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後幾日,蕭老夫人照舊日日除了用飯便是禮佛。

好似那日沈苜的請求沒發生一樣。

沈苜也乖巧地沒再提,每日除了上山采些鮮美的秋筍,菌子,和一些野菜,給老夫人的飯菜換著口味來。

就這麽耐著性子等著。

直到第六日。

這日老夫人禮完佛,換去一身的佛衣,穿著常服從裏間走到堂屋。

鄭嬤嬤斟茶,端給老夫人。

接過,輕抿了一口,道:“今日午飯是什麽?”

鄭嬤嬤笑著說:“是薺菜雞蛋餅子。薺菜是表小姐親自去山上挖的,正是嫩著的時候。烙餅子的法子也是表小姐教的,老奴嘴饞,您禮佛時表小姐來給老奴送了一塊,當真又香又軟又好吃!老夫人您肯定也喜歡吃!”

“不過,您得等一等,表小姐說了,這餅子一定要剛烙出來最好吃,但估摸著也快烙好了。”

蕭老夫人輕哼睨了麵前老婆子一眼,“你這嘴這幾日倒是都向著那丫頭說話了,一個餅子都快被你誇出花來了。”

“不就是變著法兒的想讓我同意那丫頭,跟著她回國公府麽?”

鄭嬤嬤訕笑,“老奴也沒多向著表小姐,老奴這說的也都是大實話。隻是,這聖旨可不等人,老夫人您想考驗表小姐的耐心這也考驗得足夠了吧?不然,等聖旨下來了,再攔可攔不住了。”

蕭老夫人喟歎一聲,渾濁的眸子裏,似有波紋湧動,映在秋日裏,讓人看不分明。

良久,她才開口:“罷了,就暫且信她,幫她這一回吧。”

鄭嬤嬤聞此頓時展了笑顏,經過這幾日細細觀察,她覺得表小姐是真的變了,也是真的不喜歡蕭世子,下定決心同他和離。

所以,聽到老夫人最後選擇相信表小姐,她打心眼裏高興。

覺得老夫人這次選擇是對的!

正是這時,沈苜端著剛出鍋香噴噴的餅子,進來了。

沈苜照舊陪著老夫人安靜用飯,用完後,她收拾好碗筷轉身就要走。

隻是在剛轉身時,耳後傳來老夫人的聲音。

“放下碗筷後你就去收拾衣物吧,今日老身隨你一同下山。”

聞此,沈苜眼底瞬間迸射出喜色,但麵上仍不敢有過多情緒波動。

隻將托盤塞給春素,回身跪地拱手行禮,“多謝外祖母!外祖母您放心,外孫女日後一定會好好孝敬您,讓您晚年無憂!”

“行了,漂亮話誰不會說?我也不指望你孝敬我,別給我惹事讓我失望就行。”蕭老夫人表麵嘴硬不想指望她,可那雙眸子卻騙不了人。

分明在聽到沈苜那話時,閃爍著光芒。

沈苜則甜甜一笑,望著老夫人,鄭重承諾,“外孫女一定不會惹事讓您失望,而且外孫女也一定會好好待您,我保證!”

望著外孫女,還有她這聽著就沒什麽分量的承諾,老夫人莫名,心頭湧出一股暖流。

她笑起來更像她的女兒了。

當時女兒不顧她的反對,硬是要下嫁給蘇州一介商賈,離開京城臨走時,也是這麽笑著對她說的。

說她一定會幸福會過好的,讓她放心。

可才沒幾年她就染了疫病病故,客死他鄉。

過去的回憶翻湧,愁思的情緒瞬間壓過那絲暖流,老夫人眼睛黯淡下來,眼眶隻覺一陣發酸。

擺手讓她快去準備,沒再看她。

沈苜不知道老夫人一閃即過的愁容是因為什麽,但猜想或許是擔心她回了國公府見了蕭祈光搖擺不定再反悔什麽吧。

但不會的,老夫人就瞧好吧!

蕭祈光那個渣男看她虐不死他!

明日就是第七日,賜婚聖旨就會下來,蕭老夫人帶著另一貼身嬤嬤張嬤嬤,先行去了皇宮。

而鄭嬤嬤和十幾個丫鬟侍衛留給沈苜,讓她帶著這些人先回國公府。

老夫人雖然十年未回國公府,但國公府也仍有她的耳目和忠心的老人在。

鄭嬤嬤知道這些耳目和老人,也能調動,隨沈苜回府,一方麵能護住她,一方麵也能聯絡這些舊人,及時收拾幹淨老夫人曾經住的院子。

沈苜帶著鄭嬤嬤等人從禪山寺回到國公府時,剛過午時。

國公府門口的門衛鬆懈,此時應當是去用飯,無人看守。

鄭嬤嬤先一步帶著一眾丫鬟侍衛,去老夫人曾經住的百榮苑,聯絡舊人,並安排好人收拾院子,很快就來尋她。

沈苜頷首,則帶著春素,舉步朝她的院子韶華苑行去。

隻是剛到韶華苑門口,還未踏進去一步,就被身後一個尖銳的聲音喝住。

“你站住!”

扭頭看去,正是手裏拿著戒尺雙手叉腰,氣勢洶洶走來的刁嬤嬤。

“喬綿綿還真是你!你還知道回來啊!未經大夫人允許,竟私自離開國公府多日,簡直目中無長輩,無法無天!大夫人說了,若你回來先挨手板子五十下,之後被罰去祠堂跪七天七夜,不得進食進水!”

國公夫人說了,讓她親自行刑,所以她這才接連這幾日都戒尺不離手,在國公府到處晃悠,就等著逮著喬綿綿,親自打她呢!

說話間刁嬤嬤走近,一臉橫肉使得她麵相更加醜陋。

手中戒尺高高舉起,在日頭下照得發光,那不是普通戒尺,是用鋼鐵特製的,打人最疼。

刁嬤嬤肉下巴揚得高高的,居高臨下看她,尖聲厲道:“喬綿綿,還不趕緊把手伸出來,領罰!”

“刁嬤嬤,你好大的膽子!我家夫人現在還是世子夫人,你一個奴才怎可直呼夫人名諱!”春素一見刁嬤嬤一貫囂張跋扈的樣,現在竟然麵上也不裝,直接喊夫人的名字。

就頓時來了氣!

當即上前護著夫人,怒斥道。

啪!

刁嬤嬤手中舉起的戒尺,直接打在春素臉上。

“你個狗奴才,我跟你們主子說話,還輪不到你個下賤胚子插嘴!”

“春素!”沈苜大喊,忙上前查看她臉上的傷。

那鋼板打在手心都疼得要命,更別說打在最嫩的臉上。

春素的臉上迅速鼓起一個長方形紅腫的包,邊緣的位置還被挫破了皮,流著鮮紅的血!

春素捂著臉,疼得眼淚直流,卻說,“夫人,我沒事......”

沈苜的幾乎肉眼可見沉冷下來。

拿出懷裏幹淨的帕子為春素拭血,而後又拿出腰間止血的藥粉撒上,做完這一切,讓春素站在她身後,這才扭頭看向刁嬤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