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廝磨了一早上,太陽已經高高垂起,鄭蘅看了一眼窗外,撐著手臂從**爬了起來,光著腳踩在地上往浴室走去。
陸沉也掀開被子下了床,跟在身後看著她一瘸一拐的樣子,索性又一把將她抱了起來,若有所思道:
“不行,還是得去醫院看看。”
“誰會因為走多了路腳上起了水泡就要去醫院啊?”鄭蘅覺得她還不至於這麽矯情。
“去開點藥也好。”
鄭蘅怕自己掉下來,緊緊抱住了他的脖子:“不用了,我在**躺兩天就好了。”
“也行,我也陪你躺兩天。”
陸沉語氣裏帶著狡黠,好看的桃花眼微微眯起。
“好啊。”鄭蘅在他臉上親了一口,眼睛裏魅色撩人,“反正我也想繼續睡下去。”
“你這幾年在做什麽啊?”她想要再重新了解他一次,於是找起了話題。
“遊戲。”他淡淡吐出兩個字。
“我是說工作。”她早就知道他的這個愛好。
“我說的也是工作。”陸沉回答道,“今天公司還有一場比賽。”
“比賽?”鄭蘅有些沒明白他的意思,於是追問他,“那你現在是職業賽手嗎?”
“以前是,現在是投資人。”陸沉想了想,認真地答道。
“那你比打遊戲的還厲害啊。”她感歎了一句。
以前是別人出錢讓他賣力打遊戲,現在他成為了那個花錢看鬥蛐蛐的人。
“厲害嗎,我記得你以前挺瞧不上這些的。”他的語氣裏帶著輕輕淺淺的嘲諷。
“你喜歡就好。”她訕訕笑了笑,突然後悔提起這個話題。
“我一直都很喜歡。”他勾唇冷笑,語氣裏嘲諷的意味更重,“但在你心裏,不是一直上不了台麵嗎?”
“我從來沒這麽想。”她搖頭解釋道。
“你沒有嗎?”他反問她,眸子裏盡是涼薄的冷意。
“你說,你永遠都不會跟一個打遊戲的人有未來。”
他緩緩說道,聲音裏聽不出什麽情緒。
“陸沉……”鄭蘅的手心裏冒出一些細汗。
“其實即便是現在,你也還是跟以前一樣。”
鄭蘅怔住,她看著麵前神色晦暗的男人,緩緩伸出手,想摸摸他的臉。
陸沉別過了頭,抓住了她的手臂,又鬆開了手。
“別這麽看著我。”
鄭蘅的手停在了半空中,最終,無力地垂下。
“我去上班了。”
“你不管我了嗎?”她出聲問他。
陸沉腳步頓了一下,還是邁了出去,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酒店。
她看了一眼緊閉的房門,心口驟然縮緊,像一塊巨石壓在了上麵。
鄭蘅無奈地勾了勾嘴角,呆滯地坐在**。
她似乎又想到了什麽,拿起手機直接搜索他的名字。屏幕裏彈出來許多關於他的個人資料,她隨手點開一條,看著那些描述他的文字。
寥寥數語,簡潔明了,卻勾勒出一個成功男人的所有標準。
詞條的右下角,還附了一張他的照片。
男人西裝革履,眉眼間盡是風流。他輕輕勾著嘴角,眼神倨傲,神采飛揚。
她曾在一個年輕商人的眼睛裏,也看到過這樣的神情。
隻有至高無上的金錢地位,才能堆砌出這般的驕傲。
她輕輕地歎了一聲,釋懷地笑了笑。
七年前分手以後,她注銷了遊戲賬號,在遊戲世界銷聲匿跡,再也沒有關注過這些動態。
於是這些年裏,明明他已經這般卓越,她始終卻對他一無所知。
她曾經還擔心過他會過得不好,人生失意。
她的少年,沒有按照當初許給她的承諾那般,規規矩矩讀書,而後踏踏實實去找工作。
他還是中途棄了學,去了他一直鍾愛的電競行業。
幾年沉浮,鬥轉星移,終於也混出了屬於他自己的一番天地,滿身榮光。
鄭蘅想,當初分開,或許對兩個人的人生來說,都是一件好事。
甚至,他如今的生活,比她曾經計劃的,還要更好。
如此,她也沒什麽可求的了。
她回過頭看著褶皺不平的床單,上麵還殘留著一些旖旎的氣息。
昨天夜晚,他還與她交頸而眠。今天早上,他還與她耳鬢廝磨。
可是就在剛剛,他把她一個人丟在了這裏。
陸沉來的時候隻帶了他一個人和一身衣服,走的時候也什麽都沒留下。
她心裏那些原本沉寂的陳年舊傷又被翻新出來,刻上了新的紅痕。
他們兩個,每次都是這樣,初遇時烈火燎原,結束時隻餘一丁點兒草木寸灰。
來時濃烈,去時黯然。
鄭蘅想,破鏡重圓終究是一場遙不可及的美夢。
他們已經分開太久太久了。
久到這份愛情早就已經消失殆盡,久到那些誤會和隔閡都再也沒有了解釋的必要。
即使如今他們身體依舊契合,感情卻也再也回不去了。
她揉了揉酸澀的眼睛,她怎麽能跟他睡了一次覺,就想著能不能跟他重新開始呢?
就算可以暫時忘記七年前那些鮮血淋漓的過往,一時隻顧著貪婪地迷戀著對方的溫暖。
再重新開始,把那些破碎的感情一點一點修複好,把曾經給彼此的傷害都遺忘掉。
卻是,難於上青天。
他們早已脫離了彼此人生的軌跡,誰缺了誰,人生依舊如常向前行駛。
她又如何能,再與他圓滿?
鄭蘅麵無表情地穿衣服,她的腳心又開始隱隱刺痛,腦子裏也愈來愈昏昏沉沉。
她摸了一把自己的額頭,似乎有些發燙。
也許是很久沒有像昨天夜裏那般放縱過,也可能是她本身還是無法適應這個城市的溫熱潮濕。
她強打起精神收拾好了她所有的行李,拉著笨重的行李箱準備出門。
手指剛剛觸到房門的把手上,鄭蘅眼前一黑,雙腿再也支撐不住,一頭栽在了地上。
天旋地轉間,她似乎又看到了他的臉。
他曾經那麽喜歡她。
鄭蘅閉上眼,失去了意識。
她做了一個冗長的夢,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