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吃完,聊了會兒各自公司的事,趙曉蘊爬被窩裏很快睡著了了。
南楠翻著自己以前做那些高中的筆記,思緒翻飛。
沒回憶起什麽高中的事,倒是被幾道沒寫答案的物理題難得算了半天,直到天亮前才睡著。
趙曉蘊當真就是為了給南楠送點東西才來的。
第二天一早,未等南楠睡醒,她便乘上了回清遠的飛機,說是發誓要做一個像馮思蓉一樣優秀的女企業家。
當然她也隻是喊喊口號而已。
沒有女企業家會在接受公司培訓的時候,跟領導請假說,我閨蜜在外地心情不大好,您容我一天假,咱們回來再繼續。
..........
過完周末,唐少傑正式在瑞雪技術部入職。
這個小夥子真像機器人一般的存在,時間規劃到堪稱精密的程度。
有他在,南楠和郝知時基本不用再熬夜加班。
甚至在唐少傑不培訓試飛員的時候,南楠還能正常下班,周末也可以雙休,這樣她就有閑暇忙點私事。
......
接連三個周末,南楠的心理輔導進行的並不順利。
每次剛進入催眠情境時,她能感覺到自己的嗅覺、聽覺、味覺和身體感覺都變得異常敏銳。
可是當她覺得自己到達了那些特定的、裝滿了潛意識的位置時,她總會瞬間從催眠狀態中醒來,頭痛欲裂,渾身疲憊。
第三次治療結束那天,陳司引院長沒有鼓勵她繼續,而是靜下心來跟她溝通:
“南楠同學,做這麽多治療,連續三次都不能建立信任的,還真是不多。你戒心這麽強,是擔心你的思想會被我控製?”
南楠搖了搖頭,她並沒有不信任陳院長的想法。
相反,她對本校的陳院長在心理學界的盛名早有耳聞,這也是她鼓起勇氣接受心理治療的原因。
如果連他都不值得信任,那外麵那些動輒開價時薪上千元的冒牌心理醫生,豈不是更不值得信任?
“我上網查過催眠治療,我知道不會被催眠師控製,我也不知道這是為什麽。”
南楠撫了撫額頭,心情沮喪極了。
在她20多年的人生經曆裏,她還沒有這麽受挫過。
無條件信任別人這種能力,她本就是沒有的,無論對方是不是業界權威。
“其實,催眠也未必能幫你回憶起曾經發生的事,”
陳院長沒有為難她,柔聲說道:
“你知道嗎,人的記憶是在知覺基礎上進行存儲的。這時候勉強進行治療,或許你的潛意識,會把你記得的某些片段,強行拚成一段錯誤的記憶,這就是南轅北轍了。”
“您的意思是,”南楠低聲問:“催眠這裏對我不管用?”
陳院長未置可否,簡單建議道:
“簡單來說,你若想追求“真實”的話,記憶是不可靠的。現在這種情形下強行催眠,不僅不會增加記憶的準確性,反而會大大降低它。我還是建議你回過去的地方走一走,看一看,說不定往事會自行浮上來。”
南楠禮貌跟陳院長告別。
南楠沮喪的回家,癱倒在沙發上,盯著水晶吊燈上的燈柱,那輕輕旋轉起舞的海豚,那閃著虹光的海葵,輕輕睡著了。
......
似乎還是沉浸在催眠狀態中似的,她的嗅覺格外敏銳。
未等清醒過來,她嗅到了窗外馥鬱的丹桂果香,還有熟悉的覆盆子洗發水味道....
一個脆生的響指在耳邊攪了一下,南楠瞬間從清夢中蘇醒過來。
抬眼,季承冰正掛著一臉溫潤的微笑俯視他,額前的碎發被窗外擠進來的微風撥弄了幾下。
這個她朝思暮想的男人近在咫尺,吊燈折射出的虹光映在他的輪廓,看上去美輪美奐,完美的不真實。
南楠抬眼看了下客廳的掛鍾,才剛晚上8點鍾。
她揉了揉眼睛,坐直了身體,被季承冰一把扯進了懷裏,頭抵住頸窩問道:
“怎麽不回房間,等我一起睡?”
睡得不夠盡興,南楠整個人變得慵懶怠惰,她索性窩進了季承冰寬敞的懷抱裏,頭蹭了蹭他的心口。
“不是說明天回來?”南楠小聲問。
“小杜得明天,我實在等不及多熬一晚,去機場蹲了一張退票,”
季承冰長出了一口氣,箍在她雙臂間的雙手又緊了緊說:
“看來老天知道我急著見你,成全我們呢。”
季承冰的呼吸輕輕打在她的頭頂,聲音穿透胸膛,輕輕敲擊著耳膜。
現在他的聲音聽起來,比郝知時的播音腔還要悅耳,沁人心脾。
南楠抬眼瞥見了他的喉結,輪廓清晰分明,如工筆刀雕刻過似的有棱有角。
她伸手摸了一下,硬硬的,有些紮手。
季承冰把西裝脫下來搭在沙發的沿上,放開束縛舒舒服服的抱著她。
此時隻穿了件薄薄的白色襯衣,隱隱約約的,南楠像是看見了他胸口的紋身,忽然覺得一陣委屈,難過的吧嗒下眼淚來。
“怎麽哭了,工作太累了?”季承冰把她從懷裏扯出來,捏著她的下巴問。
南楠搖了搖頭,聲音細的像蚊子:“工作輕鬆多了,唐少傑很能幹的。”
“嘖嘖嘖,”季承冰板起臉來麵露不悅:“在男朋友懷裏誇別的男人能幹,你是想吵架?”
季承冰眼睛眯了眯,眼神攻城略地般想要搶占她心靈的高地。
雖然記不得高中時期的季承冰是什麽樣子了,南楠很確定她愛極了現在的季承冰:
遇事不急不慌亂,處理問題有條有理,經曆過挫折,卻依然熱情洋溢的愛著生活和身邊的每一個人,並且一如既往,甚至更熱烈的愛著她。
“你吃飯了嗎?給你做飯去。”
南楠撫了撫他的臉,季承冰抬眼,在滿滿的人間煙火氣裏,她看到了他眼底有桃花在綻放。
“我想吃番茄肥牛麵。”季承冰說。
“好。”南楠輕輕拍了拍他的心口,起身上樓。
窗戶被她開了一條縫,一陣海風卷著窗外花壇裏的丹桂香味進來,幹涸的心田被這股清香滋潤好了。
季承冰仰臥在沙發上,抬頭看廚房裏戴著圍裙切菜忙碌的南楠。
頭一次,他覺得自己的人生,完整了。
心口缺失的那一塊掛牽,此刻,被一碗熱湯麵的香味填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