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夫為她們爭取了片刻時間,柳雲容與清月她們兵分兩路。

柳雲容倉皇而逃,趁亂向著山穀深處奔去。

清月則帶著芸豆和月瑤向蕭禦霆的軍營狂奔。

柳雲容的身影在茂密的樹林間穿梭,發絲在風中肆意飛舞。

羅裙被樹枝劃破,白皙的手臂也劃出一道道血痕。

疼痛讓她頭皮發麻,但她不敢停下。

心中隻有一個念頭:活下去。

刺客看柳雲容與清月兵分兩路,最後還是選擇了集體追殺柳雲容。

他們速度很快,不出片刻就尋到了柳雲容的蹤影,緊追不舍。

柳雲容也聽見了身後不同尋常的追趕聲。

她顧不得太多,一個勁的悶頭逃竄,腳下的枯枝敗葉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

好累!

她的呼吸愈發急促,體力漸漸不支。

就在她感覺自己即將被追上時,前方突然出現一個陡峭的山坡。

這個山坡角度雖然刁鑽,但能夠承載人的重量。

她扶著後腰:“孩兒,你可千萬要穩住,一切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柳雲容咬咬牙,手腳並用,向著山坡上爬去。

驟雨初歇,岩麵濕滑。

好在柳雲容前些日子被蕭禦霆按著練劍,習武,身子也有些勁了,能夠緊緊攀在石壁和樹根上。

刺客們追到山坡下,緊盯著柳雲容向上攀爬的身影,有人從身後翻出劍弩。

說時遲那時快,一聲嘹亮的哨聲響起。

這是京中護衛的口哨!

一群身著盛京護衛服的人從四麵八方湧出!

柳雲容心中湧現起一絲希望,壯著膽子回頭望去,發現為首之人並沒有身著他們統一的服飾,而是穿著官服。

他身姿挺拔,手持長劍,利刃出鞘後仿佛長了眼睛,每一劍都砍進肉裏,從不落空。

那男子身後緊跟著的護衛們也與周邊的刺客搏殺起來,這是一隊精銳,武力非凡,與刺客瞬間形成了僵持的局麵。

很快,刺客紛紛倒下。

直到侍衛們手中的火把照亮了為首那人的麵龐。

男子麵容冷峻,眼神如鷹隼般銳利。

柳雲容震驚的看了他許久。

“裴小公爺!”

來者竟然是裴鈺。

裴鈺會武?

他抬眸望向山坡上的柳雲容。

裴鈺幾步上前,向柳雲容伸出手,聲音低沉而有力:“縣主,別怕,有我在。”

柳雲容猶豫了一瞬,將手搭在裴鈺的手上,借力站起。

在裴鈺的攙扶下,柳雲容緩緩走下山坡。

“縣主招惹了什麽人?”裴鈺俊美的臉上並無波瀾,也沒有邀功,仿佛隻是做了一件稀疏平常的事。

柳雲容身心憔悴,“我也不知,裴小公爺,請問留了活口嗎?”

裴鈺拿腳踢了踢地上橫七豎八的屍體。

“這些人都是拿錢辦事的,就算我現在不殺了他們,他們也會在被捉起來後自盡。”

說著,裴鈺掰開了一具屍體的嘴巴,從那屍體的後槽牙中摸索了一番,隨後摳出一粒黑色的小藥丸,用手捏開,裏麵流淌出褐色**。

裴鈺滿臉嫌惡的將這藥丸丟掉,手在屍體的衣服上擦了擦。

“瞧見了嗎?他們牙裏藏毒,一旦被捉就會服毒身亡。”

柳雲容麵色凝重的看著滿地屍體。

“裴小公爺怎麽會在這個時候出現在京郊?您在大理寺當值,若沒有要務,不會帶著部隊擅自出京。難道是有什麽任務在身?”

她頭腦冷靜,問到關鍵的點上。

裴鈺頓了頓。

原以為女子遇見這樣的事情會嚇得頭腦發昏,糊裏糊塗,沒想到柳雲容在經曆了這樣極端的事件後,還能保持清醒的頭腦,實在是令他咋舌。

“縣主聰慧,裴某知道瞞不了你,不如就實話實說吧。您也知道,門閥世家都是互相牽製的,陳家在我家有許多眼線,隨時隨地盯著我們有沒有風吹草動。自然,我家對他家也是這般。今日我發現了他們家不同尋常的事情,於是便一路跟蹤到此。”

“裴小公爺的意思是我遇刺之事與陳家有關係。”

“是國公夫人。”

柳雲容深吸一口氣。

裴鈺沒必要騙她,因為他們的共同敵人本就是陳國公府。

“聽聞太後恩準陳國公夫人暫時離開麓山寺,回陳家處理家事,沒想到竟處理到我頭上來了。”她聲音帶著不可遏製的慍怒。

裴鈺細細觀察著柳雲容的神情變化。

她沾血的裙擺垂落如破碎的晚霞,發絲淩亂間,那雙琉璃般的眸子卻盛著清泠月光細碎,竟比平日裏更多了三分倔強。

有堅強,有憤怒,卻不見一點自憐自艾。

裴鈺心頭微微顫抖。

見多了嬌柔的盛京貴女,柳雲容堅韌如野草的性格叫他眼前一亮。

柳雲容思索了片刻。

“這些人都是死侍,既然已經全軍覆沒,恐怕也不好再找出他們與陳國公府有糾葛的證據,可我遭此暗算,絕不能作罷,我是一定要報複的。”

她定定看著裴鈺。

“縣主可是有打算?若需要裴某配合的,請盡管說,我一定盡力。”

“裴小公爺還請詳細與我說是如何發現陳國公府不對勁的。”

裴鈺思忖片刻。

“是陳國公夫人。昨日,她身邊的一個婢女喬裝打扮後往城外的驛站去了。那個驛站最是四通八達,什麽樣的人都有,有許多見不得光的事情也都在這裏交易。她身邊的婢女先去了銀莊取銀票,隨後才到達了驛站。我發覺異常,今日便親自盯著他們。那婢女晌午時分與一個身著黑衣的男人交涉了什麽,隨後我便派人跟蹤那黑衣男人。他一直在長樂侯府門口徘徊,直到傍晚時分,看見你們的車隊緩緩出行,他就緊隨其後。我一直帶人跟著,跟到了山穀處,不小心跟丟了。尋找之際,聽見了遠處不同尋常的聲響,便趕忙追了過來,正巧救下縣主。”

柳雲容認真聽著。

“那個黑衣男子你可還記得?他是否也是今日的刺客之一?”

“他不是刺客。”

柳雲容了然。

她捂著小腹,“還請裴小公爺先將我送到長樂侯府的莊子上。”

裴鈺很驚訝。

“蕭世子的軍營離此處隻有七八裏地,縣主怎麽不先去他那裏安頓?”

柳雲容靜靜的看著他,“我隻告訴你,若先送我去莊子上,我便有機會拉陳家人下水。”

裴鈺隻猶豫了一瞬間。

“縣主,上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