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會議室的門開了,田中美子風風火火一路小跑進來,額頭掛滿了汗珠,手裏捧著一疊厚厚的文件夾,還沒有等何明教授反應過來;她已經走到辦公桌麵前,隻見她攤開文件夾,推到何明教授的麵前,不停地喘著氣,說道:“何教授,保溫材料和密封圈的事情已經調查清楚,這是事件經過的材料,你先看看。”
“哦,還是你自己向大家介紹一下。”何明教授把文件夾轉一個方向,推回到她的麵前。
田中美子點點頭,但她並沒有回答,端起何明麵前的咖啡杯,喝了一小口,深深吸一口氣,穩定一下激動的情緒,整理一下頭腦中的思路,緩緩地說道:“從資料顯示來看,這次保溫材料和密封圈造假事件,和小林的猜測完全一致,它的確是華尚國汩州的兩家公司提供,但這兩家公司的法人代表是同屬一個人;我電話聯係了在外出差的川口一郎先生,他說出了保溫材料和密封圈事件的真相。”
生產活火山閥門上使用的保溫材料和密封圈的兩家公司,是由華尚國工業部長劉學車指定。當我們從廠家拿到第一批樣品時,就發現樣品的有些參數根本不能達標,正當我們要進行深入調查時,這時劉學車匆匆找到了我,約我到閔京一家五星級酒店見麵,說有要緊的事情和我商量,聽他口氣,感覺挺著急的樣子。
下班後,我換下工作服,按他提前約好的地址,匆匆來到酒店,當我踏進酒店的包間時,他已經點好一桌豐盛的菜,在他的身旁,坐著兩個年輕貌美的小姐,我礙於他的麵子,又不好意思離開,正當我舉棋不定之時,他熱情地招呼著我,沒等我坐下,他急切地詢問了保溫材料和密封圈樣品的情況,我如實向他詳細地匯報了樣品不達標情況,以及進一步需要采取的措施,他稱讚我做得對。席間,他熱情地幫我夾菜,並對我稱兄道弟,坐在他身邊的兩個美女學著他,不停地向我敬酒,性格耿直的我,根本無法抵擋他們的輪番勸酒,不久我便不省人事。
第二天,當我醒來時,發現在我的身邊躺著兩個女子,仔細一看,她們是昨晚陪酒的。我們三個人都一絲不掛,我這才意識到中了他的圈套。我慌亂地推開身邊的女子,剛要準備穿衣服,這時房門開了,劉學車帶著兩個膀大腰圓的男子氣勢洶洶地衝進來,他示意身後的男子帶走**的兩個女子,輕輕地拍著我的肩膀,笑嘻嘻地說道:“川島先生,昨天睡得還好吧。”
我無言以對,心想:現在已經中了他們的圈套,說什麽都晚了。
劉學車見我沒有作聲,繼續說道:“川島先生,你就不要和我做對,上次那批樣品就讓它合格,好嗎?”
我斬釘截鐵地答道:“不行,這關係到人類的安危。”
“這隻不過是輔助材料,不會出什麽問題的。”
“那也不行!t”
“川島先生,不要敬酒不喝,喝罰酒。”劉學車陰沉著臉,惡狠狠地說道。
“啪—”一大疊照片扔到我的麵前;我低下頭瞟了一眼:最上麵一張正是我和兩個小姐的裸照。此時我早已心慌意亂,情不自禁地彎下腰,撿起地上的一張張照片,原來這全部是我和兩個女子的裸照。
“你——你——”我用手指著他,氣得說不上話來,雙手使勁地揉搓、撕扯;撕碎的照片像一片片雪花,灑滿一地;劉學車站在一旁,雙手挽在胸前,僵硬的麵部顫抖兩下,冷笑道:“川島先生,我那裏還多著呢,你要是聽話點,今天的事就當沒有發生,否則,後果你應該比我更清楚。”
“原來你是一個小人,算我錯看你了。”我氣得一跺腳,大步走出房間;悻悻地回到大師樓,心早已涼了一半。由於害怕劉學車把裸照傳出去,我隻好按照他的吩咐,偷偷地修改了樣品參數,從而汩州的兩家公司,正式納入活火山工程采購企業的名單之中。經過我細心地調查,發現它們都是貿易公司,連法人代表屬於同一個人,名叫王忠,他是劉學車的妹夫,劉學車才是真正幕後的老板,他們所有的產品都是從其它公司購買,再經過高價轉手,從中賺取高額的利潤。我抱著僥幸的心理,認為這些隻不過是輔助材料,應該不會出什麽大事。讓我萬萬沒有想到的是,不應該發生的事情終於還是發生了。
田中美子說到這裏,忍不住歎了一口氣,自責地說道:“何教授,事情的經過大概就這樣,劉學車剛被華尚國警方拘留,具體情況還需進一步調查,現在最重要的是尋求它的解決方案。”
何明教授的手托著下巴,眼睛盯著田中美子,仔細地聽著,沒有插一句話,直到田中美子講完事情的經過,才淡淡地說道:“南極人造活火山的閥門搶救方案已製定完成,明天一早由林湧和慧慧前往南極監督執行,北極的活火山的啟動儀式的日期已經推後,我們將對北極的活火山工程進行全麵檢查,徹底清除假冒產品,決不能讓這樣的事情在北極再次發生,這件事已由約翰遜兄妹去負責執行監督。”
田中美子驚訝地說道:“何教授,你這麽快就想到解決方案,真是難為你了。”
何明教授搖搖頭:“這方案是小林想出來的。”
“哦?小林真了不起。”田中美子說著,忍不住轉身看一眼身後的林湧。
何明教授長長舒了一口氣,自言自語說道:“現在發現自己真的老了!”
田中美子點點頭,笑道:“何教授,看來你已經找到了接班人,工程完成之後,我們可以放心地周遊世界了。”
田中美子邊說著,把讚賞的目光投向林湧,隻見林湧正背對她,兩眼注視著天花板,一動也不動地站在那裏,田中美子納悶:“小林怎麽啦?”
何明教授打斷田中美子思考,說:“時間不早了,你們早點回去準備一下,明天一早出發。”四個年輕人點點頭,連忙站起身,陸續地離開了會議室,各自回到自己的房間,準備接受新的挑戰。
清晨,古老的閔京城宛如一個巨大的火爐,公路上已經開始冒起一絲絲白氣,兩旁的高樓大廈高聳、林立,外牆上掛滿了空調,每天24小時不停地“呼呼——”運轉著,它們好像在歎息,又像在求救:“主人啊,我快不行了,能不能停一下,讓我休息一下啊!”空調風機吹出來的熱風足可以烤熟生牛肉。千年來有一句諺語:“水是人生命之泉”;如果沒有水,生命就會枯竭,早已被改成“水是人生命之泉,空調是水的同胞兄弟”;如果沒有空調,許多人立刻會受不了;每天有成千上萬的人死於炎熱的天氣。
在倘大的辦公室裏,一絲絲涼風從天花板的縫隙裏緩緩地吹下,中央一張紫紅色的辦公桌前,端坐著一名白發老者,此人正是何明教授;在靠牆邊的沙發上坐著四個年輕人,依次是林湧、何慧慧、約翰遜兄妹,在他們旁邊,整齊排列著四個旅行箱,何明教授麵帶著笑容,對他們尾尾而談,好像在交待什麽,隻他們四人不住地點頭,時而發出一陣陣笑聲,何明教授不時地看著手表,像是等待什麽。突然,他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說道:“田中博士可能還有事情沒有處理好,直升飛機在屋頂等待多時了,你們馬上出發吧,我代你們向她告別。”
四人很不情願地站起身來,走到行李箱前,“吱——”,辦公室的門開了,田中美子出現在辦公室門口,手裏拿著一個文件夾,嘴裏喘著氣,看來趕得挺急的,見他們拖著行李箱正要向外走,微笑著說道:“真對不起,讓你們久等了。”
說完向他們深深地鞠了一躬,快步走到何明教授的辦公桌前,打開文件夾,輕輕地放在桌麵上,慎重地說道:“這是關於活火山工程的保溫材料和密封圈造假案的卷宗,經過昨晚突擊審查,現在已經真相大白了,劉學車已交待全部的犯罪過程,與川島先生交待的情況基本相同。”說著忍不住歎口氣,停頓片刻,接著說道:“不過遺憾的是,就在昨天晚上,川島先生已經服毒自盡了。”
林湧立即轉身,快步走回到田中美子的身邊,何慧慧、約翰遜兄妹也跟著靠了過來。隻見田中美子從文件夾中取出兩張A4紙,一隻手拿著一張;她抬起左手,對著何明教授說道:“這是川島的遺書。”說完又抬起右手,說道:“這是劉學車的悔過書。”還沒有等何明教授把手伸過來,林湧已經從她手中接過川島的遺書,隻見紙上工工整整地用寫著幾行字,忍不住大聲讀起來:我川島一郎作為一名日木島國的政府官員,在這次閥門的保溫材料和密封圈產品事件中,犯下不可饒恕的罪行,給我們國民的臉上抹黑,我願承擔一切責任,今天我將用一死,來向我們的國民和全世界人民謝罪。
川島一郎絕筆
林湧一口氣讀完,兩眼呆呆地注視著手中的遺書。一陣空調風吹來,淡淡的血腥味撲麵而來,他感到一陣惡心,趕緊轉過臉去;過了一會兒,林湧又重新正視手中的遺書,這時才發現遺書的右下角留有一隻鮮紅的指紋印,是那麽地清晰、那麽的醒目。
林湧心想:看來川島在自殺之前,並沒有做過多的思想鬥爭。雖然隻是在開會時和他有過幾麵之緣,並沒有太多的印象,但對他的一口娘娘腔記憶猶新。讓他沒有想到的是,川島一郎竟然用生命來謝罪,真是讓人感到不可思議。
林湧把川島的遺書輕輕地放入到文件夾中,抬頭看著何明教授,隻見他邊搖著頭,邊歎息著,還自言自語道:“沒有想到我們官員在出事後的態度,怎麽都是一樣的?”
林湧好奇地接過劉學車的悔過書,頓時眼前一亮:這悔過書上的字實在太漂亮了,它是用行書字體書寫的,遠遠看去,整篇悔過書行雲流水,如果是放在書法展中,絕對稱得上是一篇上乘之作。林湧發出一陣驚歎聲,忍不住大聲地朗讀起來:尊敬的各位領導:
我參加工作已有三十多年了,一直在本職崗位上勤勤懇懇,對得起領導們對我的信任和栽培,一心隻為黨和人民。
由於工作失誤,在這次保溫材料和密封圈事件中,給活火山工程帶來一些的損失,我作為這次事件的負責人,我願接受黨和組織對我的一切懲罰,為了自我反省,我徹夜難眠,我請求領導,念我多年來對黨的忠誠,請求組織對我從輕處罰……劉學車
在林湧的影像中,劉學車不但長得特別帥氣,從他每次會議的發言中可以看出,他還是一個非常健談的男人,他總是擺出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樣。
林湧想到這裏,忍不住氣得一下把它丟在地上,憤憤地說道:“唉!兩國的官員怎麽差別這大呢?”
還沒等悔過書落到地上,約翰遜眼疾手快,穩穩地接住了它,輕輕地放入文件夾中,問道:“林湧,怎麽啦?”
站在林湧身後的何慧慧憤憤地說道:“是啊,劉學車才是主犯,他犯了罪,還在找借口,這樣的人最應該受到嚴懲。”
艾麗回頭望一眼何慧慧,插話道:“川島一郎平時看起來像一個女人,沒有想到他竟然有勇氣自殺,真是可惜,願真主保佑他。”艾麗雙手合一,低頭禱告起來。林湧看著艾麗的模樣,心裏有點想笑的感覺,但他還不了解,艾麗是一個基督教徒。
四個年輕人你一言、我一語地談論起川島一郎和劉學車,站在中央的何明教授見他們還在喋喋不休地爭論著,終於忍不住了,說道:“時間不早了,你們快點出發吧。”
大家立即停止了爭論,各自提著行李箱,依依不舍地離開了何明教授和田中美子,徑直向門外走去。
一年之後,審判劉學車的案子終於定案了,讓民眾大跌眼界的是:劉學車被免去工業部長職務,並開除黨籍;沒有得到其他任何刑事處罰,讓人更沒有想到,三年之後,劉學車被重新任命為農業部長。在任命發布會的當天,當記者向組織部的發言官員詢問道:“劉學車是在保溫材料和密封圈事件犯過嚴重錯誤的官員,怎麽能重新啟用呢?”
組織部發言人卻怔怔有詞地答道:“對於劉學車同誌的重新任命,這並不違反我們黨對幹部的任命製度,而且這樣的事件已有先例,劉學車同誌已經免職三年,我們黨應該給他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我們培養一個幹部是多麽的不容易,更何況劉學車同誌是我黨的高級幹部。”
在大師樓的屋頂上,林湧、何慧慧與約翰遜兄妹依依不舍地告別了,各自乘坐一架直升飛機,一架向著南極,另一架朝著北極,快速向著兩個不同的方向飛去,在那裏有著非常重要的使命在等待著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