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瞬間，直升飛機已飛離滄海市的上空，穿過一片黑壓壓的雲層，快速地向東麵飛去。
林湧和劉華麵對麵坐著，經過這一晚上的折騰，林湧累、餓交加。這是他和劉華第三次見麵，發生智能水雷事件之後，由於製定“人造活火山工程”的計劃迫在眉睫，他選擇了不辭而別；在第三世界氣候大會上，僅僅在日木島國西京打一個照麵，二人便各奔東西；雖然隻有短暫的兩次接觸，林湧總以為自己在識人方麵，比常人高出一等，直覺告訴他：劉華是自己見過最正直、最無私的人，而且是最沒有官架的官員；雖然他們年齡相差二十多歲，僅第一次見麵，便互相產生了好感。林湧沒有把自己當外人，屁股剛坐下，說道：“餓死了，快來點吃的！”
六年來，劉華總想找個機會，與林湧推心置腹地交流一番，前兩次都沒有如常所願；劉華仔細地端詳著麵前的林湧，第一次相見時的畫麵立刻浮現在眼前，有時真羨慕林湧，他那自由、活脫的生活方式，不懼強權和肯學奮進的精神，這才是自己想要交的朋友；再看看自己，每天為著國家軍隊操勞著，每說一句話，每一個決策都可能對整個軍隊造成重大影響。多年來養成做任何事之前，都是小心翼翼的。前思後想，有時真的想離開現在的位置，過著自由、自在的生活，但是肩上的責任和重擔無法讓他選擇回避。現在最大的願望是盡快地尋找到合適的接班人，早點從國防部長這個位置上退下來，將來過著林湧一樣的生活，該有多好啊！
正當劉華還沉浸在對未來美好的遐想時，林湧的話打斷了他的思考。
劉華回過神來，問道：“小林，你剛才說什麽？”
“餓死了，快點來點吃的！”林湧再次不客氣地說道。
“小劉，上點好吃的。”劉華對著不遠處的衛兵大聲叫道。
“是。”
不一會兒，端上兩大盤點心和兩杯牛奶，衛兵放下後，對劉華行了個軍禮便離開了。倘大的機艙內，隻有林湧、劉華和二個衛兵，但衛兵距離他們有十步之遙。
林湧毫不客氣，一手抓起點心，一手端起牛奶，狼吞虎咽地吃起來。劉華隻是微笑地看著他，但並沒有動。
“你怎麽不吃？”林湧指著盤子問。
“你吃吧，我暫時不餓，吃完了，我們好好聊聊。”
林湧點點頭，不一會兒，一杯牛奶和一大盤點心一掃而光。
劉華微笑著問道：“要不要再來一點。”
林湧擺了擺手，衛兵見此，趕緊走過來，把桌上的點心盤和一個空杯子收走，桌子上隻剩下一杯牛奶。
“劉部長，要聊什麽話題？”
“嗯—-”劉華把頭一搖，擺擺手，一本正經地說道，“小林，你以後不要叫我劉部長，叫我劉華、老劉都可以。”
“好！劉部長。”林湧剛說出口，意識到自己錯了。
劉華指著林湧笑著說道：“嘿，你又錯了。”
林湧咧嘴嘿嘿一笑：“哦，不好意思，一時改不過來，你說吧，要聊什麽？”
劉華把手平放在桌麵上，盯著林湧的眼睛，親切地問道：“能適應這裏的工作嗎？”
林湧搖搖頭，說道：“挺好的，沒有什麽不適應的。”。
“哦，‘人造活火山工程’結束後，你有什麽打算？”
“可能我和我爸爸一樣，應該會回到從前的生活吧。”
劉華立刻沉下臉，嚴肅地批評道：“這怎麽能行啊，華尚國的未來需要你，小林，你可不能當逃兵，如果所有的年輕人都和你一樣，國家的未來還能靠誰？”
林湧並沒有直接答話，心不在焉地說道：“先處理好眼前的事情再說吧。”說著，臉上顯出一絲淡淡的憂傷。
劉華並不罷休，繼續問道：“小林，最近的工作有什麽困難？”
林湧打開一張手紙，擦一下嘴巴，不緊不慢地說道：“困難還沒有，看法倒是有一點。”
昏昏沉沉的劉華立刻振作起精神，伸長脖子，問道：“什麽看法？說來聽聽。”
林湧整了整衣領，歎息一聲，說道：“在一個高級鑽井技師作弊案子中，就牽出一大批政府官員與國企高管，他們竟然在各自的位置上長達幾十年，真是令人駭聞；如果不是在這次事件中被發現，不知要等多久才會東窗事發；從鐵礦石做假案來看，一個沒有社會背景的子弟要想走入上流社會，真是比登天還難，一旦獲得成功，就變得喪心病狂，為一己私利，甚至動用警察，簡直無法無天，連活火山這麽重要的項目工程都敢當作他們發財的工具；原因很多，我總結了幾條。”林湧拿過劉華麵前的牛奶，停了下來。
劉華催促道：“小林，接著說。”
林湧潤一下嗓門，繼續說道：“從這兩件事上看，我們的監督簡直形同虛設。我們社會監督機構的數量可是世界最多，種類最為齊全；多如牛毛的檢察院、法院和其他社會團體組織。國外的政府官員是通過選舉產生的，而我們的政府官員是由上司任命的，他們怎麽可能理會平民或員工的看法、想法？他們隻要搞定上司，便可高枕無憂了。這兩件造假事件，是偶然中的必然；已經到了非改不可的地步……”
林湧把頭靠在沙發上，不停地歎息著。林湧的一番肺腑之言，讓劉華陷入沉思，機艙裏變得寂靜異常，就連飛機發動機的聲音都能隱隱約約地聽到。過了幾分鍾後，劉華打破了沉默：“小林，你說得太對了，我們是要進行大改革，我們這屆政府已經下了很大的決心，要引進競爭機製。”
林湧依然把頭靠在沙發上，有氣無力地答道：“幾十年來，政府天天在喊著要改革，卻是雷聲大雨點小，如在牛身上撓癢癢；我們的社會關係錯綜複雜，改革談何容易，許多紅N代、官N代和那些靠政府發財的商人構成的頑固、保守的利益集團，要真改革就會觸動他們的利益，他們肯定會站出來反對的。”
“小林，你說的這些，我們都考慮到了，我們時時關注著他們的一舉一動，隻要控製好軍隊，軍隊不亂，這些都不足為慮的。”
林湧忍不住坐直起來，劉華見林湧對自己的觀點表示讚成，更加的興奮，說：“這幾年我們對軍隊進行一係列改革，經過民主選舉和嚴格的考核，提拔了一大批正直能幹而沒有社會背景的年輕軍官。讓一些碌碌無為的軍官退伍，這是我們打響社會改革的第一槍。兩年前，在一次部隊幹部大換防過程中，派到華中軍區司令員王成同誌，上任第一天，地區市長帶領一幫社會名流和官員在一家五星級酒店為他接風洗塵，僅接待費用就達600萬，我得到這消息後，立刻將他撤職，我們決不準許部隊軍官參入地方的政治和經濟事務中來，更不能讓軍人和地方官員相互勾結，這種事情在軍隊裏是零容忍的。”
剛才還昏昏入睡的林湧，一下子振作起來，他把頭靠近劉華，急切地說道：“劉部長，接著說。”
“嘿，小林，你又犯錯了。”
“對，老劉，你接著說，還有什麽新鮮事。”林湧笑著說道。坐在艙門口的兩個衛兵看著林湧和劉華如此談笑風生，也跟著笑了起來，他們從來沒有看到自己的首長像今天這樣高興、輕鬆過。
劉華轉身笑著說道：“小劉，小王，你們兩個也過來參與討論吧。”兩個衛兵連忙走了過來，分別在林湧和劉華身邊坐下，劉華指著林湧，說道：“你們要向小林同誌學習，做一個對社會有用的青年。”
“今天這裏沒有國防部長，隻有老劉，大家都暢所欲言吧。”兩衛兵高興地點了點頭。林湧則變得有點不煩了，“老劉，你煩不煩啊，快點接著說。”
劉華又指著林湧，笑著說道：“小林和我一樣，也是個急性子，我喜歡；嘿，我剛才說到那裏了？”
兩個衛兵也跟著劉華笑了起來。沒等劉華回過神來，林湧提醒到：“剛說到軍隊改革。”
“哦。”劉華加快語速，說：“1978年，國家第二任元首首先提出改革開放，最早在沿海地區建立了汩州、廈中市等四個經濟特區，從此才有了我們經濟的高速發展；2078年，國家元首月明同誌提出在藏西的勞工市和明中市，南疆的伊麗和少明市成立四個‘政治特區’，引進水灣地區的親民黨等黨派，甚至允許海外的分裂勢力，隻要他們承認一個華尚國（南疆和藏西是華尚國不可分割的一部分），都可以參入政治特區的競爭選舉；如果效果好，我們政治特區的數量有所增加，甚至在全國得到推廣。同時讓全國每一個地區市，政府最多隻能掌控一家媒體，其餘全部賣給私人團體，讓他們更好監督我們的政府官員，從而真正形成各個機構互相監督……當我們向外界公布這些改革措施後，得到全球華尚人團體和各界人士的熱烈歡迎，特別是普通民眾，甚至連一直以來和我們作對的海外分裂勢力，也表示歡迎，並接受我們政府的改革方案。但是也有少數的紅N代、官N代等頑固守舊勢力百般阻撓。三個月前，他們還在閔京人民廣場組織進行示威活動，下一步不知道他們還要進行什麽活動。我們軍人隨時接受挑戰，不惜一切代價維護我們的改革成果。自古以來，我們的祖先每一次改革都是用血的代價，換取社會的一點點進步，我最大的願望是我們的改革不要有流血，如果有，我劉華決不怕死。”
劉華全身熱血沸騰，感覺渾身是勁，此時他的心情無比的舒暢；林湧和兩個衛兵熱情地鼓起掌來，連聲說：“好、好！”
林湧沉思片刻，接過劉華的話，說道：“隻有這樣，我們的國家才有救。我為能認識到你這樣的部長感而到自豪。”
“小林，你什麽時候也學會拍馬屁，我好久沒有這樣高興過。就連和月明主席說話時，也從來沒有這樣興奮過。”
林湧剛要說話，從機艙上方傳來廣播聲：“威龍市馬上就要到了，請首長做好下機準備。”
衛兵重新回到自己的崗位，劉華站起來，伸展一下僵硬的腰，說道：“小林，今天就聊到這裏，有時間再好好聊聊，讓你小子好好見識一下我們強大的氣象部隊。”
林湧點點頭，早就想近距離接觸一下這支最神秘的氣象部隊。他深知這支部隊保密措施是非常嚴格的，他從來沒有在國內媒體上見過有關它的報道。
飛機很快平穩地降落了，衛兵打開飛機的艙門。
劉華整理一下軍服，戴上軍帽，笑著說道：“小林，咱們下飛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