鼻息中惡鬼的腐臭越來越濃重,碧銀刀震動劇烈,刀柄處繁複的花紋上劃過絲絲詭異的紅光。
歲淳垂眼凝視兩秒,手掌用力握緊,骨節凸起,手背的青色血管明顯。
她向前走了兩步,握住簍琪的肩膀,側頭看她,麵色平靜:
“還沒問過你叫什麽?”
簍琪預施法抬到一半的手停下,看著歲淳,“我叫簍琪,夫人,您靠後一點,我怕熾鬼身上的孽火燒到您。”
熾鬼是惡鬼的一種,生在地獄,天生帶有孽火,所過之處必定是生靈塗炭。
因其修煉萬年依舊沒有靈識,行事莽撞血腥,自發現以來,一直是被曆任冥界之主鎮壓封鎖在冰崖之下的禁地。
不到非常時刻,不會有人將他放出利用。
一旦放出,那必是兩敗俱傷,因為熾鬼隻會殺光被喚醒後睜眼所見的一切,然後自焚而亡。
看著在陽光下漂浮著,凝成三人高隻餘下一雙詭異紅瞳,並且不斷朝結界靠近的那三隻熾鬼,簍琪眉頭緊鎖,分明主上的魂骨已經被放在了冰崖之下,怎麽還能有人闖入禁地,偷偷將熾鬼放出來。
莫非…冥界內部有內鬼?
簍琪心下一慌,主上這會兒還不在周圍,她千萬不能讓王後出事。
她想撥開歲淳的手往前,卻沒想到歲淳力氣很大,捏著她的肩都微微發痛。
見簍琪扭頭,歲淳眯著眼看她掌心愈發濃烈的黃色光芒,緩緩搖頭:
“我不是什麽都不會做隻需要保護的凡人,這些年我殺鬼無數,而且這裏是人界,尋常小動作就算了,這樣跨界大幅度調動靈力,你會受到來自界製的反噬,得不償失,所以交給我,我來解決它。”
簍琪回頭看見歲淳變成茶色的眼眸,微微一愣,但還是把頭搖成撥浪鼓,焦急地拉住歲淳,說話也顧不上太多,張口就叫:
“不行不行不行!”
“王後!這鬼身上還有天界人的氣息,連我的結界都攔不住,您沒有那個能力對抗的!”
話語間,歲淳已經往前探了一步,右手牢牢握著碧銀刀,看著被熾鬼撞擊得開始晃動的結界,側身握住抓著自己手腕的手,扭頭看簍琪:
“你來之前,你家主上應該說過你要聽我的話吧?”
簍琪愣住,她大概能猜到歲淳接下來要說什麽,一雙圓眼睛瞪著不敢吭聲。
見狀歲淳輕輕彎唇,知道自己猜對了。
“既然如此,簍琪,如果我堅持不住,等不到阿燼回來,你再來幫我,這樣也不算違背你的使命,可以嗎?”
簍琪想拒絕,張了張唇還是點頭同意了。
尋常熾鬼,她的結界完全可以阻擋,她們也不用如此緊張,偏偏這次不一樣,有天界人插手,她不敢保證萬無一失。
在剛剛,她就已經做好了拚死一搏的準備。
她犧牲沒問題,千年後還可以再聚靈修煉,可王後不一樣。
走之前靈煞說過,倘若在沒有回到冥界前,即使王後覺醒了,一旦喪命,絕沒有再次聚靈的可能性,隻會魂飛魄散。
麵前的結界已經被熾鬼撞擊得瘋狂抖動,水波般**漾的表麵開始劇烈翻滾,淡黃色的微光開始在結界邊緣閃現,那是她的結界即將被突破的征兆。
簍琪深吸一口氣,站在歲淳身後半步的地方,手指翻飛,快速結印,繁紋印帶著金光浮在半空中,連她頭頂的兩隻角都緩緩現形。
繁紋印,是她們鬼獸一族最狠厲的殺招。
威力極大,但傷敵一千,自損八百。
王後的話固然句句在理,可她絕不能讓王後置於險境。
隻要能保住王後,再用扭轉術將人送去靈煞在人界的住處,她自己最後怎麽樣都無所謂。
砰的一聲,結界猶如炸裂的玻璃碎開,帶著陣陣金光,消散在空氣中。
結界碎裂,裏麵的一切徹底暴露在空氣中。
熾鬼的氣息猛地清晰濃重起來。
一隻熾鬼瞬間向下俯衝,歲淳蹲身翻滾一圈,躲過一擊,碧銀刀在地上摩擦出尖銳的聲響。
歲淳垂眼抬手,看見掌心被磚地蹭破的皮膚,殷紅的血絲緩緩滲出。
正欲起身,耳邊忽然一道勁風閃過,伴隨著簍琪的一聲大叫,棕發飛舞間,她眼皮猛地掀起,餘光瞥見金光閃閃的結印和白森森的利爪向自己同時飛來。
她們都發現了,這熾鬼已經被人控製,不再是原本的無差別攻擊,它的目標是歲淳。
它要殺了她才會罷休。
歲淳右手迅速下滑,碧銀刀刃瞬間貼上她的掌心,用力一握,哧地一聲,刀刃入肉,瞬間深可見骨。
就這一息之間,熾鬼的利爪已經近在咫尺,她猛地向後一仰,腰肢彎出一個不可思議的弧度,那掛著點點腐肉的利爪便堪堪擦過她的鼻尖。
下一秒,碧銀刀被歲淳拋至完好的左手,右手鮮紅的血液在空中劃出一串痕跡,她立刻翻身扭頭,對著再次衝向自己的熾鬼一躍而起。
碧銀刀刃上的血珠被用力向下掀起的風拉扯開來,連成一道道血線,配合著碧銀刀柄繁複紋路中隱隱的紅光,飛快地割裂熾鬼周身的黑霧,一步步緊逼。
閃著金光的繁紋印和沾血的碧銀刀幾乎是同時落下,喀嚓一聲,刺入中央的熾鬼之骨。
而歲淳不斷淌血的右手也高高揚起,狠狠地摁在了熾鬼猩紅的雙目上。
“去死。”她眉宇間滿是冷厲。
被她騎在身下的這隻熾鬼很快顫抖著尖叫消失,歲淳握著碧銀刀站起身,扭頭看見一隻龐大獸正和那兩隻熾鬼糾纏。
簍琪幾乎已經完全化形,成了一隻兩人高的猛獸,頭頂兩隻尖角,龐大的身軀上有幾道血痕,唯獨那一身的金黃色毛發在提醒著歲淳,這是剛剛眼前的那個小姑娘。
“王後,捏爆這顆珠子就能離開此地!這兩隻也明顯被人控製了,它們身上的力量遠不是先前,我們不是它的對手,您快走!”
空中很快飛來一顆白色的珠子,歲淳徒手接住,看都沒看就放在口袋裏。
她滿手鮮紅,左手持刃高高揚起,毫不猶豫地朝著自己的右手又是一刀,痛感讓她眉頭微動,可看著簍琪正艱難地拖著兩隻熾鬼,那雙茶色的眸子裏盡是殺意。
棕色的發梢沾上血,在空中飛舞,掌心的血珠成串地往下掉,砸在磚地上,到處都是血腥氣。
“不就是要我的命麽,隨意,但不能害她。”
她一個箭步要衝上前,腰間忽然被什麽東西纏住,被猛地向後一扯,身體瞬間騰空。
那是一根黑色的鞭子,還掛著倒刺。
歲淳低頭看去的同時用碧銀刀向下砍去,還未觸及鞭身,整個身體忽然失去控製,仿佛被人定格。
下一秒,周遭空氣都凝滯,她聽見一個男人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
“多年不見,你怎麽還是這麽舍得對自己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