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妹一住下就不再提走的話了,這是馬力沒想到的,他還以為她是個很矜持的人呢。馬力屈指算了一下,她已經在他**睡了一個多星期了,而他,也睡了一個多星期沙發,早上起來,腰酸得要斷掉了。

倒也沒有天天纏著他們說貸款的事,而是主動承擔起全部家務活,早上,一家人剛剛醒來,灶上已溫著早餐,陽台上晾著剛剛洗淨的衣服,晚上進門,屋裏不再黑鼓隆冬的,燈開著,家具和地板擦得程亮,廚房裏大小器皿光亮如新,一天當中,無論何時打電話,她總能在最短時間裏跑來接聽,可見她從不隨便外出。

鄰居們很快就知道他們找了個勤快又能幹的男保姆,紛紛打聽,到哪裏可以找到這樣的人。馬力說:“看來你隻得一直穿男裝了,你總不能在別人麵前把性別變來變去吧。”

“放心吧,我的行李包裏,除了那件睡裙,再也沒有女裝了。”

“如果是這樣的話,建議你在我的衣櫃裏找找看,你那幾件衣服,我看有一半要淘汰了。”

“記住你說的話噢,我不會跟你客氣的。”

她當真找出馬力的牛仔褲來穿了,褲腿嫌長,就大大咧咧地卷了兩道上去,褲腰也是肥肥的,但她很聰明地把上衣擺當皮帶穿進去,在前麵緊緊地打個結,再帶一頂馬力的棒球帽,看上去更像個瘦精精的小夥子了。

父親終於要過問小妹的事了,他對馬力說:“今天中午我們三個人在外麵聚一下,商量商量。”

地點定在離馬力上班的地方不遠,算是對他的照顧。睿這些天一直沒有回家,還沒有見過小妹,父親隻得給他慢慢介紹,是什麽親戚,有什麽經曆,長什麽樣子,項目簡況,進展到何種程度。馬力補充道:“我覺得這樣的項目很有前景。”

睿看了馬力一眼,沒吱聲。

父親抓住時機,對馬力開展專業培訓:“看一個項目的好壞,不能光看項目本身,還要看實施的環境,包括項目負責人的綜合能力,有些人,月畝子好使,但可能更適合賣點子。”

“我覺得她肯定不會賣,不信你去問她。”

“你對她很了解嗎。”睿這才發話。

“我也跟你們一樣,是第一次見到她。”

“了解不了解都得做,人已經來了,天天在家蹲著,像塊石頭,壓得我胸口痛,我們三個人當中,總得有一個人出麵,不然說不過去,三個大男人,三家銀行,這麽點小事都搞不定,說出去人家會笑話的。”

”我沒興趣。”睿率先表態,“我現在正要進攻一個大客戶,為了拿下這個目標,我有很多前期準備工作要做,其他事情也很多,總之,我要集中精力,在一年內邁出恒昌過雲五年都邁不出的一大步。”

“按說這副擔子當仁小讓應該田我米挑,可如果我未辦,這事又太小了,反而很招人注意,我犯不著為了這麽件小事給人留下口實。”

話說到這裏已經很清楚了,馬力說:

“看來隻能由我來咯,好吧,隻是,她用什麽做抵押呢?這一點你們得幫她想好。”

睿打斷馬力:“誰說我們三個當中一定得有人出來接單,這種人,能幫則幫,幫不了拉倒,這樣的例子我見得太多了,到頭來,多半是好事變壞事。“

三個人都不說話了,默默地吃飯。

父親重新起了頭:“這件事,我們不得不幫,不然,她回去後會怎麽說,人家會怎麽看,在那些人邏輯裏,我們不是不想幫,而是無能,幫不上。再說,小妹身上那股勁兒,馬力也看到了,不到黃河心不死的樣子,萬一她運氣好,找到別人解決了問題,我們的臉往哪裏擱,我們以後還怎麽有臉去見老家的人?”

“我們不會見到他們的,像今天說的這個人,我就沒有見過,過幾年,那個地方會被城市吃掉,會消失,那裏的人會搬家,會四分五裂,我們永遠都不會有見麵的機會,所以我認為沒必要考慮麵子問題。”

父親正在吃一小碗米飯,聽了睿的話,突然加快速度,往嘴裏直扒拉,一口氣扒完了,把碗重重地往桌上一放,說:“你這家夥,人沒有記憶嗎,就算我跟他們這輩子、下輩子都不會見麵,我的記憶裏還是會有這件事,他們也會記得這件事,難道記憶也會被城市吃掉,也會消失。”

不等睿開口,他就站起來,拉開椅子就走。睿小聲道:“這就不是麵子問題,而是感情問題了,這輩子都在那些人麵前直不起腰杆子來了吧,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馬力盯著父親越走越遠的背影說:“好奇怪呀,哪天你去看看她吧,她有好幾個地方都跟媽媽很像。”

“神經病”你就為這個想要幫她。”

“其實,撇開這層關索,她內是值很幫一把的,她那個人,很單純,很熱情。”

“別跟我提這事了,我絕不參與,你和爸爸,你們自己看著辦。”

睿也走了,連再見都沒說。

馬力坐了一會,叫了一瓶啤酒。剛才沒說完的事情,他需要好好想一想,沒有足額的抵押,存單質押更談不上,雖然作為客戶經理,他有二十萬的審批權限,但前提仍然是借款人具備足夠的貸款條件。可惜他個人沒什麽存款,否則他真願意把它拿出來,給小妹去辦公司,不知為什麽,他相信小妹,也許她很魯莽,才能也有限,但不知為什麽,他覺得她令人相信。

他突然想跟小妹開個玩笑,就把電話打到家裏:“喂,你天天在我們家燒燒洗洗,是不是保姆癮犯了,把大地公司給忘啦。”

電話裏沒聲音,馬力喂了一聲,又喂了一聲,女人的嚷泣聲清晰地傳了過來。

“馬力,我快要崩潰了,我每天裝得樂嗬嗬的,其實心裏急得要命,我知道我的問題卡在抵押上,但我實在沒有可以用來抵押的東西,我隻能以我的人格擔保,以我的生命擔保,可在銀行的櫃台上,它們能值三+萬嗎?它們可能三分錢都不值。算了,我不為難你們了,我沒有資格強逼你們,我已經收拾好行李,如果你不打這個電話來,我就去車站了,我準備坐下午的車回去。但我不會就此罷休的,我會繼續去想別的辦法。”

馬力叫她別走,他說他現在就在家庭午餐會上,大家正在討論她的事。

“真的嗎。”小妹馬上不哭了。

這天的晚餐,居然有燙黃酒,是小妹自己掏錢買的。“我先用這杯薄酒表達一下我的心意,我會感謝你們一輩子的,我還打算高薪聘請你們當大地公司的決策顧問。”

“先別說這些客氣話。”父親打斷她,嚴肅地說:“現在隻有一個途徑可以少要或者不要抵押,那就是給大地公司披上一件集體的外衣,把它打扮成村辦企業,隻有這樣,我才可以想辦法幫你走通路子,其實這不過是個形式,大地還是你的,它還是屬於你個人的。”

“這個沒問題,應該可以辦到。”小妹大聲說:“你們不知道,我父親剛好是村支書。”

“那太好了,具體應該怎麽操作,你可能比我更熟悉,所以現在的當務之急,就是你趕緊回去把大地公司變成村辦企業,然後以村的名義來申請貸款。”

得知將在馬力所在的第三銀行申請貸款後,小妹笑了。”其實,早在半年前,我就已經向第三銀行投了一份貸款申請過去了。”

馬力猛地想起孫苗扔給他的那個文件夾,但他馬上說:“你現在必須重新申請,因為貸款主體變了。”

父親叫住小妹,嚴肅地說:“馬力剛剛提升為客戶經理,資產質量就是客戶經理的七寸,你要替他爭氣,隻能給他加分,不能給他減分,知道嗎。”

“放心吧馬伯伯,合同一旦簽下來,我一定按規定分文不差地還本付息,我發誓,絕不拖欠銀行一分一厘,退一萬步說,就算我的公司經營不好,我去做牛做馬,去賣肝賣腎賣血,也不會把我借的債拖到下輩子去。”

“好了好了,一個女孩子,別動不動就發誓。”

“我真的可以發誓,這裏雖然沒有旁人,但天地神靈會記下我發的誓,我既然敢說出來,就一定會做到,我不是大嘴巴,這一點將來你會看到的。”

“好了,正事談完了,我們現在談點別的。”父親居然開起玩笑來“你準備一直穿男裝嗎,你從什麽時候開始穿男裝的。”

“我說實話吧,我穿男裝有兩層考慮,第一,為了安全,第二,我想用它來提醒自己,刺激自己,大地不成功,我就不結婚。”

“天哪”馬力喊道

“沒想到你還是個事業狂。”

“馬力,這方麵你可得向小妹學著點,你就缺少她這股子不達目的不罷休的勁頭。”父親說完就去陽台上練他的吐納功。他每天晚上都要練練這套自創的功夫,說是調整身體節奏。

父親 走,馬力就湊到小妹身邊說:“其實你應每女人裝,有些事情,還是女人去辦更有優勢。”

“你是說,必要時陪男人睡覺?其實,我試過的,但不管用,那些人在**是這副麵孔,到了辦公室又是另一副麵孔,所以我幹脆把這條路給它堵起來,堵死。”

馬力被她的坦率驚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