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在聒噪的蟬鳴聲中等了將近半個小時,司機老陳失去了耐性,指了指手表提醒季承冰該出發了。
“兩分鍾!再等兩分鍾!”季承冰皺著眉頭伸出兩個手指道:“她說不定迷路了,一會兒就過來了。”
“就這麽大點地方一眼都望到頭了,上哪迷路去。”老陳回道。
“那說不定是上廁所了呢,女孩子嘛,總是有事情會耽擱一會兒的。”季承冰解釋道。
“別磨蹭了行嗎,”老陳指了指教學樓說:“門都要鎖了。”
就著司機老陳的話,季承冰衝遠處的教學樓看了下,除了幾個負責安防的教職工還在巡查考場外,裏麵已經沒有學生的人影了。
季承冰焦急的環顧四周,其他中學的送考車已經陸續發動了,校園四周除了幾棵垂柳正隨微風搖曳著新綠的枝條外再也沒有其他生機。
於楠、於楠...你再不來我腦子裏的答案就被你的名字覆蓋掉了。
季承冰撓著頭長歎了一口氣,回頭看向大巴車上空****的座位,腦子裏還不斷回想著昨晚於楠的笑容。
她的臉頰深深嵌著酒窩,骨子裏散發著含俏含妖的明媚氣息,牽動著他的神經。
她說過會等他的。
“她不會出什麽意外吧?小姑娘來這地方人生地不熟的!”季承冰改口道:“陳叔你陪我去找找吧!”
司機老陳果真推門走下車來,衝著二世祖冷笑了一聲,又像昨天那樣拉著季承冰的手臂把他扯進了車子。
眼看季承冰乘坐的車子走遠了,於楠背著書包從大垂柳背後出來上了大巴車,在來時的那個位置坐定。
大巴司機清點了人數後發動了車,於楠頭依靠在車窗上,腦子裏正繞著那兩道沒解出來的物理題。
她正愣愣等著車窗外出神,出考場時打趣她的那個黑T恤走到她座椅前方,在於楠眼前打了一個響指說:
“小美女,你怎麽剛來?你們家冰哥在這等你好久,趕緊跟他聯係一下吧。”
“你誰啊?”於楠皺著眉頭問。
“我是冰哥同班同學。”黑T恤沒想到於楠語氣這麽衝,怔了一下,小聲回複道。
“他誰啊?”於楠繼續不客氣。
“大名鼎鼎的冰哥你不認識嗎?”黑T恤瞪了瞪眼睛,瞳仁上寫滿了疑惑。
“不認識。”於楠垂下眼去,從包裏掏出耳機插在了手機上。
“別鬧,你倆昨天不還一起聊天嗎?我都看見冰哥給你糖吃了呢,他那個糖可不是人人都能吃的。”黑T恤嬉笑著揶揄她。
“說重點。”於楠抬眼冷冷的說道。
“小情侶吵架了吧?是不是冰哥惹你生氣了?”男生轉而用八卦的口吻笑著試探。
“別傳謠,謝謝。”於楠被黑T恤的戀愛腦打敗了,垂下眼去關閉了對話窗口。
男生悻悻的走回人群裏,就算於楠把耳機塞到耳朵,還是清晰的聽見背後的男生嘀咕說:
“人不大脾氣不小,冰哥麻煩大了..”
“冰哥最會哄女孩開心了,怎麽會氣成這樣...”
“說不定是吃醋了,冰哥最近不是跟校花走挺近嗎....”
......
於楠調高了耳機音量,耳畔的VITAS正高聲吟唱著【別人的憂愁在哭泣】,她的憂愁也跟著一起低聲嗚咽。
一陣高音飄過,於楠的耳膜被刺激的像是要穿孔一般,耳朵又開始嗡嗡鳴叫起來。
她薅下來耳機,輕輕按了按耳屏,轉頭看向剛才季承冰站著的位置。
才半個小時,這家夥用鞋尖踢出了一個十幾公分深的小坑。
於楠看著心揪著疼了一下,僅有的一秒鍾,物理試題從她腦中清空了,她開始為自己的懦弱感到自責。
今天的夕陽比昨天晚到了許久,此時烈日當空,天空純得除了白與藍外沒有雜色,看得久了眼睛就酸酸的,空氣裏也彌漫著酸酸的味道。
我是為了他好,於楠心想,天上的雲朵何必去沾染地上的塵泥,美美的飄著就好了。
“同學們坐好了,係好安全帶!”司機再次清點了人頭,一腳油門踩了下去。
車子開始移動,於楠遙望著那個土坑一點點消失在視野裏。
【別人的憂愁在哭泣】循環了5遍,於楠在VITAS繾綣的嘶吼聲中不斷狠心洗刷失約的負罪感,直到大巴又穩穩的停在了學校。
車剛挺穩,車上的男生們一窩蜂從後門下了車,那個黑T恤看了她一眼,猶豫了一下還是獨自下了車。
於楠整理好包,禮貌的跟司機師傅告別後也從後門下了車。
校園裏好熱鬧。她剛下車,就被校園裏的嘈雜景象嚇了一跳。
有許多家長已經等在學校門口,有拿著鮮花的,有舉著橫幅的,還有拿著易拉寶和宣傳掛圖的。
喧鬧的人群中,於楠注意到有一位熟悉的身影,她身形勻稱瘦削,頭發微卷,穿了件米色鑲格子邊的旗袍,正衝著於楠的方向微笑著。
恍惚間,於楠將她認成了南欣,像是魔怔了一般,她不自覺的拔腿衝那位麵容和善的婦女走了過去。
於楠越走越近,南欣臉上的笑容也愈發真摯,像是從未離開過一般。
她衝於楠敞開了懷抱,仿佛在說:我的孩子,歡迎你從戰場凱旋。
在於楠撲過去之前,女人的懷裏奔過去一個比於楠高半個頭的女生,她緊緊摟著女人的脖頸說:“媽媽,我終於考完了!”
“寶貝閨女辛苦了!快回家,媽媽給你做了好多好吃的!”女人伸出手來輕輕拍打著女生的後背,寵溺,愛惜。
於楠猛地回神,懸到喉口的心又重重跌了回去,她不是南欣。她不可能是南欣。
一個短暫又甜蜜的擁抱後,那母女二人手挽手上了一輛紅色雪佛蘭科魯茲,於楠目送著兩人穿行過校門口的擁堵,消失在車河裏。
不知為何,眼角冰涼的。於楠抬手拂了一下,竟然有淚水。
於楠自嘲的笑了笑,轉身逆著人群往教學樓走去,此刻她最期望的就是到辦公室找到許費,看到她倍感糾結的正確答案。
其他都是假的,隻有今天的考試是真真切切的。
夕陽的橙光變得溫和,照在少女孤單又孱弱的背影上,從天台處望下去,真是一道美麗的逆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