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著付國初手指的方向看過去，洛子弈就看見洛燭正緊張地看著自己。
而他看著洛燭，心裏又升起那莫名的熟悉感。
白色的金屬房間，強光燈，培養罐，迸裂的玻璃，飛濺的培養液，恐怖的小怪物……
洛子弈的思緒又被拉回了那個夢中。
小小的孩子，好奇地走進了那個神秘的房間裏，看見了泡在培養液裏的奇怪生物，玻璃冰冷的觸感，隔著玻璃的觸碰，身後人的驚呼，玻璃被打破，培養液撲了孩子一身，那奇怪的生物趴在孩子身上，舔了舔他的麵頰……
生物被關進了又一個箱子，孩子的眼裏，隻有那小怪物的身影，那個似乎和自己有了某種聯係的身影。
再瞧一眼期期艾艾的燭，那眼神和畫麵裏的小怪物重合，洛子弈仿佛成了那個畫麵裏的小孩。
一種若有若無的牽引力，在他們之間成型。
“回去。”
一個聲音響在洛子弈腦海，那種牽引力瞬間被切斷！
洛子弈也瞬間清醒，一種強烈的窒息感傳遍整個肺腑，迫使他不得不大口吸氣。
付國初吐出一個煙圈，不發一言。
蘭姐反常地沒有製止付國初吸煙，而洛燭依舊是一臉的懵懂與擔憂。
“子弈哥哥……”
“別說話，小子。讓他緩緩，衝擊記憶封印是很累的。”
付國初抽著煙，打斷洛燭的話。
洛子弈喘著氣，汗水滴落在衣襟之上，又滾入脖頸之間，涼的。
“呼……”
付國初吸一口煙，吐一叢白霧，“你小時候，調皮得很，對什麽都好奇，又什麽都不怕。將你帶到實驗室去，這個點子也忘了是誰提出來的了。現在想想，真是糟糕透頂，又萬分慶幸。”
“若不是你去了實驗室，你就會像個普通孩子那樣，上學，畢業，上班，成家立業。”
付國初抖掉了煙灰，又吸了一口，“但也正因為你去了實驗室，分走了燭的力量，所以他們的試驗才一直不能成功，我們才能有喘息之時。”
“他到底，是什麽？”
洛子弈喘著氣，看向燭。
“鍾山之神，名曰燭陰，視為晝，瞑為夜，吹為冬，呼為夏，不飲，不食，不息，息為風。身長千裏。在無之東。其為物，人麵，蛇身，赤色，居鍾山下。”
付國初彈了煙灰，“他，就是燭陰，這世間唯一留存的神。”
“什麽？”
洛子弈驚懼。
“大概是二十年前，有人找到了這個小家夥，那個時候他還跟個小蛇一樣，包裹在一團灰色的霧氣裏。”
付國初掐了煙，眸色放空，似在回憶，似在講述。
被發現的燭，被帶回了實驗室。
這是一所由人類和獵魔師共同組成的研究院，研究的東西，就是如何人為地創造出穩定的獵魔師戰士。
但一直以來的試驗並不順利，研究者運用了各種方法，但想在一個體內平衡的普通人體內，造就一個單體晶核，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上千次試驗裏，造就一個單體晶核的概率是千分之一，且這個擁有人造單體晶核的生物，基本活不過兩天。
燭的到來，給試驗帶來了突破性的進展。
被燭接觸過的一切有生命的東西，都能被賦予他的力量，能凝結具有兩種能量的單體晶核。
植物試驗，動物試驗，都很成功，唯有人體試驗，被賦予了燭的力量的人，都被這力量逼瘋了，沒人能活過一天。
有人覺得，這是因為參與人體試驗的人都是成年人，他們身體裏的能量過於駁雜，思維也不夠純淨。
所以他提議讓小孩子來做實驗體。
這一提議在提出的瞬間就被否決了。
試驗的不確定性太大，拿什麽都不懂的孩子來冒險，剝奪他們正確選擇的權利，太過於殘忍。
“這個計劃就這樣被擱淺了，我們一直在找解決現有狀況的方法。”
付國初神色淡淡，“就在這種時候，你跑進了實驗室，打碎了裝著燭的培養罐。”
“接觸了燭之後，你和燭都發生了變化。你沒有被燭的力量逼瘋，反而像正常的雙核獵魔師一樣，需求能量。”
付國初又摸出一根煙點上，“我們拿之前試驗獲得的，同時具有兩種能量的晶石做成的藥物給你，你的症狀得到了穩定。但同樣的藥物，對普通的雙核獵魔師來說，卻沒有任何作用。”
“因為我和他的能量同源，所以能夠吸收這些同樣跟他同源的能量。”
洛子弈大概能猜到為什麽那藥片隻對自己有用。
“沒錯。”
付國初點頭，“你是第一個成功的實驗體，但也是最後一個。燭把力量分給你後，也產生了變化。”
付國初瞧著洛燭，掏出一張相片遞給洛子弈，“是不是很像？”
照片上是一個三四歲大小的小孩兒，和洛燭一模一樣。
“這是你三歲的時候，我給你照的。”
付國初道，“是不是一模一樣。”
“是。”
洛子弈將照片還給付國初，幾乎沒有什麽情緒起伏。
“燭把力量分給你之後，就不再具有接觸即可分配力量的能力了。”
付國初收起照片，抽完最後一口煙，“換句話說，他有了自我意識，他開始鬧情緒。就像拿著玩具的小孩兒，隻想把玩具給他喜歡的人。”
“所以為了讓燭將力量給他們指定的人，他們對他動刑了？”
“動刑？好比喻。”
付國初又想點一根，卻被蘭姐一把奪過了煙盒，隻得無奈作罷，“總之就是那樣，軟硬兼施，但這孩子再也沒把力量給任何人。”
“是嗎？”
洛子弈瞧著洛燭，仿佛在瞧著十幾年前的自己。
“是啊，他一直在等你。”
付國初意味深長地看著洛子弈。
“等我幹嘛？”
洛子弈不解。
“燭陰作為這世間唯一留存的神，他的職責就是守護鎮壓妖邪的地之極封印。”
付國初說道，“每一次燭陰現世，都意味著浩劫將至。而能終結這浩劫的，隻有隨著這浩劫而來的燭陰。”
付國初的視線落在燭的身上，話卻是對洛子弈說的，“他在等你，將力量還給他，或承載他全部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