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櫻撞在了白露凝身上,一下便將那堵牆壁撞得轟然坍塌。
白露凝骨頭開裂,口中溢血,幾乎來不及做任何反應,非常幹脆直接的便昏迷了過去。
宇文櫻舉起了腦瘤觸腕,但從蕭柒身下蔓延出來的那無數彩屑又包裹了過來,要將她禁錮在原地。
也就在此時,宇文櫻發出了啼哭的聲音。
她那具死去的屍體腰腹蠕動著。
裏麵似乎有什麽超凡暴走的產物,想要降生,想要幫助母親擺脫困境。
周圍的紙靈像是受到了驚嚇,紛紛往後倒退起來。
“呱!”
在場所有人同時出現了明顯的眩暈,呼吸忽然之間變得艱難。
鼻端、眼角、耳畔,流淌著大片赤紅。
所有人的表皮的毛細血管都在破裂,內部也遭到了某種力量撕扯。
隻有秦霖經受住了這囈語和嘶吼的考驗,沒有像白露凝一樣暈厥了過去。
此時,宇文櫻那具無頭的身體轉了過來,正對向秦霖。
燒焦到詭異的皮膚血肉和兩條詭異的血肉觸腕,清晰無比地映入了對方的眼眸。
秦霖頭皮一麻,頓時忘記了傷痛。
他似乎已經看見對方以閃現的姿態瘋狂撲來,完全不給任何釋放異能或是召喚英靈的時間。
就在他要躲避的時候,秦霖看見宇文櫻突然停滯。
看見斜前方蕭柒的長裙向後飄揚了起來,顯露出一道又一道紙浪碎花,就像下麵藏著怪物!
蕭柒正在使用自己的異能序列七的能力,強行幹擾宇文櫻。
砰——砰——砰!
宇文櫻隻是一個掙紮,蕭柒身上顯露的異源便炸開了!
大量鮮血飛濺,瘋狂灑向了周圍每個角落。
對於這個結果,臉色蒼白的蕭柒並沒有沮喪。
那些血液沒有白費,而是被碎紙花瓣給吸收了!
那無數碎屑驟然狂暴,改退為進,眨眼之間反湧了上去,牢牢蓋住宇文櫻。
秦霖沒有錯過這大好機會。
他腦中已醞釀出了白夜的形象,做好將英靈再次召喚的準備!
那嬰兒啼哭聲又一次響起,比剛才更加急促!
大量嘈雜的碎屑忽然一頓,不斷顫抖退縮。
蕭柒望著這一幕,發現宇文櫻即將脫困。
她臉上的表情一凜。
毫不猶豫地張開五指,插入左邊胸膛,接著右手迅速抽離出來。
五指緊握著一顆染滿血液,收縮膨脹的心髒!
校長……
秦霖著蕭柒將右手握住的心髒丟給了自己祭在半空的異源,用最快的速度白夜修了出來,並且傳遞了治愈的願望。
哇呀。
如同那帶著血跡的碎屑重新收緊,徹徹底底包攏住了宇文櫻!
哪怕又有一聲嬰兒的啼哭從宇文櫻的肚子裏傳出.
它們也沒有任何鬆動……
秦霖眼眸微閉,使用了最後的力氣製造出周防尊的實體。
“去死!”
烈火爆燃而起,釋放出照亮黑暗的強光!
他殘餘的異炁幾乎全部灌注入給了在場的兩位英靈,腦袋頓時眩暈無比。
這同樣預示著之前服用的藥物效果走到盡頭,即將徹底枯竭。
本來以為剛剛晉升不久的序列三能介入兩位序列七強者的戰鬥已是極限。
秦霖竟然還全程主導了戰鬥,堪稱同境界實力者,甚至更強的中序列強者中無人能夠複刻。
鼓起最後的力氣,秦霖高舉右手與周防尊的動作達成同步,縱然落臂一揮,斬出了最後的斬擊。
幾乎凝成了實質的斬浪,斬向了被一張張符紙囚禁著的宇文櫻。
這一次,那些紙屑沒有提前退縮,不再遵循本能,像是得到了某個意誌的指使。
蕭柒那顆鮮紅的心髒在【許願天秤】的作用強行按了回去。
無頭屍身正麵遭到烈火斬擊的襲擊,避無可避。
轟隆隆——
熾白光華裏,秦霖閉上雙眼,視網膜殘留了最後的光景。
宇文櫻失去了許多血肉,沒了頭顱的破碎身軀當即瓦解。
喪失控製的異源無法完成“誕生”的最後一步,極為憤怒地化作黑霧消失。
爆炸散逸出去的些許餘波竟令整座學校都在劇烈搖晃。
秦霖右腳一側,勉強穩住身形,幾秒後重新睜開眼睛。
所有牆壁徹底垮塌,宇文櫻原本站立的地方有一圈焦黑。
地板融化得看不出樣子。
他瞧見蕭柒身穿居家長裙的身影依舊站於原地;瞧見傅博文等老師蜷縮在倒塌的殘骸角落;瞧見白露凝不知是死是活地躺在對麵。
高度疲憊的秦霖心中一喜,直挺挺地朝後栽倒。
“你媽的,總算是死了。”
之前僥幸擊敗白夜沒讓秦霖意識到S級異人究竟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現在一個實力大減的半吊子的S級異人的垂死掙紮,幾乎要了包括他在內的一眾師生的命,超凡時代,個體武力的強盛,完全不是數量可以填補的差距。
怪不得未來的湮滅魔尊能一人獨敗數百位頂尖序列者,支配時間長河。
想必序列十二的最強異能者,足夠匹敵此世的全部普通異能者。
解決完所有的麻煩,現場隻剩下一地狼藉。
等幾分鍾後,異人協會的幾位特派A級異人,如同一顆顆流星般肩膀披遮天火翼趕到現場,校內師生們竟是開始自發地組織起來,救援被埋在廢墟裏或是奄奄一息的學生。
4月6日的這場恐怖襲擊裏,使得艾克斯頓學院近四分之一的校區遭到破壞。
雖稱不上淪為廢墟,造成傷亡仍舊不少,但比起秦霖預知的哀鴻遍野,遍地屍體來說還是好上太多。
若秦霖沒有留下蕭柒,沒有跟宇文櫻舍命相拚,那麽,死於這場異能災難裏的人,恐怕還要再翻幾番,是原來的數倍不止。
操場上幾位有治療異能的女學生正跟後續趕來的醫療小組救治傷員。
灰頭土臉的傅博文攙扶著秦霖,慢慢來到一間還有空餘的休息室。
作為經曆事件全程的重要目擊者,秦霖所有表現都被他盡收眼底。
他也是越看這學生越是滿意。
“好好休息,剩下的事情交給我們這些沒用的大人就行。”
…………
距離超凡降臨已過去整整三十年,期間發生過許多波及數萬人,數十萬人數百萬人的異能災害,無數人因此喪命,變成傷亡人數裏微不足道的“1”。
直到協會接連,五大聯合企業掌控局麵,才使得世界逐漸恢複了秩序。
如今的時代,盡管災人襲擊屢見不鮮,但規模相較以前,往往隻有數百人的規模,這一次發生在艾克斯頓學院的事件,幾乎立刻引起了協會高層的注意力。
貝拉姆企業大樓,頂層的辦公室內。
協會議員之一的維克托先生看著坐在麵前高背椅的黑發男人,傑斯。
他是企業的讚助者之一,先前又給維克蘭德製藥公司研發尖端藥物提供大量現金,也對艾克斯頓學院幾名火箭班學生有過投資。
最近一周接連製藥大樓縱火案,學院襲擊案,讓他對協會的無能頗有微詞。
那黑西裝黑襯衣男人身體後仰,兩頰噙著淡淡法令紋,用手指關節在桌緣輕敲。
傑斯麵帶譏諷,“維克托議員,今天下午霧海城發生了這麽一起駭人聽聞的襲擊事件,可你們卻連主謀是誰都查不出來?”
協會出動速度不及時,救援設備因貪汙而過於老舊導致沒能救活一些本來從事件裏生還的幸存者,社會輿論傾向明顯。
清理災人顯然就跟殺蟲一樣永遠弄不幹淨,但名譽受損股價下跌可是實打實觸及了這幫商人的逆鱗。
“每次出現這樣的負麵新聞,媒體總是宣揚協會震怒,不惜代價緝拿罪魁禍首,可結果呢?你們也就是嘴上說說吧?”
傑斯說到最後一拍桌子道:“他媽的,我早說了不應該用那顆隕石的碎片去人為製造覺醒人類,你們這幫腦子進了屎的家夥偏偏不聽,看看鬧出多大亂子!”
維克托打斷了他,臉上的笑意不減,不緊不慢說道,“傑斯先生,您得明白,異能災難根本無法避免,即便我們不去創造覺醒契機,那些人也會自然覺醒。”
“一顆已知的炸彈和未知的炸彈,應該不用我解釋那一顆更加危險吧?”
“現在的情況是,你們連已知的炸彈都搞砸了!一群災人半夜溜進快餐店偷薯條這種事情都是靠熱心市民的報案才能偵破,我對協會的處理能力,深感擔憂!”
傑斯深深吐了口氣,似乎是恢複了些理智。
“協會的風評變差也不是一天兩天了,我覺得比起慢吞吞的改革,不如多請幾個流量明星拍兩部電影洗一洗。”
一直杵在旁邊,背負十字長劍的單馬尾女子打著哈欠說道。
維克托漫不經心地走到桌邊拿起咖啡抿了一口,“別聽這孩子瞎說,消消氣吧傑斯先生,爭吵解決不了問題,何況我們協會也逮捕了多名緋紅契約的成員,不能算作一無所獲。”
“搞不明白的地方在於,目前登記在冊的S級異能者就那麽些人……但能夠辦到突破結界,並且戰敗的,我還真找不到一位。”
傑斯聞言表情變得凝重:
“你什麽意思?緋紅契約內部還存在我們不知道的超A級災人?還是說你在隱瞞什麽?”
維克托冷笑道:“您一向很敏銳,無論是投資目光還是直覺。”
“不過,我奉勸傑斯先生您一句,凡事不要知道太多為好,這背後涉及的大人物那是提一句名字都可能轉眼間,掉腦袋的。”
臉色陰沉到極點的維克托伸手並掌,在脖頸輕輕一劃。
“調查結果會有,事件也會平息,至於你,還有貝拉姆企業,最好當作無事發生,否者協會的史密斯專員可能會就你研究違禁藥物一事,進行追責。”
傑斯敢怒不敢言,表情嗔憤瞪了這協會議員一眼,摔門離開。
…………
4月6日,晚上七點,校長辦公室內。
襲擊造成的惡劣影響尚未褪去,但大部分傷者都被轉移到了醫院。
隻受了輕傷的學生也大多痊愈,集合清點人數和各項身體檢查與協會人員盤問統統結束後,這些累了一天身心俱疲的學生才終於返回了家中。
畢竟,再沒心沒肺的人也不可能還敢待在學院上課,或回宿舍休息。
校方也發通知暫時停課。
但也有一人例外,秦霖。
經過多位A級異人的治療,以及藥物配合蕭柒恢複了清醒。
她醒來第一件事情,便是找秦霖單獨問話。
“你提前知道襲擊事件,為什麽?”
顯然秦霖那番情急之下的直白發言,惹來了蕭柒的懷疑。
關於這點秦霖早就有所準備,處變不驚道:
“不知道,也許是當時那位思想係異能者幹涉了我的思維。”
“我也不太記得具體是怎麽一回事,這幾日我的記憶一直很混亂。”
秦霖扶了扶額頭,適當表現出痛苦之色。
“或許,那隻是敵人單純的挑釁?”
“犯罪者不都喜歡完犯罪預告嗎?”
秦霖隨口解釋道。
反正宇文櫻成了灰燼,死無對證,解釋權全都在他手裏。
若留有屍體蕭柒說不準還能聯係死靈係異能者盤問凶手。
隻可惜,這獵人連灰都不剩了。
“如果之後有任何不適,隨時來找校長商量。”
秦霖拙劣的謊言蕭柒自然一個字不信。
但還沒必要捅破這層窗戶紙,更沒必要去深究秦霖是哪裏搞來的違禁藥物。
這次生死危機裏,秦霖這個氣運之子救了許多人,更是發揮了極大作用。
這樣一位站在異人協會這邊的準“S級異人”,蕭柒的重視程度隻會大大加強。
“不管如何人,這次你的功勞很大,這異環項鏈,暫時寄放在你身上吧,過幾天我給你再安排免費的煉體藥物以及學業補貼金。”
秦霖愣了愣,說起來還是靠這東西,服下藥物後自己才力量大增。
又簡單寒暄了兩句,蕭柒便匆匆離去,她還有很多事忙。
咚咚咚。
沒過多久,敲門聲再次響起。
房門敞開一道細縫,南柯瑤一邊蒼蠅搓手一邊走了進來。
“停課期間,秦霖同學你有什麽安排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