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不等柳雲容入睡,門外就鬧起來了。

剛過醜時,侯府原本是一片死寂,卻突然傳來一聲女子的尖叫。

侯府平地起驚雷,尖銳的聲音驟然劃破夜空。

柳雲容亦被這聲音嚇了一跳。

她本來也睡不著,此刻更是精神了,便立即起身披了外袍向外走。

柳雲容推開門詢問:“外頭這是怎麽了?”

月瑤滿頭是汗,急急忙忙跑來稟報,她也是剛在外頭打聽完消息回來。

“縣主!有個丫鬟爬世子的床被抓住了!”

柳雲容臉色一沉。

若主子想寵幸哪個丫鬟,這很正常,回頭收成通房便可。

但丫鬟去爬床,那便是大不敬之罪。

長樂侯府上下一貫管教森嚴,從不曾出現過這樣道反天罡的事情。今日隻出了這一個空子,便有不軌之心的人想要爬蕭禦霆的床……

柳雲容臉色黑沉,這不光是因為有人要跟她搶男人,更是因為有人趁著這個空子不服管理,這是在打她這個管理者的臉。

“帶我去找世子。”

“是!世子宿在藏書閣了,縣主跟我來。”

柳雲容立即帶著丫鬟向藏書閣走去。

與此同時,藏書閣。

蕭禦霆身邊的幾個侍衛反應都很迅速,發現不對的時候,便立馬湧入藏書閣,將蕭禦霆與那丫鬟團團圍住。

燈火亮起,把屋內的景象照的一清二楚。

隻見那丫鬟衣衫不整,意圖往蕭禦霆身上摩挲。

丫鬟名叫蜜果,原是陳國公府送來的,當時與她一同來的還有一個名叫水袖的婢女。

她們二人本是陳國公夫人**好交給陳秀瀅來討好世子的。

但水袖惹了世子不快,後頭這事也就不了了之,也不知怎的,蜜果竟然趁世子醉酒,摸到榻上來了!

此刻蜜果頭發淩亂,臉上滿是淚痕,身上的衣服也被她自己扯的歪歪斜斜,整個人癱倒在地上,一副驚恐瑟縮的模樣。

“奴婢冤枉啊,是世子要我伺候的。”她衝著侍衛喊冤。

侍衛們自然不會斷官司,他們隻負責抓住別有用心之人。

蜜果哭哭啼啼的,不出一炷香的時間,那邊的李管事聽到消息已經匆匆趕來了。

蕭禦霆還沒醒酒,此刻頭痛欲裂的捂著頭。

他沉著臉坐在榻邊,表情難看至極。

李管事倒吸一口冷氣,心道蜜果這個小蹄子真是作死啊。

世子一向潔身自好的,這麽多年身邊也就隻有瑞景縣主一個,就算要找通房,也斷不會這麽隨意地找一個丫鬟來。

她這是在找死!

李管事疾言厲色:“蜜果!這到底是怎麽回事?你可知這是什麽地方?竟敢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世子的床也是你能隨便爬的嗎!”

蜜果拚命搖頭,一副委屈的樣子。

“真的不是奴婢故意來爬床的,是世子爺他……”

說著,蜜果瞟了眼蕭禦霆,隨後做出害怕的樣子,不敢繼續說下去。

蜜果做出這個引人誤會的樣子,就好像是蕭禦霆不許她說出來似的。

李管事見多識廣,蜜果這點把戲在他眼中顯得格外可笑。

“大膽刁奴!不僅敢擅自爬世子爺的床,竟然還想汙蔑是世子想要與你同房,你有幾個膽子,你有幾條命,你是什麽東西?”

李管事咄咄逼問,嚇得蜜果渾身顫抖。

她睫毛上還掛著晶瑩的水珠,隨著身子的顫抖而墜落在地。

好像多委屈似的。

“世子爺,李管事,奴婢真的不敢啊。奴婢家中尚有年邁的父母,全靠奴婢在侯府當差掙錢養活。若是奴婢做了這種事,豈不是連累家人?”

李管事冷哼一聲,顯然不信她的鬼話。

她的身契在夫人手裏攥著,又不是長樂侯府的丫鬟,她脫口而出的那些解釋,自然是無從考察。

“一派胡言!你若無歹心,怎會莫名其妙爬上世子的床?你是不是受人指使,想敗壞世子的名聲?”

李管事皺著眉頭,思索片刻後,對蕭禦霆說:“世子爺,此事頗為蹊蹺。蜜果平日就在凝香閣伺候,許久也不見她有出閣的舉措,如今卻深夜爬床,應當不是她自己的打算,會不會是有人暗中指使?”

其實,問題的答案已經呼之欲出了。

但沒有確鑿證據,還需要一番拷問。

蕭禦霆的臉色稍微緩和了一些,“她意圖不軌,先拖下去重打二十大板,再細細調查,看看背後到底有沒有人指使。”

“是!來人啊——”

李管事話音剛落,兩名粗壯的婆子便走進來,一人抓住蜜果的一隻胳膊,將她往外拖。

蜜果一邊掙紮,一邊哭喊道:“世子爺,奴婢冤枉啊!李管事,奴婢真的沒有,您明察啊!”

蜜果力氣不小,竟然與兩個婆子撕扯了好一陣。

就在一片混亂之時,柳雲容披著夜露堪堪趕到。

“縣主!”

侍衛們和下人們行禮問安。

柳雲容沉著臉走進房門。

蜜果仿佛看見了救命稻草,暴起掙脫了婆子的桎梏,衝上前抱住柳雲容的大腿。

“縣主,奴婢冤枉,真的不是奴婢自己來爬床的!是世子要我來的!”

柳雲容麵無表情地看著涕泗橫流的蜜果,又扭頭看向蕭禦霆。

蕭禦霆神色更是嚴肅。

但他也並沒有要解釋的意思。

柳雲容的視線再次轉向蜜果。

其實此事可大可小,稍微動動腦子想想就能知道蕭禦霆絕對不會用陳秀瀅身邊的丫鬟做通房。

哪怕是發泄,他也會換一個丫鬟。

陳秀瀅學聰明了,知道派丫鬟過來挑撥離間。

這蜜果哪裏是來爬床的。

她一口咬定是蕭禦霆逼迫自己侍寢,難道蕭禦霆這樣一個渾身煞氣的武將會任由她誣陷嗎?

兩方僵持不下,蕭禦霆必定會家法伺候,說不定還會要了蜜果的命。

這一套行為下來,在柳雲容眼中當然就是蕭禦霆的惱羞成怒。

隻要柳雲容信了蜜果一分,她與蕭禦霆便會產生嫌隙。

柳雲容心中發怒。

她捏住蜜果的下巴,死死攥著蜜果的骨頭,蜜果疼的呲牙咧嘴。

“既然世子說你爬床,那你就去領罰吧。”

蜜果驀然睜大眼睛。

“啊?縣主……”她竟然不生氣?

柳雲容的反應,讓蕭禦霆清醒了幾分。

男人嘴唇輕輕開合,似有千言萬語要衝出喉嚨,卻又在即將發出聲音時化作沉默。