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德貴給瘰鬁病患者開完藥他就會再三叮囑:“回去記得按時吃藥,還要注意忌口。”他對患者說,“瘰鬁病就算是治愈了,至少也要有半年以上的忌口,才算穩定。要忌酸辣,煙酒、糯米這些暫時不宜吃,少色欲,晚期患者最忌與女性同房,切記,切記!”

那個年代人們生活很簡樸,身上也沒幾個錢,生活緊巴巴的。人們到伊家中藥堂來拿藥多是賒賬等秋後賣了糧食或賣了別的東西,人們才拿錢來還賬。有的人家窮得實在拿不出錢來都沒臉來拿藥,而伊德貴也從沒去問過誰誰,你某年某月某日到我家藥堂拿藥多少多少錢,你還沒給哦?誰給誰沒給,伊德貴心中有數,他清楚得很,但他不說。

伊德貴永遠牢記他爹伊仕文對他說的每句話,他爹常說,“我們行醫最大的職責就是救死扶傷,不論患者貧富,我們都要一視同仁,醫者最忌唯利是圖。醫者需戒驕戒躁,所謂學無止境,天外有天,人外有人,驕者必敗。我們做人要敏於行而訥於言,要有一顆善仁善義之心。”

伊仕文又說,“人家欠你的你也不必太過於訶責人家,你得想想這正是上天給你一次行善積德的好機會,人世間一切的一切都是有其因果關係的,所以我們要坦然麵對一切事物,做到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伊德貴越上年紀越領悟他爹的話。

我二哥黃老二就是患上瘰鬁病而死的。

我二哥生性是個倔強之人,脾氣暴躁,你越想讓他往東走,他卻越往西走。那一年被抓去做結紮術,醫生交代他回家等疤痕完全脫落才能過**,不能吃辛辣食物,忌煙酒等等。可他從醫院一出來馬上到街上的粉店要了一碗米粉,放好多辣椒拌著吃。

我二哥得了瘰鬁病,他也到鎮上伊家藥堂去診治,幾個月後已基本沒有瘰鬁,誰想,恰逢本家兄弟有人做兒子滿月酒,我二哥又去參加。當時有人曾勸我二哥說,“哎,黃老二,你那病好像還沒痊愈最好不要來吃這飯局,因為做的菜太雜了,配料放七放八的,你要忌口哦!”

我二哥一聽就跟人家急起來,氣憤憤地說,“忌不忌口我不知道嗎?我又不是三歲小孩,要你多管閑事!”人家被他嗆得啞口無言,覺得自討無趣。

我二哥又拍著胸脯指天指地對眾人發恨道,“自古以來民以食為天,怕個卵毛!生死由命,富貴在天,人死大不了卵朝天,怕個卵毛……”

聽說那晚我二哥黃老二吃了不少的糯米飯,又喝酒又吃魚生的。回來不久瘰鬁病又發作了。本來發作了再去找伊德貴才對,但我二哥自作聰明,偏偏到省城醫科大附屬醫院進行電療,他說,“醫科大是專門研究怎麽治病醫病的地方,世上還有什麽病他們醫不好的?”

從省城醫科大回來,他逢人便說,“誰說瘰鬁病醫院治不了?你們看看,我頭上、脖子上一個瘰鬁也沒有,幹幹淨淨的。”

那時他頭顱上已經沒有毛發,早被電得光光的。誰想一個多月後,頸項上、腋下生出一串串的瘰鬁來,而且他整天又發低燒,渾身無力,食欲不振。等到那些瘰鬁發紅發痛時,他才急了,再次來求伊德貴為他治療。

伊德貴隻能把我二哥死馬當成活馬來醫,這樣折騰有大半年,聽說病情控製得基本穩定了。伊德貴很高興,心想看來自己的醫術又進步了。

可是沒幾個月,我們村有人去伊德貴那就診,伊德貴向那人打聽我二哥的病情,回答說,“黃老二還活得嗎?大約是活不成了。聽說現在每天隻能吞咽幾口米湯而已,床都下不了,躺在**直捯氣呢。”

伊德貴聽了心裏一驚說,“怎麽會這樣呢?先前幾次他女人來拿藥聽說已好得差不多了……沒理由呀?怎麽又不行了呢……怪了!”

村人在旁說,“唉!黃老二呀看來不如果多少啦!等日子而已啦!”

我二哥黃老二死後不久,村子裏就有好多無恥讕言,說他都病成一把皮包骨了還和他的女人X事兒。醫生千叮嚀萬囑咐,千萬不能與女人同房,他就是不聽,拿自己的性命來開玩笑,整天整夜都想著如何日弄自己的女人。

也有人說,本來他的病情基本穩定了,隻要忌得清,繼續吃藥,應該是可以治愈的。可他就是太貪色,最後把自己的精氣神兒都日弄完了,所以哪能不死?

也有人說,“黃老二本來就是個強嘴之人,你不讓他這麽做他偏偏這麽做,故意氣死人似的。以前他去買耕牛時,他爹對他說,‘到集市上買耕牛時要看清楚千萬別買那身上有五個漩渦的牛,有五個漩渦的牛俗稱五鬼牛,這種牛放養時專愛去偷吃農作物,不好放養。而且五鬼牛買回來對家事極不吉利。’可他太強了,不信這個邪,到了集市上偏偏找那有五個漩渦的牛回來。他把牛買回來還揶揄他爹說,‘你懂什麽?穿個包菜褲褲管一邊高一邊低的……這牛五個漩渦,人家叫五福臨門!你真是老懵懂,老壞了!’氣得他爹隻能幹瞪著眼。這次他不聽醫生的話,強得虧大了,人家好言相勸,他卻把善言當惡語。”

伊德貴聽了這些謠言,搖搖頭,自語道:唉,我們行醫的,治得了病卻治不了命!

七

曾經有一段時間,村人們都在傳言,黃老大是去支援抗越,立了大功,回來後才能破格從一個農民提拔到鄉鎮政府去當幹部。黃老大聽了這個傳言也不承認也不否認。

那年去支援抗越黃老大他們作為民兵僅僅是把傷病員從戰場上搶救下來,送往後方醫療。黃老大也記不清自己有沒有救過一個團長,因為戰場上很少有時間想到個人利益的。傳言說黃老大把一個垂危的重傷團長從陣地上往後方背,及時地把團長送到陣地醫療處,救了團長一條性命。後來那個團長提了正師級,他派人打聽到把他從戰場上背下來及時送往後方的人是黃老大,為了報答黃老大的救命之恩,他調動關係,把黃老大從一名普通農民變成了鄉鎮幹部。

要是傳言不是真實,黃老大憑什麽能無緣無故到鄉鎮政府去當幹部呢?要是黃老大有高中文化程度,按後來的形勢發展,他至少可以混到縣城裏任某局的局領導。可惜他文化隻是初中畢業,最後好不容易才混到副鄉長就退休了。不過這於黃老大來說已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熟人帶著我們來到縣人民醫院消化內科,直接找消化內科的甘主任。甘主任有五十多歲年紀,是消化內科的權威人物,滿頭白發,但是沒有戴眼鏡,看來的他視力很好。我大哥說,“甘主任的哥哥就是原來在我們那重鎮衛生院做院長的甘誌忠,後來調到縣衛生局做副局長,現已退休多年。”

甘主任拿過我在廣東的病曆翻看了大概,然後讓我躺到病**,例行給我做腹部檢查,又看了我的舌頭,眼睛等。然後問我,“最近腹部還痛沒痛過?大小便正常嗎?尿液黃不黃?”我說,“最近沒見有過疼痛,大小便也很規律正常,隻是小便黃黃的,有些像茶水一樣的顏色。”

甘主任聽完,拿筆刷刷刷地在處方箋上寫著,寫完他說,“你們先去交費,然後去驗個血常規,做個B超,心電圖,明天還需要驗尿驗屎。”

我對他說,“甘主任,我在廣東住院時檢查不是已經很清楚了嗎?幹嘛現在還要再做一遍檢查呀?”

甘主任扯下口罩對我說,“此一時,彼一時。看病要想看得準看得穩,必須要多方麵綜合考慮才行。比如你這膽囊炎不發作之時你去拍片也檢查不出什麽問題來的,隻有發作時才看到膽囊腫大,膽壁增厚,膽管擴張等這些症狀。你在廣東那檢查是前一段時間檢查,病情的發展是昨天和今天都是不盡相同的,為了對你生命安全的負責,我們需要進一步全麵認真的檢查一遍,這點請你們患者理解,也請你們患者能積極地配合好我們的工作!”

甘主任還沒說完,我大哥就推著我往門外走,一邊轉身對甘主任說,“您放心,甘主任,我們這就去交費檢查……”

走出門後,我對我大哥說,“這醫院的檢查簡直就是一個有意或無意的騙局,患者明知是騙局,但還是睜著眼睛賴尿,伸著腳丫讓牛踩。”

我大哥對我說,“沒辦法啦,到了醫院醫生的話就是聖旨。現在上醫院看病,一個普通的發燒咳嗽,讓你驗尿、驗血,拍片檢查一大堆,說什麽細菌性感染或支原體衣原體感染的讓你聽得雲裏霧裏的,最後開一大堆消炎止咳的藥品給你……唉!人家把你賣了你還得幫人家數錢!”

我對大哥說,“但是我們別無選擇!誰讓我們是病人呀?”

下午我們把檢查結果拿給甘主任,他看了看,對我大哥說,“病情比想象的還要嚴重得多,得趕快住院治療,決不能再拖了。”

我一聽著急道,“主任,不會吧!又沒見肚子疼痛過,隻是尿色黃黃的而已,估計是體內濕熱太重所致。”

甘主任說,“不是我危言聳聽,你的膽總管已被石頭卡住,造成膽汁排不出來,從而肝髒受損十分嚴重,你現在已有肝炎體象征,再不及時治療就會轉入肝硬化,肝癌,所以必須先把石頭取出來。因此我希望你們能住院治療。”

於是我們辦理了住院手續。護士先給我打消炎排毒護肝輸液,每兩小時測一下體溫。

住院第二天早上,留糞便,尿液要拿去檢驗,量血壓,空腹做B超,抽血驗血常規,做心電圖等等,又是一輪檢驗化驗。忙到十點多鍾,我餓得頭暈眼花的回到病房裏,吃完早餐,接著打排毒護肝輸液。

下午又去做CT胸透。

第三天各項檢查結果終於出來了。

體格檢查:神誌清,精神可,體型中等,無貧血貌,皮膚鞏膜無黃染,未見肝掌,蜘蛛痣,心肺腹部查體未見異常;血常規未見異常,腎功能、電解質未見異常。

肝功能:

AST439u/L,ALT489u/L,ALP138u/L,Y—GT250u/L。

B超:

肝膽胰脾彩超:膽囊管內結石,膽囊內結石,膽內膽管壁增厚,肝吸蟲感染。

心電圖及CT胸透:

竇性心律,左心室電壓偏高,T波高尖CV2~上腹部CT平掃

十增強:一、膽囊及膽總管結石;二、肝內膽管輕度擴張。

糞便找到肝吸蟲卵。

建議治療:排毒護肝治療行ERCP取石術。

我忽然有個想法,幹脆一次性把膽囊割下來,這樣不是就可以省掉做微創取石的費用了嗎?於是我對甘主任說,“甘主任,要是不做微創取石術,比如一次性把膽囊割掉是可以嗎?”

甘主任說,“現在是做膽總管那部位,因為已經有石頭卡住膽總管了,膽總管和膽囊它是一個整體,但是在治療上它是一碼歸一碼,屬橋還橋,路歸路。我們消化內科隻管膽總管部位,至於切除膽囊,那是外科的事情。”

我說,“我意思是割除了膽囊,不就是連膽總管那兒也一起切除掉了嗎?這樣就免去了膽管取石手術的麻煩了。”

甘主任搖搖頭,有點哭笑不得地說,“我知道了,你意思是隻開一次切除手術的錢,省去取石術的費用?對吧?唉,剛才我已經跟你說清楚了,你還是不明白,我該怎麽跟你解釋呢?膽總管結石與膽囊結石是橋與路的連接整體,一碼歸一碼,就算你做切除膽囊手術,可是膽總管的石頭還是一樣需要清理的;現在當務之急是必須先取出膽總管裏的石頭,清楚了沒有?”

我隻能哦哦哦地點點頭,其實我是真的聽不懂甘醫生說的話,我隻認為那個膽囊不就是跟豬膽狗膽一樣大小嗎?切掉了膽囊那膽總管不是也一起被切除掉了嗎?

我大哥說,“聽甘主任的安排,不要東想西想的。”

手術那天,我大嫂二嫂,還有侄兒他們幾個人也從省城趕了回來。大家夥說說笑笑的,氣氛一下子輕鬆了許多。

換上格條病人的專用衣褲,我坐在手推輪椅上由一個護士推著,兩個侄兒推著一架小輪子小架床跟在後邊,一行人從住院部病房往手術樓這邊而來。我發現現在所有醫院的門診大樓建得比星級賓館還要漂亮,又大氣又壯觀。

手術之前,醫生拿了一疊材料讓我簽字,都是一些手術風險的合同,合同裏所有的條款讓我看了頭皮都發麻,比如:萬一手術途中發生意外,致使患者無故身亡,甲方(醫院方)不負主要責任,乙方是否同意?十幾條合同條款,幾乎條條醫院都沒什麽責任,風險全部是由我們患者自願承擔。我看了雖然很生氣,但是我不得不裝著毫不在意的樣子簽字同意,因為我是患者,我無能為力。

對於即將進行的手術,我其實一點都不感到害怕,反而比往常鎮定得很。我想,這也許就是自己命中注定的一次劫難,是禍躲不過,是福自會來,該來的始終會來,誰也無法擋住。在醫院裏這麽些天,我想到了人生活著的真諦,在病魔、死亡麵前,什麽金錢、地位、美女,什麽人生中爾虞我詐,爭權奪利,又算得上什麽?人生中患得患失,得又如何?失又怎樣?三寸氣在千般用,一旦無常萬事休!唯有自身的生命最最重要,唯有活著最最重要,所以有人說,身體健康才是人生的最高追求。

手術室裏,醫生讓我往小**趴躺著,拿東西墊住頭部,使頭部稍微有一點點抬高式,然後一位醫生拿著一個口型漏鬥塞入我嘴巴,至使嘴巴固定張開著。

另一位穿著綠色衣褲頭戴綠色帽子,口戴淺藍色口罩的醫生,拿著一根小膠管子從我鼻孔往裏塞,我感到那小膠管子慢慢地一直被塞到肝部膽囊疼痛的位置處,醫生說那小膠管是術後用來排膽汁的。

一切準備就緒,醫生在我手背上打了一針麻醉劑,一瞬間,我即刻覺得全身一下子有些麻木起來,有些昏昏欲睡之感。但我還是清楚醫生們在幹什麽,因為我是做半麻醉手術。

有個醫生拿著微創手術的槍管伸進我的嘴裏,那根槍管有些嗡嗡嗡的響聲,槍頭伸至我喉嚨深處,我有種要嘔吐的感覺,幹嘔了幾下,終於停下了。槍頭伸到我胸腔裏,停了一下,又轉了轉,隻覺得有一條蛇樣的東西一下子伸到了右上腹疼痛處。忽然那位置好像被槍管強力地吸了兩下,稍停又猛地吸了吸,感覺有一點點的顫痛。

我正有點忍不住時,猛覺得那槍頭在肚子裏嘩啦啦往嘴巴口處收回。醫生把手術槍管拔了出來,另一位醫生把一個白色鐵盤子伸過來,隻聽見“啪嗒、啪嗒”兩聲脆響,從槍口裏掉出兩粒東西到托盤裏。

一位醫生把我嘴上的漏鬥拿出來,扯過幾張紙巾順便幫我把嘴巴的涎水擦幹淨,一邊喊我大哥過來,一起翻過我的身體,順勢挪到那張小手推病**,讓我躺好,別亂動。我大哥拿被子給我蓋好。

整個手術十幾分鍾。

醫生對我大哥說,手術十分順利,膽總管的石頭已經取幹淨,共有兩顆像花生米一樣大小的石頭。

我大哥一再對醫生說些感謝的話,“謝謝醫生,辛苦啦醫生!”

我渾身無力,困得隻想睡個大覺。

手術後四十八個小時都在打消炎、營養輸液。護士說是補充人體損耗的需求。手術四十八個小時之後可以慢慢地開始進食,先喝點水,喝些米湯米汁,從少到多,少食多餐,慢慢適應。然後過了兩天才能喝點稀飯,也就三分之一飽,再過兩天才可以吃些淡鹽少油的飯菜,總之十天之內不能飲食太飽,每餐食三分之一飽是最適合身體的恢複。

我不知道我從手術室出來已經睡了一天一夜,期間好像也睜開了一兩次眼睛,但隻是那麽幾秒鍾,我又昏睡了過去,實在很困乏,口有點渴,但醫生交代不能直接喝水,隻能用棉簽潤濕水後沾一沾幹澀的嘴唇。

術後第三天依然是定時量體溫、抽血、驗尿。

第四天又去做了彩超,複查肝、膽、脾、腎、輸尿管。

B超顯示:肝內膽管壁增厚,肝吸蟲感染,膽囊內結石。脾髒、腎髒、輸尿管未見異常。

醫生繼續給我做護肝治療,同時給我服吡喹酮驅蟲片治療肝吸蟲。

術後第五天,一位肝膽外科的醫生來找我,對我說,“你的病情我們了解過了,我們希望你能轉到我們外科住院部去,配合我們的治療。”

我問外科醫生,“膽囊炎膽結石一定非要切除膽囊才行嗎?”

醫生說,“切除膽囊是目前醫學技術上治療膽囊炎症最好的方法,把膽囊切除了就沒有膽囊炎症的發生了,也就沒有結石的後顧之憂,一了百了。”

我說,“我還以為把石頭取出來後就不會再有膽囊炎症了呢。”

醫生微笑著說,“膽囊炎症跟膽結石不存在正比關係的,有時候沒有結石的人同樣有膽炎症,這跟飲食、勞作、作息等等有關。簡單說結石是由於人體葉酸過多和體內沉積的鈣鹽結合而生成。”

醫生又說,“患了膽囊炎後,膽囊的功能大多已有很大的損害,病人會有消化不良的症狀,少數人還會引起膽囊癌病變。而且目前還沒有哪一種藥物可以根治慢性膽囊炎,各種殺菌止菌消炎的抗生素,對治療慢性膽囊炎症並無明顯的效果。因此,患上膽囊炎應以手術切除病變的膽囊為宜,這樣也就避免了急性膽囊炎、膽囊癌等並發症的發生。”

我沉默了片刻,對醫生說,“這我得跟我家人商量再作決定。”

醫生伸手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站起來說,“好吧!一切我都跟你說清楚了,想好了給我們肝膽外科打個招呼,我們隨時恭候你們的光臨。”

我們又去谘詢了一下甘主任。

甘主任沉思一下,搖搖頭說,“我們西醫對治療某些炎症是治得快,但作為一個醫生說句心裏話,有的疾病還是看中醫的好,有時候西醫治不了的病中醫可以治得了,比如慢性疾病,類風濕病,慢性胃腸炎,高血壓高血糖之類等等。你們又不想割掉膽囊,我隻能說你們不妨去看看中醫,也許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我大哥說,“不到萬不得已千萬不能割膽,十個割膽九個悔。我認識一個割了膽的,開頭幾年沒什麽影響,現在年紀稍大了點,吃東西都不大正常,一天隻吃一餐半餐的,肚子不饑,消化不好,有時一天上幾趟廁所,又拉不出什麽東西來,老是覺得腸胃脹氣不舒服。”

倆位嫂子的意思是先回鎮上找伊德貴看看,十幾年前村子裏有人患了胃癌到醫院,醫院不收留,斷定那人最多活得二十天。後來找伊德貴,伊德貴把人家的病治好了,如今那人還活得好好的,七十歲了,還能上山放羊呢。

大家最後決定讓我回鎮上找伊德貴看看,先把膽囊裏的石頭排出來再慢慢治療膽囊炎症。

八

真正的中醫臨床診症多是先號脈,不宜先問診。發現病脈之後,再用望、聞、問診來映證、補充和完善,從而取得辯證的依據,確立施治的方案。

健康人的脈象稱為正常脈象,一般是不浮不沉,不大不小,不強不弱,不快不慢,均勻和緩,節律整齊,也稱為平脈或緩脈。

中醫號脈這是一門絕學,它分單手號脈和雙手號脈。

雙手號脈就是醫生用右手的食、中、無名指診病人的左寸、關、尺脈位候心、肝、腎;同時用左手診斷病人的右寸、關、尺脈位候肺、脾、命門,分別是用浮、中、沉三種指力,在短時一氣嗬成九候,三個指頭為六個指頭,同一時間內完成了“六部一十八候”,達到了時間上省了一半,工效上增加了一倍。同時,雙手把脈可對一種微妙的所謂“陰陽脈”患者的左手與右手的脈強脈弱不一等微妙變化即時做出診斷。

伊德貴給患者診病,他從來不問你哪裏不舒服呀?有什麽什麽情況呀,也不會問你去醫院檢查過了嗎?檢查結果是怎麽樣,拿來我看看。而是讓患者坐到辦公桌前,與他麵對麵坐著,伸出雙手放到桌子上的小枕頭去,他要給你號脈。從而根據脈象來斷定你的身體狀況。號完脈伊德貴就把你有什麽不舒服,哪裏疼哪兒痛等等一一說出來,要是你覺得他說得對上你的病情,你就跟他拿藥,要是你覺得不對不如意,你可以走人,不跟他家拿藥,伊德貴也不會收你一毛號脈錢的。不過從來沒聽說也沒見過有來伊家藥堂號脈而不拿藥的人。

伊家中藥堂裏,伊德貴正在為我號脈。

我雙手擱在號脈枕上。隻見伊德貴袖著手,雙手扣在我腕脈上,眯著眼,滿額皺紋褶子堆在一起,他的眼珠子在眼瞼底下鼓起,好一會兒,那鼓起微微一挪,眼皮子睜開了,說,“嗯,有辦法的!”

接著伊德貴又看了看我的舌頭,然後對我說,“你那是肝膽鬱熱,疏泄失常所致的膽囊炎膽石症。”

他又用手指了指我右上腹部,問,“這地方是不是經常疼痛或偶然劇痛、絞痛?”

我聽了大吃一驚,不得不十分佩服伊德貴的切脈之精準。我大哥問伊德貴,“伊老,情況怎麽樣?同時把去醫院的病曆出院證明遞給伊德貴。”

伊德貴不看病曆那些東西,他慢條斯理地說,“人吃五穀雜糧,身上多多少少都會有點毛病的,但是真能要人命的病也不多。說到底這世上還是人太多,生病的人更多,負責任的醫生太少,其實現實中人真正因病而亡的人很少,大部分是被醫生嚇死驚死的,亂投醫亂吃藥而吃死的。”

伊德貴停了停,喝了兩口茶,接著說,“就說這膽囊炎膽石症吧,也不是什麽十分可怕的疾病,隻需要前期積極醫治是能夠治好的。醫院裏大約隻是前期抗炎醫治,後期手術,但這並不是處理患者痛苦的最佳的醫治辦法,我們需要達到醫治意圖是在處理患者痛苦的同時盡量防止手術,膽囊也是人體中較重要的髒器,能保存盡量保存,中醫中藥是完全能夠達到這個醫治意圖的。隻需辯證精確,組方用藥合理,調整膽囊內環境,防止再次發生。”

伊德貴朝旁邊的兒媳婦甘麗說,“膽囊炎有膽囊結石症和無結石症,同時又分急性膽囊炎和慢性膽囊炎。急性是右上腹劇痛或絞痛,多為結石或寄生蟲嵌頓梗阻膽囊頸部所致的急性膽囊炎;疼痛常突然發作,十分劇烈,或呈現絞痛樣,多發生在進食高脂肪食物之後,在夜間,右上腹一般性疼痛。見於膽囊管非梗阻性急性膽囊炎時,右上腹疼痛一般不劇烈,多為持續性脹痛,隨著膽囊炎症的進展,疼痛亦可加重,疼痛呈放射性。如惡心,嘔吐頑固或頻繁,可造成脫水,虛脫和電解質紊亂,多見於結石或蛔蟲梗阻膽囊管有寒顫和高熱。如有黃疸一般說明炎症已侵犯膽總管,造成了肝損害。如呈現輕度黃疸,則是炎症累及膽總管,形成〇ddi括約肌**和水腫,導致膽汁排出障礙。如黃疸顯得加深,則表明膽總管伴結石梗阻或並發膽總管炎的可能。嚴重病例可呈現周圍循環衰竭征象,血壓常偏低,乃至可發作感染性休克。急性膽囊炎有百分之一以下的死亡率。”

甘麗認真地聽著,不時“嗯,嗯”地應著。

我終於明白了膽囊炎對身體的危害,伊德貴的解說顯然比鍾主任的通俗易懂得多了,聽得我頭皮發麻。

伊德貴又說,“慢性膽囊炎是右上腹持續性鈍痛或不適感;有厭惡、噯氣、反酸、腹脹和胃部火熱等消化不良症狀。右下肩胛區疼痛;進食高脂肪或油膩食物後症狀加劇,病程長,病況有急性發生和緩解相交替的特點。膽囊區可有輕度壓痛和叩擊痛,但無反跳痛;膽汁淤積病例可捫到脹大的膽囊;急性發作時右上腹可有肌緊感,體溫正常或低熱,偶可出現黃疸。膽囊壓痛點在右腹直肌外緣與肋弓的交點,胸椎壓痛點在8~10胸椎旁,右膈神經壓痛點在頸部右側胸鎖乳突肌兩下角之間。”

伊德貴最後說,“膽囊炎膽石症多為肝膽鬱熱,疏泄失常所致。當以清利肝膽,疏肝行氣,利尿排石,調理氣機全麵高效祛除風、濕、熱邪,消除炎症,恢複膽囊的儲存,運化功能。”

我大哥和伊德貴的兒子伊誌秋是好朋友,他經常去伊家喝酒。沒有我大哥的話,伊德貴不會解釋得這麽詳細、清楚的,能讓我們認識到自身的病痛,對於治療本身來說是很有幫助的,也是很有必要的。

我們拿了一個月療程的藥,伊德貴又吩咐,要按我交待的去熬藥,服藥,要堅持,不能喝三兩天藥就又不喝了。這中藥不比西藥,它是一個見效很慢的療效。但你吃完一個療程也可以到醫院去做個B超,就清楚效果如何了。還有喝了這藥之後,第三天起,每天早上屙的第一泡尿看它的顏色是不是有點黃黃的,尿液中有像爛棉絮樣東西,而且尿騷味比往常難聞,泡沫兒比往常增多,這就是排石有功效的結果。

我和我大哥再一次感謝伊德貴。

伊誌秋送我們出來,笑著對我大哥說,“現在好多的中西醫結合其實是打著中醫的幌子搞西醫的。”

我大哥笑著說,“我也聽人家這麽說過,但我還是不十分明白。”

伊誌秋說,“就像我,當初在學校學的是西醫,現在診所卻是中醫診所,我老婆是學中西醫的,我爹也是中醫的。有人來看病,有些是我接診的就就開西醫,打針就由我老婆去打。是我爹接診的,他就開中藥,所以說……”

我大哥說,“這個藥堂是你祖上的遺產,你爹名氣大著呢。中醫的發展主要有兩個方麵驗證和傳承。但中醫比較根本,比較慢,要熬藥,很麻煩,速度慢但不傷身體,無副作用。”

伊誌秋說,“確實西藥服用方便,療效速度快,有些副作用,傷身體,急診看西醫比較快些,比如一些發燒、咳嗽類。對了,西醫上沒有濕熱的說法,統稱發燒。再比如說盲腸炎,中醫治療很麻煩,而且效果不好,病死過很多人,西醫很直觀的是盲腸進入異物引起發炎,切除消炎即可治愈。”

我大哥說,“西醫速度快,比較科學,一刀下去一切炎症就解決,但中醫也有中醫的優勢,它標本兼治呀!”

伊誌秋歎口氣說,“治標不治本是對西醫錯誤的理解,何為標本,根治為本,抑製為標嘛!”

中醫的熬藥是道十分講究的工序。

熬中藥得用砂鍋來熬。一般人熬中藥時先將中藥用冷水浸泡洗過,又泡二十分鍾左右,把中藥泡好再加溫水或冷水,水位要高出藥麵一半左右,把中藥放在煤氣或火爐上,第一次熬開十分鍾就可以;第二次可以熬久一點;第三遍熬三十至四十分鍾即可。一服中藥一般最多熬三遍,後麵也就沒有什麽味道了,所以說藥渣就可以倒掉。

然而伊德貴開給我的中藥各有各的熬法。有的中藥大火熬開後轉小火熬四十五分鍾,最後五分鍾放入另一味藥即可;有的中藥熬前要用冷水泡二十分鍾,比如通心草;有的中藥熬開後需小火熬六十分鍾,喝藥有的是飯前一小時喝藥,有的是飯後一小時喝;有的喝時拿另外一種中藥粉末衝入藥汁再喝,比如雞內金粉末。所有的中藥熬過一次就要全部倒掉,每天一服中藥;每服中藥是怎麽熬放多少毫升的水,飯前服用還是飯後服用,喝多少毫升藥汁,藥袋裏有張紙條寫得清清楚楚。

雖然寫得清楚,但我還是覺得熬中藥確實是件十分麻煩的事兒。然而我大哥不怕麻煩,他每天拿個小鬧鍾放在煤氣爐旁邊,小心翼翼地親自為我熬藥。

我大哥對我說,“熬中藥要有耐性才行,要想保證藥汁的質量,得按伊老給的方法來熬,不可大意。”

我大哥說,“以前村裏的劉麻子患了刮痧症,去鎮衛生院打針,好得一兩天又反複發作,而且是紅痧症。治療反反複複不見好轉,後來去伊家藥堂,伊德貴給他開‘了哥王’來熬水喝。那‘了哥王’是劇毒藥,以前生產隊時,村人拿生的了哥王來搗爛然後拿到河流的上遊去投進河水裏,這叫放魚藥,幾個鍾後,守在下遊的人就看到河流裏有白花花的大批中毒的魚兒順水漂流而下。可見‘了哥王’的毒性有多大呀。”

我大哥說,“伊老開給劉麻子的藥方子應該是以毒攻毒方。當時伊老交待劉麻子,把藥放入銻鍋中,加入滿滿一鍋水,把藥燒開後,再繼續熬兩個鍾左右才能喝那藥汁,千萬別太心急,藥一燒開就喝,這樣很容易中毒的。伊老都交待得清清楚楚的,可劉麻子不當一回事,不怕死,那了哥王才燒開沒多久他就拿來喝了,後來差點弄出人命來。所以說,熬中藥千萬不能太大意。”

我問我大哥,“那‘了哥王’真的對治療刮痧症有用嗎?”

我大哥說,“有的,以毒攻毒吧。我們村後來就有幾位經常患有紅痧症的人按伊老的教法來熬了哥王,然後拿那藥汁來喝,聽說很管用,有人喝後十年再也沒有生過刮痧症了。”

我喝完了一個療程的中藥後,帶著忐忑不安的心情到鎮衛生院做了個B超。B超裏顯示膽囊裏還有一些石頭。

我大哥就把上次我做手術時,在縣醫院拍的B超圖片拿給醫生對比一下。經過對比,醫生笑著說,“現在膽囊裏的石頭確實比之前的少了許多,還得繼續服藥哦,不能因為有些好轉就停藥。”我們看到了希望,心情一下子好起來。

我們滿心歡喜地來到伊家藥堂,但伊德貴不在。我們把在鎮醫院拍的B超圖片拿給伊誌秋夫婦看,他們看了也很高興,甘麗又按上次的藥方為我抓了一個療程的藥。

甘麗說,“記得千萬不要吃油膩的東西,不能吃酸辣,煙酒這些刺激性的食物,忌海鮮菠菜,動物內髒,少食多餐,不能一餐吃得太飽太脹,有什麽不適就前來就診。”

我說,“嗯,我知道了,謝謝甘醫生!”

九

伊德貴曾經說過這樣一句話,他說:“成功的醫生不是從生到死都沒有出過差錯,而是經得起差錯,於差錯中尋找原因,吸取教訓、經驗,從而漸漸立足於成功之上。”

人世間死亡無處不在,有生必有死,和生命同時存在,不構成任何的威脅。我們誰也無法預知明日的事兒,有時我們總以為來日方長,殊不知還有世事無常!有些人你以為還可以見麵的,有些事你以為還可以一直保持繼續的,然而,也許就在你一個華麗轉身的時候,有些人你就永遠再也見不到麵了,有些事情再也無法繼續了。

因為生病,我隻能待在村屯裏家裏,什麽事兒也不用幹,做飯熬藥都是我大哥來做,有時候,我想打掃院子才拿過掃帚,我大哥就說,“放著,放著。不用你掃,掃什麽呢?等下我來掃。”說著過來把掃把拿走。就連切點菜葉子來喂雞他也不讓我做。

我大哥說,“你現在是病人,你的任務是安心養病,把病養好!”

我才五十多歲,我大哥七十來歲。本來應該是我服侍我大哥才對,現在卻是本末倒置。我整天無所事事,感覺自己越來越像個小老頭,成了個廢人,我忽然想到人家提前進入現代化,可我卻提前進入老齡化,想想甚覺悲哀!

我吃完三個月的中藥後到鎮上衛生院做彩超,膽囊裏的石頭已經排出體外來,膽囊裏很幹淨。我大哥又帶著我到縣人民醫院做B超,他說鎮衛生院的設備比不上縣醫院的設備,得到縣醫院重新拍照一下他才放心。

當我們把在縣人民醫院做的彩超報告拿給甘主任看時,他驚叫一聲,“奇了,怪了,這麽多的石頭居然能排出來這麽幹淨?你們到底是吃什麽藥能把膽囊裏的石頭排出來的呀?”

我們把到伊家藥堂拿藥的事跟他一說,甘主任聽了哈哈一笑說,“這就對了,看來伊老還是有些訣竅啊。中醫是一種經驗學,西醫卻是特別重視各種檢查。”

甘主任說,“西醫的優勢在於各種抗生素,可以快捷的解決很多疾病。也就是對於外來的侵入,它是個優勢。但是西醫有個很局限性的問題,非器質性病變,手段很有限,大多數功能性疾病無論你怎麽難受,醫生都會說你沒病。”

我大哥說,“甘主任,你說的這些本人深有體會。十年前我突然感覺胃部不適,吃了好多胃藥反而越來越嚴重。醫生建議我做胃鏡及肝功能,除了有點慢性胃炎和輕度糜爛,胃沒問題;肝功能檢查正常。但是身體卻越來越糟糕,腳腕浮腫,牙齦出血。醫院還讓我繼續吃胃藥,消炎、止痛。後來我去給伊德貴看,他說我已進入肝硬化早期,如不信他,可以去醫院做肝髒彩超。最後醫院診斷肝髒老化嚴重。後來還是在伊家中藥堂吃了一年多的中藥才能治好治愈。”

甘主任說,“中醫治本西醫治表,中醫見效慢西醫見效快,有些病西醫治不了的中醫還是有辦法!”

甘主任說,“比如這瘰鬁病,它還沒發作發膿之前病人是沒有任何的感覺,等到一發覺就已經進入二期症狀。伊家對治療瘰鬁病是有一定經驗的,這是大家有目共睹的事實。可是伊家太守舊了,這麽好的方子幹嘛不拿出來貢獻給醫學界呢?我哥做院長時曾和衛生局局長多次去跟伊老交涉,希望伊家能把藥方說出來,但伊德貴就是不說,嘴巴緊得很,你們說他是不是有點過份了?哪怕你泄露一丁點也行呀!”

我大哥歎息道,“這人啊,得勢了有張狂的理由;失勢了有苟活的道理。這世上根本就不存在過份與不過份的事,為了自身的利益,我們幹什麽事怎麽幹都不算過份。”

我大哥又說,“我就不明白,像我們這些當幹部的每年都要到醫院體檢一次,可為什麽沒有檢查出病變來呢?有好些幹部例行年度體檢回來才三五個月,一發現身體不適,到醫院檢查,完了,癌症晚期,沒得治了。所以說這醫院對幹部例行年度體檢也是坑人的。”

甘主任聽了哈哈大笑,不置可否地說,“這就是西醫的陣痛點!”

我們臨走的時候,甘主任對我說,“你還得注意哦,膽囊裏的石頭雖然已經排幹淨,但是飲食稍為不注意還是會複反,還是會很容易再結有石頭的,而且膽囊裏雖然沒有了石頭,但是膽囊炎還是依然存在,小心膽囊炎的發作……”

我大哥說,“這甘主任也算是縣醫院的權威人物,他們甘家有好幾個做醫生呢!你知道嗎,伊誌秋的老婆就是甘誌忠老院長的女兒。伊家是中藥世家,伊誌秋卻學西醫,甘家是學西醫的,可甘麗卻是學中醫的,我真搞不懂。”大哥搖搖頭,又說,“其實甘麗現在才算得上是伊家藥堂的真正中藥傳承人。”

我說,“誰做中藥傳承人無所謂,主要是能把治病藥方學好,為子孫後代為人民百姓治好病就行。”

我們回到鎮上伊家中藥堂,把彩超報告交給甘麗。她看了看那報告,又為我號了號脈,說,“還得繼續服藥,這次主要是調節膽囊的儲存運化功能。“

甘麗說,“人體髒腑的功能有補有瀉,有收有放。晚上十一點前一定要上床睡覺。子時是一天中陰氣最盛的時候,也是陽氣初生的時候,膽氣也開始生發。此時不休息,會影響陽氣造成第二天精神不振,長此以往,膽氣不足,膽氣淤滯,容易形成膽結石,膽囊炎。還有早上一定要吃早餐,辰時七點至九點是胃的消化吸收能力最旺盛之時,早餐又是一天營養的基礎。另外,膽囊在這個時候儲滿了膽汁,長期不吃早餐,會影響膽汁排泄,肝膽氣機疏泄失常,從而導致消化不好,大便不通,心情不暢,甚至有膽囊炎膽結石。”

村人都說我黃老三三黃狗這病是屬於“富貴病”,要死死不了,重活幹不了。確實我這病除了臉色多消瘦一點,不發作的時候跟正常健康的人沒啥兩樣的,到醫院做檢查是查不出什麽問題來的。但是一發作,要死要活的,坐也不是站也不是躺下也不是,疼痛難忍。而且這病也不是一年半載就能治好,又不能太過於勞累,幹太重的活兒,飲食要規律,不能太飽,要清淡,忌油膩,酸辣的東西,煙酒、海鮮、燒烤油炸的東西。

伊德貴說,“人一生病是好事,生了病就及時檢查治療。就怕那些生了病的人不看醫生不拿藥,死扛著硬扛著,以至耽誤了最佳的治療時間,使病情逐漸變成嚴重危重。還有一些人一聽說自己患了癌症,自己心灰意冷,不予配合治療,認為得了癌症早晚都得死,何必浪費錢財來醫治,缺乏自救信心。李時珍說過:自心有病自心知,身病還將心自醫。心境靜時身亦靜,心生還是病生時。短短幾句詩詞,世間又有多少人能參透悟透呢?”

我大哥給我說過一件事,那是前兩年四月八,鎮裏搞:“那”文化節,很熱鬧,市裏還有電視台來現場拍攝。伊誌秋的一幫大學同學也來看熱鬧,到了晚上,伊家在院子裏擺了三桌宴席請那些同學,我大哥那時是去伊家幫忙做菜的,席間也有幸坐下來與他們一起喝酒。

伊誌秋的那些同學個個都是從醫行業人員,有的是外科主任,有的是內科主任,有的是某醫院的副院長,還有的是某縣衛生局正副局長的,大家也算是當地醫學界的精英類了,人人都趾高氣揚的。本來伊老那晚是不想跟他們一起吃飯的,但大家認為伊老是伊誌秋的父親,為了表示對他尊重,硬拉他同坐一席。

席間大家並不怎麽在意伊德貴,看著他走路一瘸一擺的樣兒,又是一個八十來歲的小老頭,隻道他是個普通農夫而已。酒過三巡,大家就大談特談一些從醫心得交流經驗,或是說些醫壇事故的笑料。說著說著,有人就拿中醫與西醫相比較,大夥一致認為現在的中醫學再怎麽努力都沒有西醫學的發展與前景好,都認為中醫太落後了,中醫根本不配與西醫相提並論,他們還例舉了一些醫案來證實。

伊德貴聽著聽著忍不住說,“其實你們西醫隻不過是多讀了一點書,博士也不過是多讀了幾年書,考了個試,就拿了個博士證書而已,也沒什麽訣竅的。”

大家聽了都愣住了。

伊德貴接著說,“不是我說你們,其實你們這些所謂的西醫醫生根本是不懂得如何給病人看病的。你們給病人看病,多是靠醫院裏那些儀器。如果醫院裏沒有那些檢測儀器設備,你們能夠為病人診斷病情嗎?”

大家聽了麵麵相覷。

伊德貴又說,“一個病人進來,他問你:‘醫生,我得了什麽病?’你們是醫生都不知道,反問病人,‘你哪裏不舒服呀?’病人說完,你們就讓病人先去驗血、驗尿,做B超,做CT等等,患者在醫院轉了大半天,一大堆的檢查,全部是儀器和操控員在忙。等患者把檢查結果給你們,你們看後才說,‘哦,你的肺如何如何了,你的肝髒怎麽怎麽啦’等等,然後按照書上教的,要吃什麽藥,打什麽針等等。”

酒桌上大家鴉雀無聲。

伊德貴站起來,舉起三隻手指頭,說,“我們中醫看病,唯一的目的就是治病救人,是要讓病人有病進來,花最少的錢治好病出去。我們中醫診斷、開方全是靠自己這三根手指頭。你們有這個本事嗎?離開了科學家發明的檢測儀,你們能做什麽呢?”大家麵紅耳赤地沉默著。忽然大家鼓掌喝彩道,“伊老說得好,伊老說得極是,我們算是認識到了自身的不足,這一趟我們沒白來!”

伊德貴說,“誰說中醫療效慢?那是外行人說的話。真正的中醫學療效迅速得很,比如針灸、按摩推拿。中醫有治療性診斷,有診斷性治療。中醫無處不在,真中醫治療用的是醫道,所有一切都在圍繞這個道而服務,患者的信息就在搭手號脈,望診之間。”

伊德貴感慨地說,“近些年來,中醫學的發展雖然進入瓶頸期,但是其在治療方麵的優勢也不容忽視,我因此希望中醫學也應去其糟粕,取其精華,向順應時代潮流的方向發展;西醫雖是現在主要的治療方式,在極大的便利病患的同時也存在一定的隱患,因而中醫與西醫各有其優缺點,二者互補長取短才能推動我國醫學事業的發展。”

我聽了這件事之後,覺得伊德貴是個很了不起的老中醫,是個難得的好醫生。

我以為膽囊裏沒了石頭膽囊炎就好治得多了,誰想我會久不久又有一次膽囊炎症的發作,這些有時是我沒忌口造成,有時是天氣太炎熱太悶熱也會讓我右腹部隱隱地發痛。我已經吃了一年多的中藥,吃得我腸胃也不好受,經常有些胃脹,胃返食流,胃噯氣等等。我把情況跟甘麗醫生說了,她說那就暫時停一停藥,看看情況再說。同時她又給我一個治療膽囊炎症的方子,拿新鮮豬膽汁與糯米來配成藥。

治膽囊炎症方:新鮮豬膽汁一個加上二兩糯米

做法:把糯米放入鍋中炒至金黃色時,鏟入一個碗裏,趁熱把新鮮的豬膽汁澆到裝糯米的碗裏,攪勻,放入冰箱保鮮備用。每天早晚飯前各取一小湯匙食之,連服七個豬膽即可。

這是一個治膽囊炎症的偏方,我食用七個豬膽後感覺很有療效,有一年多沒見有膽囊炎症發作過。但後來我又到外麵打工,偶爾又有膽囊炎發作,吃了一兩粒止痛藥就沒事啦,有時很想再次啟用豬膽那個方子,但又因種種原因無法啟用那個豬膽糯米方。

我大哥偶爾打電話給我,說,“老三啊,記住哥的話,人生短短幾十年,貧窮也好富貴也罷,有錢也是過,沒錢也是過;錢多花多,錢少花少。貧窮富貴都是命中注定,該是你的終是你的,跑不掉,不該是你的,即使你掙得來了你也沒那命去花去享用,這叫命裏有時終須有,命裏無時莫強求。世間一切皆是過往煙雲,我們要放鬆心情,要有一個好的心態去麵對人生中的每一天,要過好每一天!”

我想對我大哥說,所以當今社會上最流行的一句話是:不是你現在有多少錢,而是你還能活多少年!

十

我大哥教導我,人,往往在貪欲中失去幸福;在忙碌中失去健康;在懷疑中失去信任;在計較中失去友情。人不爭,一身輕鬆;事不比,一生安寧。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活法,沒必要去複製別人的生活,有的人表麵風光,暗地裏卻不知流了多少眼淚;有人看似生活潦倒,實際上卻過得逍遙快樂。幸福沒有標準的答案,幸福僅僅是個人的感受力,別人無法分享。收回羨慕別人的目光,自己喜歡的活法就是幸福感。

以前我也常常問自己,人活著到底是為了什麽?人活著到底有什麽意義?我感到有點迷茫。如今我經過一場大病,漸漸才醒悟到,人這一輩子,健康才是最最重要。哪怕自己一貧如洗。一個人沒有健康的身體,有再多的金錢也沒用,有再多的美女陪伴你你也快樂不起來。金山銀山不如自己的身體健康,再多的錢有時也買不回身體健康。沒有了健康,人生就失去了色彩,生活也就黯淡無光。

身體健康才是人生的根本。

我大哥說,有的人,一生都在爭來比去之中活著,總以為別人過得比自己幸福,其實每個人都是一樣的,幸福隻不過是活在別人的眼裏,而不是自己心裏,沒有一個人會說自己是幸福了一輩子。因為幸福隻是片刻的短暫擁有,知足的人幸福感就多一些,有貪欲的人煩惱痛苦就多一些。所以我們做人要懂得知足,唯有知足,才能活得快樂。

伊德貴閑來無事,就拿著《傷寒雜病論》來翻看,他這幾十年來已翻爛了五本《傷寒雜病論》。中藥的用藥配伍禁忌十八反十九畏十歲時他就能倒背如流。

除了看醫學方麵的書,伊德貴還喜歡讀唐詩宋詞,他說,“唐詩宋詞是中華文化的精神,要是我們能像吃飯一樣,每天讀一首詩養成一種習慣與樂趣,持之以恒,我相信久而久之,你會發現自己在個人修養素質上,在為人處事做人原則上會與眾不同的。”

在伊德貴的意想中,農村就像唐詩中所寫的那樣:斜陽照墟落,窮巷牛羊歸。野老念牧童,倚杖候荊扉。雉雊麥苗秀,蠶眠桑葉稀。田夫荷鋤至,相見語依依。即此羨閑逸,悵然吟式微。這是多麽令人向往的田園生活。

但村人對伊德貴的讀書論嗤之以鼻,都說伊德貴太過於迂腐,現今是什麽年代?是以金錢為掛帥的年代。又不是古時考取功名的年代。有錢就有一切,有錢就有幸福感。讀書不一定有錢,甚至讀書的人有時連自己都養活不了自己。所以讀書有什麽用呢?讀書有個毛用!讀書能讀飽肚子嗎?

伊德貴聽了恨得牙齒生疼。他對村人們說,“你們都是些勢利眼,鼠目寸光之人;三寸地都不出,你們懂什麽呢?讀書與不讀書,讀書有什麽用?這要看個人的理解力與感受力,你認為有用,那麽讀書就有用,你認為沒用那麽讀書對你來說是真的沒什麽用處的。行止不端的人,讀再多的書也是無益的。”

“讀書跟金錢不成正比關係,有時也跟生活工作無所謂,跟功名利祿也扯不上關係,它僅僅是屬於個人愛好,個人興趣而已,這是現實。讀書是不能當飯吃,但飯可以少吃,書是不可以不讀,書是必須要讀的。我們要用生活的經曆去讀書,用讀書的眼睛看生活。”伊德貴說。

然而生活中做到每天讀一點書的人有幾個?不管是農民、幹部、閑雜人員,就算是學校中的老師,人們會把大量的時間花在逛街、閑扯淡或交際喝酒之上,也不寧願花十幾分鍾或半個時辰來讀一讀唐詩宋詞或其它書刊雜誌。他們之中有人會說,“這段工作很忙,工作很累,沒有時間,等忙完這一段有時間了再讀點書。”然而一閑下來卻也不見他看書讀書,一問,答說,“沒有心情,實在讀不下去呀!”

其實讀書與不讀書是不需要任何理由的。一個人不喜歡讀書,你強迫他讀書看書是沒有用的,書中乾坤大,筆下天地寬。欲知天下事,須讀古今書;看不完天下事,讀不盡世間書!總之讀書要靠自覺,要靠自身的體會,要做到習慣成自然。

有些事是不屑於任何的爭辯,因為大家根本不在同一個層次之上,正所謂,道不同不相為謀,話不投機半句多。不辯是一種心境,更是一種智慧。伊德貴終於想明白了。就好比人體發燒,發熱,中醫學上稱為濕熱,屬濕氣過重之意。濕熱是熱與濕同時侵犯人體,或同時存在體內的病理變化或因夏秋季節天熱濕重,濕與熱合並入侵人體,或可因濕久留不除而化熱,濕熱。它臨床表現為:發熱、身熱不揚,頭痛而重,身重而痛,口苦,胸痞,尿黃而短,舌質紅,舌苔黃膩,脈濡數。濕熱流注關節則謂濕熱痹證,侵犯髒腑時,可出現脾胃濕熱(濕熱蘊脾)肝髒濕熱,**濕熱,腸道濕熱等證。然而西醫學上就沒這濕熱的說法,他們隻說是呼吸道感染或支原體衣原體感染或是細菌性感染造成,統稱感冒發燒。中醫西醫各有各的說法各有各的治療方法。

一天午後,伊德貴正想回欄伊屯休息,這時來了一輛小車停在藥堂門口,從車上下來幾個人,其中一個胖子喝得醉醺醺的,由眾人扶著聒噪著往藥堂裏走來。進得門來,讓胖子躺在小病**,一邊給揉肚腩,一邊給他拍胸脯。

幾個人折騰著,那胖子吐也吐不出來,喉嚨裏有呼嚕呼嚕的痰聲,頭聳拉著,臉色都變紫了,讓人看著害怕。

伊德貴過來號了他的脈,轉過頭來對兒媳婦甘麗說,“你來給他診治吧。”

甘麗細細地診完脈象,看那人的“人中”溝道窄細,中細下寬,顏色灰暗。她取了一根銀針在那人的人中處紮了一針,然後開了葛花、砂仁等幾味藥,讓婆婆馮小雨拿到藥堂廚房用煤氣速煎。伊德貴在旁邊看了藥方子,他又加了厚樸和黃連兩味藥。甘麗看看有點大惑不解。

伊德貴說,“酒是小飲酌情,大飲傷身。酒可行氣和血,壯精神,避疫傷;但大醉大飲者肺氣必上升,以致痰鬱,小便澀。肺既受賊邪侵傷,便不能滋養腎水,腎水不足也就不能製伏心火。以厚樸祛其濕,黃連降心火,佐以葛花解醒湯甚妙。”

甘麗聽了不得不佩服伊老用藥的巧妙。

胖子喝下藥後,一會兒渾身上下大汗淋漓,嚷嚷著要上廁所,從廁所出來,胖子酒醒了,人也緩過勁來,精神了不少。

眾人說,“好了,好了!劉總也算是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呀!”付了藥費,一夥人簇擁著胖子回去了。

原來這胖子是廣西XX農業集團的總經理,是那重鎮上這幾年才出名的企業家,縣人大代表,也是縣裏重點的扶持企業。

眾人一走,甘麗長歎說,“此人長期飲酒過度傷了脾胃,傷身亂性,故當發汗,利小便,使上下分清酒濕。我這是飲鴆止渴,也是不得已才用的法子,傷人元氣呐。”

伊德貴搖搖頭說,“號其脈象,卻沉濡虛滑,是腎來乘心,水克火,屬大逆不治。觀其色,麵色雖赤,然額上發際起黑,下至鼻梁,延至兩顴,這類病若戒酒色,少安毋躁,注意調養,以黃連瀉心湯加厚樸猛攻,或許還能有效,但此人如今已是心死,縱是華佗再世也無回天之力。”

甘麗聽了大吃一驚,她不敢相信,胖子這麽一個活蹦亂跳之人已被打入死亡名冊。

伊德貴歎息良久說,“此人將不久於人世矣!”

在場的幾位病人聽得麵麵相覷,都不敢相信伊德貴的斷言。

然而一個多月之後,那重鎮的村人得到一個確切的消息——廣西XX農業集團總經理,著名企業家,縣人大代表劉XX因病治療無效病逝於XX市第一人民醫院。

伊德貴對兒子伊誌秋和兒媳婦甘麗說,“這中醫理論並不是說你隨便讀兩本書就能掌握的。中醫是一種真正的學說,是超出經驗的東西,中醫的優勢在於整體論,在於自治。”

中醫可以在患者得病的初期就得到確診並予以治療,伊德貴說,“不像西醫那樣是患者真正的生了病,才能診斷出來,甚至是髒腑器官病變,是實質性的病變,再去破壞性的治療,比如手術、截肢、切除等等,致人殘廢的治療方式。中醫的最高境界是陰陽平衡,人常說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

學過中醫的人都知道《陰符經》有一句話叫“食其時,百骸理。”即是:食這個地方在這個時令本身具有的東西(當地產品)絕對是好的。一切遙遠的山珍海味,都沒有這個本地的“它”好。所謂是“一方水土養一方人”比如外地的水果,它最適合產地人的食用,因為當地的氣溫、土質、環境,造就出來的東西,就是養當地人食用的。吃異地的水果,就很容易傷身體。比如海南冬天產的西瓜,湖北冬天不產西瓜,如果將冬天海南的西瓜運到湖北來,在大冷的冬天食用,與食毒藥無異。

再有必須符合時令季節,秋天天氣幹燥,大自然賜給我們雪梨,滋陰潤燥;夏天天氣炎熱,大自然賜給我們西瓜,清涼解暑,如果將雪梨保存到第二年夏天來食用,就算是當地產的,也是害人不淺,因為夏天潮濕,食用雪梨會加重體內的濕邪。目前市麵上的很多水果都不是當令季節生產的,蘋果一年四季都在賣,聖女果一年四季都在賣,香蕉也是……這些水果吃起來自然對身體是不利的,因為首先它們不符合時令,其次在保養這些水果的過程中人為地使用了一些防腐劑、保鮮劑。另外很多水果為了賣個好價錢,提前上市,常常使用一些激素,加速水果的成熟,如市麵上賣的“桃子”,外表看起來很漂亮,好像是熟了,其實吃時發現其核還是嫩的,這說明桃子本身還沒有熟,隻是打了催熟劑,讓它的表麵看起來像是熟的。這樣的水果目前很多,因為它沒有成熟,還飽含有很強的生澀之性,提前食用容易阻塞經脈。

伊德貴說,“一年之中夏天吃薑最好,順應天時,可以起到冬病夏治的作用。秋天不宜多吃薑。一天之中,早上吃薑最好,人體的陽氣回升,溫性的生薑可以幫助體內陽氣生發。晚上不宜吃薑。陰虛火旺,有內熱之人,或患有生瘡膿腫、肺炎、肺膿腫、肺結核、胃潰瘍、膽囊炎、腎孟腎炎、糖尿病、痔瘡者,都不宜長期食用生薑,尤其是陰虛燥熱體質,表現為手腳心發熱,手心有汗愛喝水,經常口幹,眼幹、鼻幹、皮膚幹、心煩易怒,睡眠不好的人,吃薑會加重陰虛的症狀。”

伊德貴說,“古人說:吃啥補啥。其實就是中醫學上的食療法,但也要食之有方,食之有法,方才有成效。”

人無遠慮必有近憂。世上許多人在沒有生病患病,特別是患上一些重症絕症癌症之前,誰也不會在乎自己的身體健康與不健康。總認為自己身體還像年輕時一樣充滿活力。簡單地說,許多人從不重視自身的健康,等一患上重病症絕症方後悔自己忽略了對健康的重視。

隻有從手術台上能活下來,隻有從醫院的重症監護室能活出來的人,他們才懂得健康對他們有多麽的重要,懂得健康與金錢與權利與名譽在人生的道路上孰輕孰重。

我漸漸地感受到了人活著的意義。什麽是幸福?什麽是快樂?這本來就沒有一個統一的標準答案。身體健康的人會說,有吃有喝有權有勢就是幸福;饑餓者說,能讓我飽食一餐就是幸福;絕症病患者說,能讓我活著就是幸福。色者說,能讓我與美女睡一下死也是快樂快活的;但我認為世上權勢、金錢、美女什麽也不如健康重要,一切皆是過往浮雲;一個人唯有身體健康活著才是最快樂!

伊德貴臨終前,對兒子伊誌秋兒媳婦甘麗還有伊家從醫的子孫們哀歎道:“我行醫幾十年,每天都在拚命地為病人診病治病,結果病人不但沒有減少,反而越治越多。從醫生個人來說,病人越來越多說明自己醫術高,口碑好,患者認可。但是,從整個社會從整個國家來說,病人越來越多,則說明醫學發展走入誤區,重治療輕預防,醫生隻治不防,越治越忙……如今我終於明白古人說的,上醫治未病。意思是說,醫術最高明的醫生並不是擅長治病診病的人,而是擅長防病的人。遺憾的是不少從醫者卻錯誤地認為,誰的病人越多,誰的本事就越大,誰的醫術就是最高的。這實際上是醫學界最大的一種悲哀!”

眾人聽了都深以為然。

人常常不是死於疾病,而是死於無知。

伊德貴去世後,我大哥某次去跟伊誌秋喝酒,在談及伊家的中醫傳承時,伊誌秋說,“什麽狗屁的中醫西醫,會用的是藥,不會用的是樹根。患者隻需要療效,不需要過程。什麽中醫西醫的,治得好的是病,治不好的是命!”

甘麗在旁說,“事實上,沒有治不了的病,隻是你的心能不能放下,一切病從心生,一切病從心治。隻要你還活著,你就有生機!一切藥物對治病來說都是治標不治本,人在生病的時候,一定不要有怨恨之心,心裏要安定,心定則氣順,氣順則血暢,氣順血暢則百病消。”

有人說,“人生的最高境界就是養生,養生的最高境界是養心。”

我想說,“順其自然是人生的最高境界,知足常樂是人生的最高意境!”

(作者聲明:文中有些數據,段落來源於網絡,希望原作者能予諒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