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下,為什麽就連帶著科技世界記憶的穿越者,也和最初記憶殘缺不全的嬰兒一樣。難道是那個時候腦部發育不良?不對勁,太不對勁!

想起這件事,施恩頓時屏住呼吸,向眼前少女伸出的手也變得僵直,這含淚的眼似曾相識,讓他想起一幕畫麵,這就是施恩最初的記憶。

通常嬰兒的最初記憶與母體有關,而他的記憶之鏈卻是始於在一間石屋裏。

他還記得當時幼小身體接觸到地板,膝蓋及頭部非常地冰冷,整個人蜷縮在地板上,感受著對地球上親人故友的無限思念。

外麵有吵嚷聲傳來了,隨之吹來一陣莫名之風。風一停,隻感到周圍布滿灰塵。施恩因聞到風中血腥的味道而清醒過來。外麵十分明亮,似乎是個早晨來臨,但嬰兒勉力望去,卻隻是見到一大片比天花板更加灰暗的天空,不見一絲雲朵。

一雙手將他環抱,有個溫婉的聲音,在死寂房間裏喃喃自語。那天是穿越者有生以來第一次胸口被溫暖情緒包圍。

這些年來,那道記憶就像夢境一般,遙遠地就快記不清。

然而一見到眼前麗人淚眼盈盈的樣子,當初記憶又立刻被喚回,如今就好像是當場在眼前發生一般清晰。原來那寒冷晚風與隨清風去的白發三千,飽經風霜的垂淚雙頰與讓人胸口充滿暖意的溫柔微笑,每一樣在腦海中都不曾褪色。

記憶中的過往如缺了一角的月亮,來到這個世界後的感懷,一點一滴都彌足珍貴。

施恩很想繼續回憶,然而不得不極力克製這種想法,直覺告訴他,這一塊記憶的缺失,和穆易的秘密有關,隻不過,這並不是一個尋根問底的好時機!

施恩轉過身去不看眼前少女,像是要把蘇醒記憶揮去一般輕輕搖著頭,鮮明記憶讓施恩想起過去自己,施恩心裏想法也跟過去自己一般,催促她的話就快出口又收了回來,總之,從心理健康教育角度看問題,讓她發泄一下有好處,是吧?

何況施恩覺得,她也不光隻是喜悅,還帶有一種如釋重負的深沉解脫,背後的故事,耐人尋味。

反正時間充裕,不急於眼前一刻,施恩倒也不著急了,慢慢的感受著這份感同身受的情懷,手下不停,小心地將地下膠質地泥塊揉和成團。把屋中備好了的五香粉、醬、鹽、料酒也都和在泥裏,然後用泥團把剩下來的獸肉包起來,然後半埋入火堆,點燃樹枝熏烤。火堆燒烤起來,純熟動作讓人覺得他經常做這種工作。

老饕的最大愛好,就是想著法子吃,變著法子吃。

雖然在身為驢友的時候科技世界環境已經開始惡化,條件艱苦、風餐露宿,施恩仍然改不從小美食家習慣,周遊世界的路上,那是逮上什麽風味飲食就是一頓大快朵頤,幾次都是因吃壞事,耽誤行程、遇到野獸,甚至在絕域高原,被狼群追上來。

若非,施恩身體不錯,野外求生工具齊全、手段也相當高明,早就死在最後的狼口之下,然而施恩仍然是不改其美食家的本性,似乎吃飽喝足,遠比生命重要。

驢友們開玩笑的說,他前世一定是餓死鬼投胎,施恩說你們圖樣圖森破,我大中華區一向是舌尖上的國度,筵席宴會,盛大晚餐,在從古至今曆史中,在人們生活中,總是扮演著重要角色。

子曰,食色性也!一道

美食,可以讓人心情愉悅,可以讓人情緒興奮,往大裏說,可以潤滑邦交,鏟平隔閡,往小了說,也能夠在親朋好友中傳播歡樂。

所謂鍾鳴鼎食,不是世家貴族儒雅君子,必然因失禮而貽笑大方。富貴的底子,就在於軀體上的一舉一動,語言上的妙語連珠,諸般種種是否合乎禮數,都是學問,雖然這門學問似乎並不關乎人間疾苦,卻暗含著一個人在詩書禮樂上高雅和修養。

以《紅樓夢》為例,宴會上吃和怎麽吃,絕對是一門微妙高深的禮儀,蘭亭集曲水流觴是美談,金穀園石崇勸酒就是大禍!

更不用說,那些著名的筵席宴會中,一部分純粹是為歡愉,另外一部分則是在觥籌交錯之間,為大義服務,還有一些與陰謀死亡聯係在一起,比如《夜宴》、《鴻門宴》、《蔣公的麵子》雲雲。

無論怎樣,古今中外的人們,都喜歡聚餐狂飲。也就是科技世界,物質極大豐富,等級差距也沒那麽嚴格的時代,永遠一高談闊論的富豪們可以在野餐中縱情狂歌,寶馬女們也可以借野餐之機放鬆心情,將一些長期積累下來情緒處分一番,而不是時時刻刻都太多時間去考慮很長遠事情。

一通歪理,倒也算是自圓其說。再說久病成醫、久饕成廚,施恩手藝還真鍛煉的不錯,一般廚師在這野營方麵怎麽也比不過施恩就地取材的豐富經驗。

比如現在,被穆柯寨清理過的數百裏山林,多得是魚蝦蛇鼠等等無害的小動物,而這一路上,最多的就是這一種類似於鬆樹的喬木,枯枝燒起來會散發油脂,那油布在泥團外,使泥團內地香味不致外溢,什麽生熟葷素,都可以一烤而之,方便衛生。

孫尚香激動了片刻,漸漸平靜下來,可以看出她不愧是世家門閥出身的金枝玉葉,喜怒哀樂極為節製,麵色竟然恢複如初,不見半點激動的影子。她深吸了一口氣,暗讚施恩的養氣功夫,從容道:“妾身失態,讓郎君見笑了。”

施恩已經索性用撿來的奇形短劍串起了團子,架在火上烤,一邊烤一邊轉動,手上還要拿著野豬鬃毛刷子,蘸上調料,邊烤邊刷,務求將食物烤透,將佐料味道烤進食物內層,這才罷休。

這相當簡單的燒烤烹飪法,雖然不如德國香腸如法蘭克福香腸、小牛犢香腸、鵝肝腸香料香腸、咖喱香腸肉香腸、豬雪糕香腸、還有著名普法爾茨灌腸等,用柏樹枝煙熏的美味,倒也頗似韓國的內比阿尼烤肉法。

他溫顏一笑,道:“所謂同是天涯淪落人,都是在十丈軟紅苦苦掙紮的人,大家俱是一樣。”

孫尚香輕聲細語道:“不瞞郎君,自從寒家蒙難之後,悠悠忽忽數百年,再聽得舊時稱呼,不免失態了。”

施恩用自己也覺得牙酸的語氣安慰道:“人生不滿百,常懷千歲憂。公主曆盡家國之悲,卻也因此拋卻凡人之身,踏上仙路。可謂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何況能修成靈修之身,更需要大決心、大毅力,好根器和一絲虛無縹緲的氣運,缺一不可。假以時日,未必不可飛升天闕,更所謂一人得道,雞犬升天,惠及家人也未必不能!”

這倒不是在安慰眼前麗人,其實現在的她已經不是凡人,而是一種類似鬼魅的靈體,隻是有著凡人的思想和信念,有著自己的心智,看著像個人,一個不老不死的麗人。

熏烤獸肉的時候,施恩也在快速的回憶看過的雜書,因為穿越者的關係,他對涉及了奪舍之類的稗官野史特別感興趣。

記得某本前朝學士的筆記中指出,奪舍最艱難的部分,在於神魂的承載,神魂是一種脆弱難言的東西,一旦離開作為載體的肉身,隨時都有消散的危險,要安然放入另一個載體更是難上加難,所以奪舍之法失敗最常見的情況,就是兩個人一起死亡,就算成功,也會因為三魂七魄的失衡而先天不足。

這一切倒是和施恩本身的經曆相吻合,而關於解決之道,書中提出了六七種設想,其中幾種堪稱頗有創意,但卻無一例外都是艱難而危險,也超出了施恩現在的能力範圍。

而筆記中也有記載,天道無常,留下生機一線,某些修士留下的最後手段,就是和山川河流自然之靈合體!

這些山河大地或者天長日久、或者機緣巧合而開靈竅,成為似靈非靈,似物非物的靈體!甚至可以形成一種半靈之物。它們一切行動看似和常人無異,但是本身沒有神魂,一切舉動不過是下意識的自然反應,按照施恩的理解,是巴甫洛夫之犬類似出於本能餘波的控製而已。

而它們的本體,就像小小泡沫聚集起來化成巨大泡沫一般,是無數的這般靈體合體之下的產物!無論是死亡之後立刻奪舍轉生,還是以靈體形態存在許久之後再轉生,若是沒有修行的人,都是無法做到,隻會真靈蒙昧,淪為其中的一份子。

還有一種非自然產生的靈體稱為怨靈,是很稀罕地,因死亡原因而佇立世上的神魂殘餘。

就像人格各有不同,靈也是各式各樣。有時也會因死亡原因而由數個靈體結合成一個靈體,但那是極少發生情況。

而其中最危險的,是種無法開啟靈智的靈體,部分修士在人生不斷的修煉中迷失道途,成為了大道三千的高品傀儡,若沒有相當強的求道之心,修為再高,不過是傀儡之軀罷了。

由此施恩也明了自己方才險些心動的理由,他麵對是一具極具妍態的柔媚靈體,靈身上的韻律動感,直接映射到他的神魂深處,喚起人類天生對幸福美好的追求!

孫尚香卻不知道施恩的心念電轉,隻是佩服他的博聞強記,當下柔聲道:“郎君莫要寬慰妾身了。妾身本是資質魯鈍,幸甚此劍並非凡物,容得一縷殘魂不滅,更借此劍器轉為靈修,也就是世人所說的鬼修之後,苦苦修煉數百載,不敢說勤奮,卻也不曾有絲毫放鬆,但事到如今,也不過是正三品武探花。如非借助勝男妹子同是水性血脈之身,尚無法白日顯形。

雖然如今,勝男妹子之傷已被我借數百年苦修的‘六節藏象’之氣,用岐黃活血術治愈,但妾身也消耗不少,再附身於柯勝男妹子身上時,頂多就是五品上下,恐怕沒有自保之力。而那山寨已毀去,天大地大,卻不知去覓何處藏身。”

大小姐,你也太好騙了吧。

施恩一邊消化新名詞,擴大信息量,一邊問道:“不知道公主遁入劍中時芳齡幾何,修為到了什麽境界?”然後他得到了一個深受打擊的回答,不由得重複問了一遍。

“是的,我在二十歲那年已經突破到武進士了。”劍靈少女毫無炫耀之意地說。

“那公主殿下您算得上是天才了。”施恩驚訝地說,不知不覺用了敬語。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