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視時間結束,南楠沒勇氣看著於長勝離去的背影,她衝他微微頷首,扯著於磊的手臂走了。

穿過銅牆鐵壁,南楠懸在嗓子眼的心總算落了下來。

這次見於長勝也說不上來心裏是什麽感覺。

她是個冷情的人,因為不願意把恨掛在心頭,所以選擇遺忘。

現今她恨不起來了,也不想再來看他了。

鐵門打開,她一眼望見了季承冰。

他把車子停在正對著大門的地方,身體半倚靠在車身上,修長的雙腿自然別了一下,衣領豎起來遮著風,頭發被風撩得一段一段的,風情極了。

見兩人出來了,他急行幾步迎上前去,托住南楠的額頭輕輕吻了一下,問道:“一切還好吧?”

“挺好的。”

南楠不肯多說在裏麵見於長勝的事,輕輕從口袋裏掏出那個密封好的證物袋,遞到季承冰手裏說:

“冰哥,麻煩你做個加急鑒定,謝謝了。”

“我知道。”季承冰接過證物袋,扯了扯嘴角說:“不用跟我這麽客氣吧。”

南楠倒沒覺得她在跟季承冰客氣。本來他也沒義務幫自己做那麽多。

當天於磊沒有再回福利院,他的個人物品隻有一個小小的背包,幾件貼身衣服,幾個已經被別的小孩拆壞的舊玩具。

南楠在青原高中門口的賓館租了個房間,一邊準備去華港的手續,一邊等鑒定結果。

趙曉蘊來見過她一次,拖著她去家裏過年,南楠婉言謝絕了,隻應了年後參加班裏同學組織的聚會。

臘月28那天,南楠剛辦完清遠的手續直接訂了回華港的機票,準備在假期結束前把於磊在華港的生活安頓好。

於磊過完年就快6周歲了,馬上到了入學的年紀。

回華港要選幼小銜接補習、辦理學籍、還得租房子,假期結束前這點時間都不夠用。

之前她一個人的時候可以在季承冰那裏住著,如今帶著自家的弟弟,再苟在他那裏就不像話了。

季承冰願意為她提供錦衣玉食那是他大方,自己不能堂而皇之的享受這些,那違背了兩人平等戀愛的本意。

她想給於磊做個榜樣。

南楠采納了許讀薇的建議,在華港大學附屬小學門口租了個兩室一廳的房子,雖然隻有70多平米,她和於磊兩個人住也足夠了。

大年夜那天,她去商場給於磊置辦了生活用品,包了一頓熱騰騰的餃子,炒了幾個家常菜,姐弟倆的生活算是安頓好了。

“姐姐,”於磊灑了幾滴眼淚,癟了癟嘴說:“我會很聽你的話,你別再送我走了行嗎?”

於磊這個小孩心思細膩,被這段時間家庭的變故嚇破膽了。

他先是被接到區福利院過了陣暗無天日的生活,接著被扔到奶奶家住了幾個月,因為老人無力照管又轉回福利院,直到季承冰出現把他安頓到鴻途福利院。

能跟南楠坐下來吃一頓美味的年夜飯,已經超越了這個小孩子對美好生活的渴望,他好怕這段美好又會轉瞬即逝。

他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麽,也不知道自己應該怎麽做才能留住眼前的幸福。

“姐姐不會拋棄你。”南楠停了筷子,給他夾了一塊脆筍。

於磊抹了眼淚,大口大口吃著餃子,眼角紅紅的,嘴上還掛著油花。

飯畢,於磊主動幫忙南楠收拾桌子,掃地,像所有討好大人的小孩子一樣,極力討好著南楠。

他隻是沒有安全感,南楠也由著他。

當晚姐弟倆一起看了春晚,結束後南楠將他安頓到**,掖好了被子。

“姐姐,爸爸今晚也能吃餃子嗎?”於磊在她關燈前問。

南楠點了點頭。對於磊來說,於長勝還算是個好爸爸,南楠覺得自己有義務替他維持一個好爸爸的形象。

“小磊,爸爸做了錯事,他受到了懲罰。別人可以對他有偏見,你不可以,知道嗎?”

於磊點了點頭。

南楠淺笑著捏了捏他的鼻子:

“你開學後,姐姐會盡全力保護你,但是不敢保證別人會不會知道你的過去。如果真有那麽一天,你可以爭辯甚至可以反抗,就是不準墮落。姐姐也是從那個環境中走出來的,姐姐能做到你也可以。”

“我是男子漢,我長大了要保護姐姐的。”

聽到這裏,南楠笑了,她伸手理了下於磊黑黑軟軟的頭發,淺笑著說:

“姐姐不用你保護。等你有能力了,去保護你喜歡的人。”

南楠話音剛落,背後似有一股強大的力量撲了過來,聲音也是渾濁有力的:

“你姐姐有我保護,其他男人都要靠邊站,你也不能靠太近,知道麽?”

南楠循聲回頭,季承冰穿著一身黑色的衝鋒衣,背包還沒來得及卸下來,鼻頭和臉頰都凍出了高原紅。

“冰哥,你怎麽進來的?”南楠轉頭問了一聲,卻見季承冰正在和於磊做鬼臉,嚇唬他道:“噓!閉眼睡覺!不然.....”

於磊嬉笑了一聲,聽話地扯了被子把頭蓋住,很快適應了黑夜睡了過去。

南楠輕輕把門帶好,剛後退一步,整個身體撞在季承冰硬邦邦的胸膛上,抬眼,又撞進了他黑亮的眸子裏。

季承冰彎了下腰,將她像抱孩子一樣抱了起來,南楠頓覺重心不穩,死死掐住他的肩膀。

掐的兩人都吃痛了,季承冰反手將她公主抱了起來,兩人團坐在沙發上。

他環顧了一眼樸素的家具和擁擠的房間,眉心微皺了下:“你這是要鬧分居?”

南楠笑了笑,捏了下他的鼻子說:

“我本來就是在你那裏借住一陣子,早晚要搬出來的。小磊還是個孩子,吵吵鬧鬧的,會把你的房子弄亂的。”

季承冰臉陰了片刻,沒有接話也沒有生氣,他把南楠橫著抱回沙發上,將她的腳輕輕放在地上,雙肘搭在膝蓋上,細細端詳自己的手指,不再言語。

“你到底怎麽進來的?”南楠歪了歪頭問。

季承冰從口袋裏掏出一個黑色的夾票據用的燕尾夾,夾子一頭的鋼絲被取下掰直,正明晃晃躺在他的手心裏。

“你還會溜門撬鎖呢?”

南楠從她手心捏起那個鋼絲,被他一把攥住手,往自己的方向扯:

“隻要冰哥願意,這根鐵絲能開你這棟樓所有的門。”

“厲害死你了。”南楠笑。

季承冰再次扯了扯她的手,義正辭嚴的問:“不回我那裏了?”

“不回。”南楠抽走了手,坐回沙發上低了低頭。

“行,明天我換指紋鎖。”

季承冰摁了膝蓋起身,卸下背包,脫了外套,將這些東西扔了個大大的弧線到主臥**。

“哎,你幹嘛?”

“晚上還能幹嘛,洗澡睡覺,”

季承冰把睡衣搭在肩頭,拎著洗刷用品往衛生間走,回身看了她一眼說:

“毛巾我沒帶,就先用你的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