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成績的日子,於楠每天心急如焚,怕萬一考試失利要在錢玉嬌手底下討生活,她甚至對待錢玉嬌更殷勤了些。
好在旅行的熱度持續未退,加上於楠為人謹慎,錢玉嬌隻是甩了幾次臉子並沒再動手打人。
在學校裏,她把所有的時間和精力都用在了輔導趙曉蘊上,因為趙曉蘊堅決不肯收旅行團的錢,於楠隻好在學習上多幫她。
出成績那天上午最後一節課,於楠跟班長請了假,早早蹲在許費辦公桌前等他下課。
不自覺的,她的腿和手抖成了篩子,深呼吸幾次都按捺不住。
下課鈴聲響起,許費拿著教具從教室回來,撣了撣身上的粉塵,洗了手後把公用電腦開機。
“於楠,你自己查,還是我給你查?”許費端著保溫杯站在電腦前問道。
“老班你查吧。”於楠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她從口袋裏掏出準考證和身份證,遞到許費麵前後重新瑟縮在辦公桌前。
“陳老師,幫忙查個成績。”許費把準考證和身份證遞給剛進門的陳璐,拎著保溫杯到飲水機旁灌了一杯水。
“好啊,榮幸之至!”陳璐將教案和手機放到於楠麵前的辦公桌上,洗了手坐在電腦前。
屋外蟬鳴陣陣,穿堂風卷著淡藍色的窗簾飄了幾下,於楠迎風打了幾個冷戰,腿腳又不自主的顫抖起來。
整個辦公室安靜了下來,靜的隻聽見陳璐敲擊鍵盤的劈啪聲。
“卡了。”陳璐點擊著鼠標刷新網頁,吧嗒、吧嗒。
“可能查的人太多了吧,我多刷新幾次試試。”吧嗒、吧嗒。
一秒一世紀。
“出來了!”陳璐驚呼了一聲,接著嘀咕道“嗯?這分對嗎?”
於楠直起腰來看陳璐,她正皺著眉頭看屏幕,眉心那淺淺的川字被無限放大。
終於,她擔心的一切還是發生了。
於楠仿佛看到自己的前路有一座大壩轟然決堤,洪水如狂魔一般在她麵前撕開了一道口子,咆哮著瞬間吞沒了她。
在黑暗中,她似乎聽見了汽車鳴笛示警聲,婦女和嬰孩哭天搶地尖叫聲,她也想呼叫,可是嗓子裏像是噎著一團芥末一樣,辛辣、刺癢,開口也無聲。
來不及呼救,來不及哭喊,人已經轟然倒下。
於楠低下頭去,腿已經停止了顫抖,整個人軟的像是脊柱被抽走了一般,再沒有能吊得住她的東西。
此時耳朵裏響起一陣蜂鳴,裏麵夾雜著錢玉嬌刻薄的笑聲,趙曉蘊吃驚的尖叫聲,還有南欣無奈的歎息聲。
半夢半醒間,她似乎聽見陳璐報了個數字。
“638!”陳璐沉吟了幾秒後,轉身衝著許費招呼道:“許老師,你過來看。”
許費放下保溫杯,盯著屏幕看了一眼、又一眼,他艱難直起身子,眼眶晶瑩著衝於楠點頭道:“可以的。”
許費長長出了一口氣,第一次高興地在辦公室裏跳了起來。
陳璐對於楠的期望比許費要高,眉心的川字紋緊了又緊:“語文124,數學142,英語140,理綜232。於楠,你這個理綜怎麽考這麽差?平時不都能上280嗎?”
“不差,今年物理太難了。”許費搓著手,回頭繼續盯著電腦屏幕上的數字看,愛不釋手的就差把屏幕抱在懷裏了。
"許老師可真容易知足,這多可惜呀,還是沒發揮好。" 陳璐搖頭表示不滿足。
“行了行了,過一本線60多分呢,知足了。”許費衝於楠招了招手:“走,跟我們去職工餐廳吃飯去。”
於楠扶著桌沿艱難起身,一陣酸澀的胃氣直衝喉管,她三步並作兩步衝到洗手盆前哇哇吐了起來。
早晨吃的蔬菜粥和煎蛋經過一上午消化已經變成了漿糊,趁著腸胃**的勁頭排山倒海的湧了過來,嗆得鼻子裏都是,眼淚也嘩嘩朝外流淌。
“哎呦,至於這麽緊張嗎?”陳璐起身輕拍著她的後背,待於楠吐完後遞給她水杯和紙巾,眼裏帶笑。
中午於楠跟著許費和陳璐隻吃了一點點,說不準是剛吐完還是放不開的緣故,麵對許費點那一桌精致的小菜,她就是沒胃口。
直到下午最後一節課,她的身體才消化完高考成績帶來的衝擊,她驚覺肚子好餓,餓得兩眼昏花。
下課鈴聲剛響,於楠拖著趙曉蘊的手衝到食堂裏,端著滿滿一餐盤的食物狼吞虎咽。
見她餓得不行,趙曉蘊把自己盤裏的兩個雞翅也夾給她,笑著問:“楠楠,你是有什麽喜事嗎?”
“很明顯嗎?”於楠停了筷子,抬頭問道。
“嗯,你今天挺不一樣的,從下午就一直在笑。”趙曉蘊扒了一口飯,抬眼說:“把我心情帶的可好了。”
“沒什麽,可能是快放假了吧。”於楠低下頭去。
“你真好。我放假有一堆補習班要上,更煩。”趙曉蘊低下頭去戳著米飯,忽然抬頭說:“不然放假你給我補習吧,我媽最放心把我交給你了。”
“我可能沒時間。”於楠低低地說。
“啊,沒有你我可怎麽辦啊?你想辦法好不好?”
趙曉蘊拉著於楠的手撒嬌說:
“那些老師講題天馬行空的,根本搞不懂他們的思路,我隻能把考重點的希望寄托在你身上了。”
“曉蘊,人能依靠的永遠隻有自己。”於楠放下筷子說:”高考對大家是公平的,都是在考場上一個題一個題去摳,一分一分拿,我能做的也有限。”
“知道知道。”趙曉蘊又扒了幾口飯,嗔怪著說:
“你聽聽你這話說的,好像你參加過高考似的。要不是咱倆同桌這麽長時間,我差點就信了你的邪。”
“我是看你還沒進入狀態有些著急,”於楠皺眉頭道:“你上次模擬考試都掉出級部前100名了。”
“吃飯吃飯,離高考還有一年呢,再急也得好好吃飯。”趙曉蘊夾起一個雞翅塞到於楠嘴裏,寵溺的說:
“楠楠,高考是苦,可想到有你陪著我,我就覺得沒那麽苦了。”
於楠咬著雞翅沉下頭去,不再說話。
飯畢趙曉蘊還要上晚自習,於楠太興奮了沒有學習狀態,她打電話跟許費請了假,準備自己在校園裏散散心。
沿著餐廳走到了操場,於楠看到一群男生正在操場打球,場邊還圍了一群女生。
夕陽下,一個穿白色球衣的男生擲出一記漂亮的後仰跳投,圍觀的人群齊聲歡呼,於楠也跟著拍手喊道:“好球!”
倏地有人拍了於楠的肩膀,她回頭瞥見一件白襯衣。
“於楠同學,”白襯衣望了望操場上正揮汗的男生,一臉不情願說道:“我說你怎麽會失約,原來是心裏有別人了?”
“冰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