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能扛起大燕黎明百姓安穩的寬大肩膀,如今充斥著無盡落寞。

仿佛被遺棄的小孩。

柳雲容停筆。

流螢居上下一片死寂,眾人緊張回望柳雲容,等候她發話。

這……得追吧?

柳雲容麵上沒有太多情緒,隻是疲倦中帶了三分愧色。

“我去找世子,你們都不必跟著了。”

“是。”

她快步去尋蕭禦霆。

青石板上凝著隔夜的霜,海棠樹枝丫上還懸著碎冰,柳雲容提著裙裾穿過九曲回廊,手中絲帕發潮。

也不知是心思亂而出的汗,還是被枝頭融化的雪水打濕。

柳雲容不假思索地往藏書閣走。

她記得從前在邊城時,蕭禦霆心情鬱結之時總會去放置書籍的帳篷枯坐良久。

藏書閣。

門突然被推開,冷風灌進來。

果然,藏書閣頂層點了燭火,男人的身影在燭火下影影綽綽,叫人看不真切。

蕭禦霆輕功深厚,怎會聽不出有人來。

但他不肯轉過身子。

柳雲容提著裙角,一步步走上木質樓梯。

木頭發出輕微的‘嘎吱’聲。

“世子。”她攥緊袖口,聲音發顫。

蕭禦霆沉默著,像一塊頑石壓在柳雲容心口。

柳雲容輕輕扯了扯蕭禦霆的衣袖,軟聲哄著:“世子,我沒有嫌棄你,你為何這般自暴自棄?”

“我沒有自暴自棄,隻是來藏書閣看看書。”蕭禦霆合上書本,眼神依舊黏在書架上,並不與柳雲容對視。

柳雲容抿唇。

現在是真的十分後悔。

她應該對蕭禦霆再多些耐心。

“都是我不好,以後不會再這樣了。”她那張能言善辯,慣會哄人的嘴,今日卻像黏了漿糊。

男人墨玉般的眸子終於轉過來看她。

他眼圈微微泛紅,目光淬了冰:“哄人也這般沒誠意。你這麽會哄人,哄得下人都唯你馬首是瞻,哄得母親把你當親生女兒疼愛,怎麽就不會好好哄我?”

說著,他隨意抓起一卷書,嘩啦抖開擋住半張臉。

可微微發顫的指節卻暴露了他的不平靜。

書頁翻過的聲音比往常重了幾分,帶著刻意的煩躁。

柳雲容呼吸微窒。

她也從未見過這樣的蕭禦霆。

他生了病,什麽都不記得,醒來便要扛住抵禦外敵的重任。

好不容易打贏了仗,回到盛京,回到家裏,他不清楚從前發生了什麽,隻知道寵妾滅妻的格局不對,會引得外人議論。

做出這樣的決策,也屬正常。

柳雲容捫心自問,若她與蕭禦霆處在相同境遇,恐怕也會這般做。

她咬著下唇,抬頭時眼眶已紅,“世子在北疆辛苦,可還記得給我寫的那封家書?”

提起家書,柳雲容眼眶瞬間泛起一層水光,睫毛微微顫動。

蕭禦霆這才肯轉過頭。

她小心翼翼從袖口抽出那封被自己摩挲無數遍的家書,遞給蕭禦霆。

“容兒,見字如晤。當此營帳之中,燭火搖曳……”柳雲容喃喃著,將家書裏的內容一字不落地背誦一遍。

蕭禦霆看著熟悉的字體,眸中的震驚難以掩蓋。

他從前竟然真的這般疼愛柳氏。

昨晚在陳國公府,陳國公府的丫鬟說陳秀瀅生氣,氣他這麽久都不送來一封家書。

原來不是沒送,而是隻送給了柳雲容。

蕭禦霆原本滿肚子的氣,現下消了一些。

原來他們之間感情如此深,那麽柳氏恃寵而驕一些,也可以理解。

柳雲容又輕聲道:“世子氣我,可我又怎麽不委屈呢?”

迎著蕭禦霆疑惑的目光,柳雲容一五一十向他講了這些日子自己遭受暗算的始末。

她說:“世子可以去查,若我有半句虛言,便叫我不得好死。你說我手段多,是個狐媚子。我的手段不過是為了自保,難道旁人害我,我要站著當靶子嗎?還有所謂‘狐媚’,也隻是盡我身為妾室該盡的職責罷了,若世子不喜,以後也別來跟我宿在一處,我搬出流螢居就是了!”

她幽怨地瞪著蕭禦霆,聲音發顫,帶著壓抑的嗚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