠍子的蹤影,心下驚疑,趕忙四處搜尋,卻依然毫無所獲,連柳軒也不知所蹤。
她一時無可奈何,又擔心外麵的戰局,隻得坐下來重新調息,終於凝聚起一點元力,於是祭起一道秘符,召來隻三角犀牛,拱開堵塞住井口的紋壺,重啟太碧陰脈。
————
千鈞一發之際,幾條熊熊燃燒的赤紅色火龍掠來,縱橫交錯地在楚歡周圍砸劈出一個空間,卻是李長靖馭龍趕到。
楚歡處變不驚,展開綾子護住身體,足下輕點,很快便從失去平衡的嬰別背上飛身而起。
“跳上來!”李長靖站在骨龍頭頂高喊。
楚歡心頭一鬆,淩空禦氣,飄飄飛落到李長靖身旁。
這時,遭受重創的嬰別已經失去氣力,撲拍著翅膀跌入了敵陣之中,霎時被如海般的斧刃絞成了肉泥。
楚歡在骨龍頭上看著,背後全是冷汗,暗叫好險。
“你過來幹嘛?沒看見敵人都往這邊湧嗎?”李長靖朝楚歡喊道。
“現在廢話做什麽!”楚歡倒是回答得幹脆。
“敵人實在太多了!”李長靖又喊,繼續將火髓纏繞在手中的繩子上,劈退一個個瘋狂迫近的磐石衛。
楚歡心說又是廢話,千山雪不停刺出,填補兩人防線的遺漏之處。
“這些家夥的盔甲硬得像龜殼一樣,再這樣磨耗下去,隻怕累都把我們累死!”李長靖叫道。
磐石衛之所以厲害,除了身上刀槍難壞的昆吾重甲,每一名都是七絕界邪甲軍中百裏挑一的精銳,都修習了怒絕元力,沐浴在怒海煉獄的結界之中,攻擊、防禦與速度等能力更是成倍暴增,幾乎已經提升到了相當五先鋒的實力,此時數百個結集成陣,威力實在是強大得難以想象。
楚歡混亂中掃了他一眼,驚覺他身上多了幾處傷口,想來應該是剛才著急與自己會合,強行硬闖導致的,忍不住道:“你怎麽樣了……傷得很重嗎?”
李長靖沒說話,隻是對著時隱時現在敵海深處的怒天大統領遙遙一指:“這些家夥戰力突然劇增,我懷疑是那魔頭搞的鬼!”
楚歡眼睛一亮,點頭道:“我也感應到這裏似乎有什麽結界類的大型邪法!”
“得想個辦法……”李長靖提聚全身元力,好不容易將一名磐石衛打得雙眼翻白口吐白沫,卻被旁邊的幾個磐石衛快步掩上,硬生生地阻斷了追擊。
“擒賊先擒王?”楚歡冰雪聰明,立即明白他的意思。
“你守在這裏,照股好馬統領他們!”李長靖喊道,心說這裏有驕烈與骨龍相助,她應該能支撐得住一會。
“那你呢?”楚歡柳眉一蹙,天外雪魄綾輕輕飄出,瑩光閃爍,瞬間冰住了一名追到麵前的磐石衛。
“我去會會那魔頭!”李長靖一提元力,從骨龍頭頂縱出,躍入兵海之中。
楚歡心中一驚,並沒有多想,立即跟隨著他跨出,筆直飛入敵陣。
“你跟來做什麽!”李長靖大喊,怒揮手中的火繩,砸開一排呼嘯著劈來的巨大斧子。
“一個人怎麽行?我和你一起去!”楚歡揮舞著手中的劍綾,趁機四下攻擊,眨眼間便打傷了三四名磐石衛。
“你給我回骨龍上去!”李長靖瞪眼大喝。
楚歡被他喝得心頭一跳,嘴裏卻吐出了個“不”字,神情堅決,清俏的麵龐異樣秀麗。
看見她的神情,李長靖就知道再勸也沒用,加上敵兵鋪天蓋地從四麵方八衝來,根本容不得半秒遲疑,隻好叫道:“跟緊我!”
楚歡天資過人,向來心高氣傲,最討厭有人對她指手畫腳,但此刻卻輕聲應了一聲,劍綾齊出,緊跟在李長靖左右。
兩人披荊斬棘奮力拚殺,艱難地向陣眼處的怒天大統領衝去
除了李長靖,誰都沒有看見一個無鼻無眼通體靛藍的長發妖怪也混夾在兵海之中,它隻是自顧自的獨自扭著奇怪的舞蹈,仿佛與周圍的一切都毫不相幹。
怒天大統領遠遠望見,心中冷笑,將手中檮杌令高舉起來,戰陣的鋒芒陡然一變,成隊成列的將士縱橫馳騁,猶如在空中掀起陣陣濤天巨浪,直撲李長靖與楚歡。
壓力陡然大增,李長靖將體內元力提升到極限,火繩上的赤紅火焰暴風驟雨般劈進磐石衛堆中,犁著拚成一排的重甲之牆,炸出道道四下竄躍的刺眼亮光。
然而沐浴在怒海煉獄結界中且聚集成陣的磐石衛顯得堅不可摧,攻勢隻是稍稍阻滯,潮汐似的退去又來,氣勢洶洶地再度壓至。
楚歡嬌喝一聲,左手的天外雪魄綾驟然舞起,但見昏暗中一大蓬瑩白爆開,凶猛撲至的大群磐石衛突然全都慢了下來,仿佛撞入了看不見的厚厚積雪之中,令他們更加詫異的是膚發衣甲上不知何時凝結了層薄薄冰霜,緊接陣陣徹骨奇寒透體而入,疾向各處脈絡穴道蔓延侵蝕。
八百磐石衛個個修習怒之絕,紛紛本能地運轉元力相抗化解。一名磐石衛依舊悍然前衝,高擎大斧當頭劈落,眼中倏地飛起一抹銀色,夾帶著幾朵急速旋舞的晶瑩,避開他身上的磐石重甲沒入了咽喉之中。
楚歡收回右手,空中鮮紅濺迸,千山雪卻依然滴血不染。
但這犀利的一擊並沒有鎮住眾多敵人,深浸於怒海結界之中的磐石衛仍然無畏無懼不死不休,繼續從四麵八方瘋狂迫近。
重圍中的兩人苦苦支撐,迫不得以隻能施展各種殺招,元力急劇消耗,身上都多了好幾處小傷。
李長靖的臉色越來越難看,不由得暗暗後悔之前輕易浪費了役妖令上九顆符石之力,否則此時召喚馬化和布喜兩大妖王,局麵必將大為不同。
眼角忽然掠見兵海之中夾雜著個靛藍的纖俏身影,正是那個令他迷惑不解又大為窩火的邪邪,這才想起它似乎一直跟隨在自己左右,和之前一樣,它始終自顧自地舞著蹦著,既沒攻擊任何敵人,也沒有誰去答理它,仿佛透明一般。
這一留意,便猛然發現了奇異之處,似乎這個怪物舞到哪跳到哪,壓力便減輕了一點,在它的附近總有一名磐石衛的戰力莫明其妙地明顯下降,李長靖連試幾次,一招擊去,往往就能重創其敵。
李長靖暗暗感到驚奇,想起之前三首邪姬戰力陡然下降的時候,似乎也是這個怪物在旁邊亂舞,又記起役妖令上對它的注釋之詞:魅後與雍和私媾而產,善魘,困敵於無形。心中驀地一動:“善魘……敢情這家夥有暗中擾敵之能?是了!他聽陸離說過,魑魅與雍和都是極其迷魂惑魄的邪魔,所產之物當然也擅長此能!”
想及這裏,他登時來了靈感,便以心聲朝怪物喝道:“罪妖邪邪!你若能明白我的意思,便立即去擾那持令的敵首,令他自亂陣腳!”
果不其然,隻見邪邪將身一扭,在兵海之中蹦蹦跳跳地朝怒天大統領舞去,輕易便穿過了密密麻麻的磐石衛,如入無人之境。
眼見包圍圈越收越窄,怒天大統領暗想抓住這小子可是大功一件,甚至可能將七絕寶覆納入囊中,心中振奮,接連摧動邪功,繼續提升怒海煉獄的威力。就在這時,心頭乍然一悸,天靈道胎兩處皆虛,元力驟然莫明其妙地紊亂起來,不禁駭詫萬分。
麵無五官的邪邪正無聲無息地繞著他又舞又蹦,軀體四肢以匪夷所思的角度和姿態擰扭搖擺,如癡似癲、如夢似醉,無比的詭秘怪異。
怒天大統領厲色四顧,卻並未發現周圍有什可疑之處,一時百思不不得其解,當即凝神聚意重新提運元力,誰知卻仍不複之前,功法竟然劇降了近半,怒海煉獄的威力也隨之大減。
重圍之中的兩人立即感到壓力大減,楚歡還不明白,李長靖卻是驚喜非常,記起之前化多曾經說過,役妖令上十三名罪妖各有所長。心道:“果真如此,這個邪邪隻需一顆符石之力便可召出,但眼下起的作用,卻比需要三顆符石之力召喚的驕烈要強上許多!”
原本鐵壁一般的戰陣終於出現了鬆動,李長靖與楚歡集中火力朝一處猛攻,如同打進了根楔子,成排成列的磐石衛海被深深地穿透大截。
此時距戰陣中心已經不遠,李長靖知道機不可失,於是全力催發金剛琉璃身,如雷電般朝怒天大統領全力衝去,被火髓環繞的火繩頻頻炸裂,轟開一名又一名試圖阻攔的磐石衛,隨著速度的提升,竟然帶出攝人心魄的厲嘯之聲,威勢濤天。
楚歡全神貫注地緊跟在他身後,隻撿最具威脅的阻礙出招破擊,力保李長靖的鋒芒不變。
怒天大統領又驚又怒,突然左手結印,右手擎令向內疾揮,隻見磐石戰陣陣式又變,遍空的磐石衛全向陣心聚攏,原本龐大無比的陣型急劇收束,眨眼就坍縮了近倍。
李長靖隻覺得阻力又開始大增,敵兵敵將從四麵八方收聚壓來,密集得幾乎看不到半點空隙,然而敵方的首領已經近在眼前,時機稍縱即逝,當即口中頌念,持繩的右手捏了個印法,猛見火光爆現,刹那間千百朵赤焰自身上飛出。
他的實力今非昔比,元力早已遠勝還在大業城的時候,但見朵朵赤焰幻化成飛鳥的模樣,羽翼清晰鮮豔,奔雷般掠向迫至的前幾層磐石衛,竟然將眾多敵人轟得東倒西歪,合圍之勢陡然一滯,電光石火間,李長靖又從袖囊中拿出一顆傳送石頭,用力捏碎,隻見黑光一閃,整個人已經瞬間出現在了怒天大統領麵前。
然而緊隨其後的楚歡卻慢了一步,立即被急劇收束的戰陣攔了下來,不但無法繼續向前突破,反而被排山倒海般的巨力向後猛推,眨眼之間,竟然被遠遠地擠迫到了磐石大陣外圍,守候在陣法旁邊的風尉和數十名各部將領立即虎狼般撲上,將她及驕烈骨龍團團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