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木陰沉的臉更添幾分陰鬱,一口氣堵在嗓子眼兒,出也不是,進也不是。

穆錦走到小院兒中間站定,手中持的竹劍,卻是和式竹劍。

站在穆錦對麵的青年男子一愣,用不太熟練的中文說道:“看來閣下對和式劍道很有研究。”

一番話,說的是恭維稱讚,透著的卻是輕慢與不屑。

穆錦眉梢微挑,出口即是正宗的當地語言,“閣下言重了,研究不敢當,不過是跟有過研究的人,學了點照貓畫虎的皮相。”

穆錦這話說得謙遜,骨子裏卻透著孤傲。

這你來我往的兩句話,句句透著鋒芒,還沒開打,就已是硝煙四溢。

“請指教。”

對麵的人冷了聲音,擺了個起手式,說回了自己的母語。

“請指教。”

穆錦存了挑釁的心,做足了輕慢自傲的樣,把歐陽池的吊兒郎當,童磬的運籌帷幄,樣樣加注在身,瞧著就十分欠揍。

對麵的人顯然也是怒氣上頭,冷著個臉,不再與她廢話,一把竹劍,端的是刁鑽刻薄的路數,專往穆錦劍招空處鑽。

穆錦卻是麵上輕慢嘲諷,內裏冷笑,一把竹劍在身前左拉右拽,如貓戲鼠。

不出一炷香的時間,對麵人抓住了穆錦一個錯處,心下一喜,劍走偏鋒,當即送了上去。

穆錦一個側身,劍作長匕,迅速欺身上前,擦著對麵送過來的竹劍掠過。

一個停駐,竹劍已是橫在了那人脖頸,隱隱的魔力波動,帶出少許寒意,讓那人身上出了一層冷汗,喉頭不由自主地一滾,“我輸了。”

穆錦收劍,禮節性地抱拳施禮,“承讓。”

轉過頭對上藤木的目光時,她卻又是那副欠揍的模樣。

對麵那人灰溜溜地下去了,院子右麵有一人剛起身,就被一隻白皙得不似常人的手給壓了回去,隨後又被一重陰影所籠罩。

恍若寒潭空響的聲音,一出口就讓這院中溫度低了幾分,“我來領教姑娘高招。”

一個白得近乎透明的人,緩步上台,微施一禮,彎唇笑得和煦,開口卻是清冷,“在下藤木井,還望姑娘不吝賜教。”

穆錦皺眉。

眼前這病秧子一樣的人,名叫藤木,但無論說話,還是行禮,都帶了一股子濃厚的華國古劍客的氣度。

瞧著不像是生活在當下,而更像是打漢唐而來。

穆錦如此想著,隱約從藤木井那白如透玉的肌膚裏,瞧出幾分死氣來。

藤木族長見出來應戰的是藤木井,麵色有一瞬間的古怪,正正好落在何濱眼裏,讓他不得不揣度起藤木井的來曆。

“姑娘請。”

藤木井客客氣氣地說著。

穆錦冷肅了一張臉,規規矩矩地行禮——她本該就是這種性子,連輕蔑都不屑於給予。

兩方禮畢,劍招起手。

一模一樣的起手式讓兩邊的人馬都微微吃驚,藤木族長眉頭一凝,河濱也有些莫名其妙了起來。

“穆錦師姐這是在挑釁嗎?”

左邊有人小聲問。

“你覺著你穆師姐是那種人嗎?”

有人反問。

“那這是……”

很明顯是不那樣覺著,因而也就越發困惑了。

同樣的困惑也發生在院子右邊的這群人這邊——據賽前調查,院中這人直愣得冷漠,不像是會搞挑釁這種事兒的人。

藤木井也小小地訝異了一下,眉睫微跳,微笑著道了一句,“請了。”

音落,劍起,不同的人,相同的竹劍,相同的劍招,人影晃動,如雙人共舞,一來一回有如事先已預演千萬遍。

劍招漸快,肉眼已跟不上兩人出劍的速度。

一串串的殘影明明滅滅地交織在一起,如繁花綻放。

無鋒的竹劍因著淩厲的勁道,帶出一片呼嘯之聲,攪碎那殘影,如落英漫天。

殘櫻落,青鋒過,櫻滯,破碎,墜地隻餘花香,而花影不覓。

突然風雲生變,一直與藤木井保持相同步調的穆錦劍尖一頓,藤木井的劍見縫插針地送到了她眼前,一旦被刺中,這場比試也就到此為止了。

右邊的人鬆了口氣,而左邊的人卻是捏了把汗。

何濱下意識地去看藤木族長臉色,卻沒瞧見憤怒或痛快,反而是一種讓人說不清道不明的神色。

竹劍在眼前放大,穆錦猛地上前,竹劍縱劈,直取藤木井的麵門——竟是打算棄一臂而取其性命!

這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方法,卻逼得藤木井不得不撤劍回防。

穆錦卻是得勢不饒人,手中劍招一改之前的細膩綿長變得大開大合,同時一柄無刃寒刺出現在手中,改雙手刀法為劍法,攻防兼備,氣勢磅礴。

藤木井的應對也不可謂不快,一柄竹劍殘影連連,一息之間,已不知出了多少劍。

穆錦招式大開大合,速度上比之之前自然不如,但力道也是加重了幾倍,又有寒冰短劍做策應,攻與防皆是滴水不漏。

再次彈開藤木井的竹劍,穆錦將魔力凝聚於竹劍之上,乘勝追擊。

“嘭!”

一聲悶響,竹劍不堪強大魔力的重壓,猛地爆開了去。

穆錦下意識後退幾步,藤木井如一方磐石巍然不動,單手負於身後,淡淡然地鬆了手中的碎竹片。

“落櫻共八式,平均一式二十五招,注重速度而力量不足,其精髓就在於握劍人敏銳的觀察力,以及其出劍的速度與力道——力量太大,收招不及;力量太小,亦會速度不夠。”

藤木井如同一個長者教育急躁的後輩,“你巧將落櫻第三式中力量最足的‘風止’融合雙手刀法,將其力量發揮到極致,又想在力量的基礎上將速度發揮到極致——長劍重力,短劍重速……”

藤木井頓了一下,似在品味,“唔……心分二用,能達到現在的水平,你很有天分。隻是不知這‘落櫻’,姑娘是從何學來的?”

穆錦鬆了緊握著的碎竹、碎冰,“家母,藤木奈奈子。”

“原來是那個小家夥。”

藤木井若有所思,低聲呢喃,“難怪了。那丫頭向來古靈精怪,大概也隻有她才會如此天馬行空地去改這‘落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