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
“喂？！！”
手機的話筒之中不斷傳來呼喚之聲，唐森沒有掛斷，也不再回複。
他走到已經被撞得扭曲的電瓶車旁邊，找到了公文包，在裏麵找了一張紙，雙手靈巧地將其裁切折疊成了紙人的模樣。
然後他猛抖手腕，紙張甩出，落在自己之前車禍躺著的地方，然後突兀地化身為人。
假人和唐森一模一樣，乃至於身上染血的衣裳都沒有區別，隻不過眼神呆滯，毫無生氣。
這是“紙人替身”的能力。
如果唐森不用能力一直維持的話，這具替身隻能存在一個小時的時間。
唐森控製著紙人調整好姿勢，又將手機放在了紙人的手掌不遠處，然後退後一些，端詳了一會。
啪。
他打了一個響指，紙人頓時變得更加真實起來，下半身完全扭曲，有血液緩緩地從他的身下流出，血腥味氤氳在他的周圍。
這是“製造幻覺”的能力。
做完這一切，唐森細致地檢查了周圍的路燈，確認這條鄉道上麵沒有任何的攝像頭，又清理完所有可疑的痕跡，然後輕盈的，不留任何腳印地走到了路旁，隱藏在一叢林木之中，又打了個響指，讓自己被幻覺包裹。
現在，整個現場就完全是正常的車禍的模樣了。
幾分鍾之後，有車子打著遠光燈駛了過來，在接近車禍現場的時候減了速，然後又很快加速越過了現場。
接下來又經過了幾輛車，有的遠遠停下來打了個報警電話，有的從車窗伸出手機拍了個視頻，但是沒有人敢湊近查看現場的情況。
直到半個小時之後，警車和救護車終於趕到了現場。
一名醫生以及扛著擔架的護工急匆匆地跑了過來，醫生探了探假人的鼻息和脈搏，又檢查了一下傷勢。
在幻覺的作用下，身為普通人的醫生並沒有發現異常。
他歎了一口氣，站起身來。
“來晚了，確認死亡。”
旁邊站著的警察也歎了一口氣，道：“恐怕對方在報警的時候已經是回光返照了，從記錄的通話過程能夠聽出來，可惜了。”
“這裏太偏僻，錯過了最佳的發現時間。”
醫生又來到泥頭車旁邊，隻是望裏麵看了一眼，便搖了搖頭。
“這個更嚴重。”
“看來都沒有救治的可能性。”警察搖了搖頭，道：“初步判斷是車禍，具體的情況還需要勘察現場和調查雙方的人際關係與近期行蹤。”
“至於屍體，直接送最近的殯儀館吧，通知家屬前來認領。”
護工小心翼翼地將紙人替身抬上擔架，放入救護車之中，沒有人注意到，路邊的林木之中，一個身影悄無聲息地走出，跟隨著護工進入了救護車的車廂，輕盈地掛在了車廂的上麵。
唐森全程參加了自己的火化儀式和葬禮。
這不僅僅是因為紙人替身和幻覺需要自己一直維持，也是因為他想給自己的，在這個世界上作為一個普通人的人生做了一個總結。
結論是.沒什麽意義。
自己前半生所奮鬥的一切，所認識的人，都沒什麽意義。
代為操辦葬禮的，那些連唐森自己都不太認得出來的遠房親戚一直討論著這位可憐的，沒有直係親屬的死者的遺產到底應該怎麽繼承，雖然不多，但是保險金額，公司的撫恤金以及那些存款去除掉葬禮所需的費用，剩下的依然足以讓人心動。
同事和朋友倒是露出了幾分真心的悲切，但這隻是他們平淡人生的插曲，一點兒的情緒漣漪很快就被生活抹平。
他的存在對於這個世界不重要，他的死亡對於這個世界也不重要，唯一留下的，隻有一個頗為廉價的公墓之中的狹窄的位置，一塊甚至沒有墓誌銘的墓碑。
“不過，這就是我本來的宿命。”
唐森站在墓碑之前，看著那張黑白的，與自己一模一樣的遺照。
他認得出來，這是自己入職公司時候使用的證件照，那時候還年輕，又很窮，證件照是在學校門口的複印店拍的，衣服皺巴巴，頭發亂糟糟，隻有眼神裏麵發著希冀的光芒。
這不是一張合格的遺照，但遠方親戚們顯然並沒有那麽多的精力去管這種小事。
唐森其實有更多的辦法處理車禍的事情，但是他選擇了最決絕的一種。
他自知，自己已經沒有辦法延續之前的人生了。
按部就班的工作，湊夠首付買房，花上幾十年還貸，期間肯定會有幸福，也會有痛苦，最終走完平淡而又普通的一生。
這些關於原本的未來的場景，他已經想象不到了。
倒不如就此告別，讓屬於普通人的唐森的普通的一生結束在那場車禍之中——事實也確實如此，如果沒有獲得穿越諸天的機遇，這就是唐森的結局。
至於之後的唐森.可以是一個穿越諸天的采購者，也可以是一個混跡於都市的無麵人，未來到底會是什麽樣誰也不知道。
唯一可以知道的是，不會普通，不會平淡。
那會是一場充滿了危險與樂趣的旅程。
“去吃點好吃的吧。”
唐森深吸了一口氣，再看了墓碑上的自己的照片最後一眼，五官微微變化，相比起照片，看上去更加平凡而普通。
然後，他毫不猶豫轉身離去。
“有點想吃魚了。”
“不過，說起來，我現在除了沒有身份之外，似乎還身無分文.”
身無分文的感覺對於現在的唐森來說還是挺奇妙的，畢竟他向來不需要考慮關於金錢的問題。
當然，對於超凡者來說，這些小事很容易解決。
幾天的時間一晃而過，唐森好好體驗了一把久違的現代生活，沒有危險，沒有目標，隻是單純地享受美食，打遊戲，看電影。
他有大把的時間去做那些自己曾經很想做，但是因為需要考慮未來，考慮生存而被掣肘的事情，他甚至可以周遊世界，過遍他向往的每一種人生。
但是唐森感覺乏味。
“還以為脫離了現實世界的險境，我會喪失掉一部分對於前往諸天采購的動力呢。”
“現在看來.我也回不去了啊。”
“那就繼續吧，前往新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