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眸綴著秋日星光,像是白夜星辰,鬼魅耀眼,卻又懾人心寒,看向正麵前,乖巧行禮喊人的沈苜。
北璃沉眼睫微眨,眸色不變,隨意抬了抬手。
沈苜起身,指了指身後,春素端著的檀木盒。
低語道:“王爺的披風,臣婦已經親自洗淨熏香過了,很幹淨的,特還王爺。”
北璃沉看了她一眼,沒說什麽,隻偏頭示意,讓驚風接過。
驚風瞪大眼睛麵露驚訝。
別人穿過的披風,爺這是還打算要?
雖疑惑,但手還是伸去接過了春素手中檀木盒。
從門口行至前院宴會中。
宴會左側最頂端,排場最大,擺著金絲楠木嵌白玉桌案和矮憑椅的位置,正是沈苜給北璃沉布置的。
桌案上瓷器都是價值千兩的青花瓷汝窯,瓜果點心,亦是比旁的桌案上擺放的更為精致可口。
憑椅上更是鋪著上等蠶絲錦緞加厚厚一層鴨絨綿軟墊,就連憑椅下踏板都是雕著繁複花紋的玉板。
而桌椅踏板下還額外鋪著一層羊絨地毯。
放眼望去,這個位置比主位都還要奢靡豪氣。
此時,來的早的賓客,看到這個位置,還在嘀咕是京中哪個賓客,排場如此之大。
可當他們看到沉步走來的攝政王,全都明白了!
甚至還覺得,就這布置,對於攝政王來說,排場已經算是小的了。
沈苜將北璃沉帶著這個位置,恭敬請他落座。
果不其然,北璃沉眉頭微皺,麵上確實有幾分嫌棄,但勉強能坐,便撩袍施施然坐下。
“本王的時間金貴,不會久待。”
言外之意,她要他幫辦的事,盡快。
沈苜忙端著茶壺為他斟茶,笑著低聲道:“明白!不會耽誤王爺多久的。”
這是大乾國千金一兩最好的白楠鬆茶。
聞之沁香,飲之甘甜清冽,後味有白楠花和鬆果混合的獨特清香,此茶也是因此而得名。
北璃沉端起茶盞,置在鼻息間聞了聞,勉強能喝,輕啜了一口。
睨她,漫不經心道:“外人麵前喊本王義兄,私下喊王爺,怎麽稱呼本王倒是讓你弄得挺明白。”
沈苜訕然一笑,“臣婦有自知之明,自然不敢真的與王爺攀關係兄妹相稱的。”
北璃沉垂眸不語,隻低頭飲了一口茶。
這時候,宴席上賓客基本到齊,及笄禮的宴會馬上就要開始,蕭老夫人雖回了國公府,但任何宴會一律不參加,所以坐在上首的是蕭國公和國公夫人言氏。
他們二人看到攝政王也來參加此等小宴時,也都滿臉愕然,蕭國公眼底更多了幾分猜忌和惶恐。
右側首位是二老爺蕭伯忠。
他無官無職,雖然怕攝政王,但對他來國公府,壓根也不在乎。
反而,攝政王都來參加他女兒的及笄禮,更增加了他賣女兒的籌碼。
心裏捉摸著,或許可以再朝楊漕運多要些銀錢。
左側北璃沉位置下首是蕭祈光和沈苜的位置。
沈苜放下茶壺便準備去落座,剛轉身就看到蕭祈光身側剛巧坐下二小姐蕭幼棠。
她直接沒了位置。
蕭祈光此時正滿臉挑釁看她,叫她方才不等他把話說完就走,給他下臉子,那他就當眾讓她下不來台!
日後,他身邊的位置,她也休想坐過來!
讓她好好嚐一嚐,她這個世子夫人在外人眼中形同虛設的滋味!
蕭幼棠與蕭祈光的表情如出一轍,她是替雲瑤姐姐給她難看的。
搶雲瑤姐姐的院子,霸占雲瑤姐姐世子夫人之位,還搶雲瑤姐姐拔步床,雲瑤姐姐大度不與她計較。
她可不大度!
如今這大哥身邊的位置,日後隻要有她在,就隻能雲瑤姐姐坐,她別想染指一點兒!
沈苜望著那一對傻缺兄妹,她都懶得搭理他們。
他們不會以為一個位置而已,就能讓她如何吧?
可笑。
她連分給他們一個眼神都覺得多餘,直接吩咐春素搬來新的桌椅。
北璃沉早注意到身側那隻礙眼一樣的狗東西了,視線冷冽掃去,隻一眼,都覺得髒眼睛。
餘光瞥去身側的人,暗中腹誹,她眼光真的不是一般差,嫁給的這是什麽垃圾人。
“搬來一個憑椅就好,桌案夠大,就坐本王身側吧。”北璃沉收回視線,一手端著茶茗,保持要喝的姿勢,不看沈苜,冷淡開口。
沈苜聽到耳側傳來的聲音,扭頭看向北璃沉,眼底閃過驚訝,短暫地愣了一下。
不過她很快回過神,也沒矯情,反正在外他是她義兄,這個義兄的名頭,她可以大用特用的。
便依照他的吩咐讓春素隻搬來憑椅,直接在他身旁落座。
此時正有清風吹過,沈苜耳後一縷青絲隨風揚起。
北璃沉身子朝左側斜倚隨意坐著,腦後金絲纏線玄金色發帶,隨風攪動飛揚。
二人中間的半空中,青絲和發帶禦風飄飛,卻疏離有製,未觸碰半分。
可靜坐在位置上北璃沉,鼻尖,卻隱隱綽綽嗅到從一側飄來的芙蓉香。
他放下茶盞,目光微垂,凝視著茶盞內起起落落的茶葉,眸底的情緒隱晦不明。
衣袖下,隻食指仍有意無意,緩慢地摩挲著拇指扳指某一個位置。
沈苜坐在攝政王身側這一舉動,驚得在座所有人都瞪大眼睛,麵上全都是耐人尋味的表情。
蕭祈光更是,他擰著眉,死死瞪著沈苜。
這半月蕭祈光每日不是上值就是在溪雲院守著謝雲瑤,並不知道,喬綿綿認了攝政王為義兄之事。
所以看到她貼著攝政王坐下,那股低賤諂媚勁兒,惱得他氣血上湧!
衣袖下手指掐得骨節發白,暗罵她不要臉不知檢點,身為有婦之夫,竟然妄想勾搭攝政王!
不對,不是她勾搭不勾搭攝政王的事!
是國公府背靠太後,她就不能和攝政王走得近!
也是這時候,他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不對勁。
今日三妹蕭幼眠的及笄禮,為何會請攝政王,究竟誰請的他?
眾人有意無意的打量,包括蕭祈光的怒視,並沒影響到沈苜,她心裏沒有任何負擔地坐在那兒。
當然,麵對北璃沉,沈苜一回生二回熟,經曆過兩次從他手裏險象環生,她的害怕值早就被拔高,所以這會兒麵對他自然沒之前那麽怕,反而多了幾分坦然。
此時碧天白雲,秋高氣爽。
日頭逐漸強烈,及笄禮也即將開始。
就在這時,青菱悄無聲息走來。
貼耳在沈苜耳畔說了什麽,她眉頭猛鎖,杏眸微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